忽而,苏何眼前一亮,只见一股荧蓝的灵力如莹火游弋,贯穿自己全身。
片刻后,中毒之状统统都被压制了下去。
低头一看,少年已睁开双目,正神色自若地为自己灌输灵力。
差不多了,少年又一掌拍开自己,脱离怀抱,但互相拉着的手仍未松开。
“小苏!!小苏!!你在哪?!”远处,女子焦急万分的呼喊隐隐可闻。
“姐姐!我在这!”苏何浮出水面,嘶喊道。
……
“抱歉,姐姐未能及时赶到。”
“没事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苏何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嘴角眉眼皆勾起一抹开朗笑意。
的确是个谁见了都心生欢喜的少年郎。
只可惜这少年郎姓苏名何。
未见其人,便闻其名,臭名昭著,“十里飘香”。
“还嘴硬,”苏苑脸上愁云密布,似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也怪我,没能及时摆脱虞家人……”
“虞家人?难怪啊,上次在凶案现场就装腔作势,这种栽赃嫁祸、暗刀暗箭的事儿肯定也没少干。”苏何想起那日在大殿喝斥自己的虞若祈,莫名有点膈应。
“此乃苗疆蛊毒,世间无解。好在你只是被微量毒素渗入,又及时用心法压制,才没有深入脉络,放出毒血方得痊愈。”苏苑缓缓地讲着,每多说一个字,脸色便阴沉一分。
苗疆蛊毒?
十八年前,七州合力围剿,才将这种害人无数的东西销毁殆尽。
当今旭帝也是靠这个发的家。
怎的现在还有人走私?
要是给抓出来,当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功德榜上阎罗看了都摇头。
庚州虞氏不会当真有这胆子吧?
算了,还是得谨慎。
毕竟能干出这事的,十有**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苏何转动目光,又看向床边那一碗骇人的暗红,脸色直发白:“姐,如果不是你操刀,我真怕我失血过多而亡。”
苏苑轻叹口气:“必须除病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段时间你好好静养,不要吵闹……”
“还有,这次做得很好。”
苏苑微微笑着,三千青丝随着清风微微飘动,眼中好似有冬日暖阳,能润人心田,渡人苦海。
“姐姐答应的事自是会安排妥当,后续你不必忧心。”
得了姐姐的认可,苏何嘴里好似含了快蜜,不由笑得灿烂:“那个少年呢?”
他和姐姐碰面时便不省人事了,此刻又想起了那天仙一般的人物。
“与你同行的公子吗?我将她揽了进来作金陵苏氏的客卿。恰巧她也是个剑修,在剑术方面能指点你一二。”苏苑语重心长着,一点州主的架子都没端。
可她眼中却含着淡淡的担忧,犹豫一瞬,终究还是说道:“你俩儿要好好相处。如今诸方势力暗藏祸心,姐姐无暇时刻护着你,有个人照应总归是好的。”
“嚯呀!”苏何一惊,“老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发达了?这种人物也请的过来?”
“托故人的情。”
……
庭院中,二人相对而坐,苏何这时才看清少年的长相。
“哇!兄弟,你长得真嬲塞!”
眉眼含霜,长发如瀑,气度不凡。
苏何不由得感叹了出来。
说完,似是觉得不妥,便又解释道:“‘嬲塞’,就是好看的意思,前段时间在家乡住了段,便说顺口了。”
苏何这一脉本在宝庆,后苏苑得势,便迁到了金陵。
“嬲塞”,便是宝庆方言。
闻言,少年的眉角似乎抽了抽,思索了半晌,才勉强道:
“你也是。”
苏何似是嗅到了气氛尴尬,便连忙移开了自己盯着少年的视线,收敛道:“对不住啊,那日我无法断定你是敌是友,便撒了谎,还请公子莫要介意。”
“无妨。”少年轻抿了口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叫苏何,字明乐,师承玄州祁寒仙尊,你呢?”苏何倒是自来熟,依旧热情洋溢。
“九鹤,无字,师承欧阳伯乐。”九鹤眸光犀利,语气淡淡。
欧阳伯乐,悲复的恩师,此生桃李满天下,可惜最后收了个“白眼儿狼”。
“怪不得剑法如此出类拔萃……”
再次对上九鹤的目光,苏何脑子猛地一转,才生生把那句“原来悲复是你同门”给憋了回去。
二人一问一答,便也就算这么认识了。
开始的一两天,苏何行动艰难,九鹤只是给他换药,一句话也不讲,白天也不出去,大多时候靠着墙闭目养神。
一到晚上就精神了,不是提着把长剑出去一通“招呼”,就是拿个碎铃铛搁那擦。
但他会丢个隔音阵法,似乎是生怕吵到自己。
可苏何对于这位天仙,渐渐的却有些看不惯了。
九鹤上药时极其暴力,恨不得把苏何剥层皮下来。
苏何疼得嗷嗷直叫,结果只能迎来当头一句:“闭嘴。”
后来,苏何稍微恢复点,又管不住嘴馋,想去偷喝酒,结果被她抓个正着。
又是那把长剑抵住脖子,酒全部被没收:“喝酒伤身。”
看个画本,他也不客气,收缴过来,当面直接给烧了:“少看这种……”
九鹤的脸黑得像个锅底——这画本分明就是少儿不宜的东西,她实在难以启齿。
苏何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去直视他杀气盈盈的双目,卑微道:“可我也老大不小了……难道你没看过吗?”
“滚!”
再后来,苏何没事发个牢骚,自言自语,一人讲起了相声,九鹤便把茶杯向桌子上一摔:“聒噪。”
最后,苏何故作委屈,在床上四仰八叉地闹:“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确定?”九鹤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质疑道。
好吧,没自己他确实不会掉水里。
说闲话确实易劳累。
上药使劲确实是为了把脓血逼出。
喝酒确实伤身。
看画本确实不利于静心。
但苏何有苦叫不出:这到底是个人还是个佛?人没个七情六欲?师尊都没你清高!
我到底是在养伤还是在坐牢?!
“那这个贯穿伤还是你弄的。”苏何一时气急,便嚷嚷道。
讲完,又有些莫名后悔。
“我吗?”九鹤微微蹙眉,思索的模样分外清冷。
看样子,他根本不知道这档子事。
苏何这才轻叹口气:
“骗你的。”
“抱歉。”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苏何本想着算了吧,既然当时意识不清不知道,那就还是别徒增别人的麻烦了。
九鹤实在想不起了,但她觉得,苏何的眼神“清澈、愚蠢”,不像是骗人。况且……算了,不提也罢。
这下,四目相对,整间屋子陷入了尴尬。
苏何连忙尬笑起来打圆场:“哈哈哈哈哈……算了,算了,哈哈哈哈……”
……
得亏苏苑医术高超,九鹤照料悉心,七天后,苏何终于痊愈了,可一件麻烦事也找上了门。
“干涉内政?真是大逆不道哇。”
“当今苍州无主,先王两儿一女,小苏可能猜否,东王之位究竟会花落谁家?”
苏何的后脑勺垫着自己的双手,整个人躺在老爷椅上悠悠地摇着,细细回想着姐姐的话语。
他脸上盖着本书,身上沐浴着午后的阳光。
虫鸣、鸟鸣、风鸣、叶鸣缠绕交织在一块,很是惬意。
落日熔金,晴空万里……
“还用说吗?元礼廷虽是个昏庸无能之辈,可他的长子元孟初与人为善,才识出众,博爱之心广为天下所知,这东王他当之无愧啊,姐,您出题能不能带点难度?”
“不,据情报,现下的密诏立的是次子元伯宗。”
苏何猛地睁大了眼——怎么可能?
就算是那位公主,脑子也比元伯宗灵光,破例让公主即位也不会让他上吧?
莫非元礼廷的脑子叫驴给踹了?
密诏,即为了防止意外,早早地、偷偷地决定死后事宜。
元东王再怎么昏庸,毕竟是曾经活禽了悲复的人,脑子绝对蠢不到让元伯宗继承。
“小苏,你应当明白,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支持元孟初继承东王。”苏苑认真道,“可玄州和庚州却是倒向元伯宗。”
为什么呢?
自然是傻东王好骗呗,用点伎俩就能将其耍得团团转,让苍州称臣俯首,从中获利。
官僚贵族定当也是支持——倘若元伯宗成了东王,那么即使**的涛涛海水漫上大殿,这些官府狗也能高枕无忧。
他们全然不想,倘若元伯宗上位,苍州百姓会处于怎样的水深火热。
届时必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王位决不会传于次子。”苏何的思绪被九鹤的声音拉回。
他迅速地拿起盖在脸上的书,对上九鹤黑得深沉的双眸,脑中灵光乍现。
“难道是……篡改圣旨!为避免再生事端,那么元孟初等着的便是……”
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