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啊,神仙怎么不显灵啊?!
就说尽是些谋财害命的野路子!!
苏何大气不敢喘,脑子也短路不敢出声,就是死死地盯着少年。
可,少年的双眸忽地闪过了一丝奇怪的光亮。
有点久别重逢的欣喜?又有点不死不休的痛恨?怎么还有点……
什么乱七八糟的,脑子你不要比我先装死啊!
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苏何看不透这复杂的眼神,心却跳得更厉害了。
完了啊!我怎么可以乱了心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静,冷静,一定得冷静!显然他不认识我,万一他和鬼面人一样,想取我狗头……呸,项上人头……不管怎样,保险起见,不能告诉他真名!
于是,苏何颤颤巍巍道:“玄州祁雍。”
少年的眼神变了又变。
是失望?还是安心?
苏何再也油嘴滑舌不起来,只感觉心蹦得极快,竟生出了种要猝死当场的感觉。
一股凉气掠过,西天极乐世界的大道仿佛已在眼前。
可,长剑却是劈向了背后袭来的鬼面人!
他是在救我?
苍天啊,大地啊,万分感谢各路神仙显灵了啊!
日后定要高香奉上,以此诚谢上天赐给我的神灵呐!!
苏何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心脏跳动的每下都无不在昭告着他的兴奋。
少年见到这凶悍的恶灵,只是微蹙了下眉,而后立马在手心用剑拉出一长道血痕。
“躲起来。”
血液滴在长剑上。
刹时,飓风飘荡,滔天黑气自长剑冒出,甚至隐隐可闻厉鬼哀嚎。
这人难道修的是什么邪门歪道?
管他呢,正道邪道,能保命救人的就是好道!
听话的苏何似一条灵活的小狗,迅速地穿梭在苍苍蒹葭中,没一会就溜得不见了人影。
现在这状态跑远了,指不定又碰上什么妖魔鬼怪,还是在这里比较妥当。
苏何躲了起来,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眼睛却是一点也不敢懈怠,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这场精彩绝伦的“压制”。
英姿飒爽战尤酣,削铁如泥一样,是少年的长剑,一剑便将鬼面人对穿。
苏何惊得目瞪口呆,崇拜之感开始疯狂地割据内心。
天呐,真的是神仙啊,今天小命肯定是稳了……
小心!
似是看到了什么,苏何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惊呼一声——鬼面人从少年身后一跃而起,持着长剑狠戾地横劈了过来。
可一个下腰,少年便躲了过去。
长剑向上挑,鬼面人又被刺了个对穿。
怎么那么轻而易举?
苏何不敢想,少年如果与自己对立,自己人头落地究竟要几秒。
不装了!
剩下的鬼面人齐齐涌出。
他们身上冒起熊熊火光,再次无缝配合起来——死尸燃烧自己来释放鬼气,那么修为将再上三层,代价是飞灰烟灭,永不超生!
果然,少年同时对抗五六个燃烧的鬼面人,并没有那么轻松。
而且他似患有眼疾,见不得光亮,于是索性闭起眼,盲打起来。
虽稍落下风,可他身形如鬼如魅,难以捕捉,加上剑法登峰造极,鬼面人不伤其分毫,反倒自损八百。
但一旁的苏何不一样——他现在伤痕累累,毫无还手之力。
于是鬼面人站定一瞬,环视一圈,便把矛头齐齐指向他。
鬼面人一边躲着少年的剑芒,一边发狠地斩断一丛又一丛芦苇,企图找出苏何。
一直在悄悄休整的苏何当然没有傻愣,见鬼面人狂奔过来,便立马朝着湖面冲去,一头扎进湖水。
死尸碰不得水。
“咝——好冰。”
苏何被冰冷的湖水刺得一激灵:“不行,找到机会得马上上岸,要不冻也得冻死。”
听到扑通一声,少年心中浑然一震,猛地睁开双眼——玄州人不习水性,况且听闻这湖底情况极为复杂……
眼角余光瞥见湖面毫无波澜,少年只得不顾双目灼烧之痛,睁眼速战速决!
算起来,这些鬼面人和她比剑,简直就像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剑光寒影中,少年步步相逼,没留给敌人丝毫喘气的瞬息。
鬼面人被打得四处逃窜,但少年依然穷追不舍——斩草不除根,难道等着死灰复燃祸害人间?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鬼面人便一个不剩了。
可,双脚刚刚落地的少年,胸口却顿时一阵疼痛,踉跄了下。
刺痛中,她脚底虚浮,眼前一黑,竟一下跌进了湖中!
怎么又是,蛊毒……
那些不堪的回忆纷纷涌现——那年月华关湖水格外冷,冷到她失了至亲、挚友,和自己。
“好家伙,掉湖里了?不是吧?这么厉害是只旱鸭子?”苏何方才才从湖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只是点点微风,就冷得透人心扉。
“罢了,谁叫你救了我。”
扑通一声——他又钻进了水中,凭着莹白的月华,在湖里四处寻找。
片刻之后,便见到了少年失了知觉,黑衫和发丝被湖水撩拨而起,像是一块美玉被人狠狠打碎,混着月光,撒入湖中。
细看去,他的眉间还有一暗红的花钿,应当是剑兰。
这衬得少年更是貌美不已。
刚掉下去就不行啦?好歹扑腾两下呀?
他刚刚抓住少年的手,少年却似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挣扎起来,挣扎不成,竟抓紧长剑。
唰!
剑一把刺进苏何的胸膛!
苏何吃痛地闷哼一声,却没有警戒,而是运转着微弱的法力传语:“别动,会呛水!”
不说还好,这一说,少年竟还下意识地回了他一记凶狠的耳光。
苏何一脸懵逼:我是好心救你啊,你拿剑捅我还扇我耳光?!!
但是,这感觉,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他没有细想,只是抱着少年,奋力向上游去。
此刻,他识海并不算清明,可救下少年的念头却分外强烈,甚至掩盖掉了被捅后该有的正常反应。
意外的是,少年虽要比他高些,可却轻得很,带着并不怎么费力。
游啊游,游啊游,真是倒霉到家了,毒性又一次涌上。
痛苦蔓延至四肢百骸,汗水和湖水混在一起,肺像是被挤干了一般,窒息之感直冲天庭。
但苏何仍丝毫没想过要放弃少年。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可湖底像有千百只手,死死地、渐渐地,要把他拽入地底。
真的坚持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