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欢迎来到不____就出不去的房间。”
苏松鹤眼神紧紧盯着屏幕,右手却是一挥,掏出一根笔直的法杖握在手中。
…很好,看来她还可以用背包功能。
字幕继续变换着。
“当前,您位于:不说真心话就出不去的房间。”
“您当前尚未通过任何房间。请问是否接受新手教程?”
白色的屏幕定格在此。紧接着,她的面前忽然出现了和游戏UI一样半透明的小型面板,上面只有两行字。
选项A:是
选项B:否
苏松鹤看着浮在空中的面板,既没有点“是”,也没有点“否”。
开什么玩笑。
把她关在这,还让她选,能是什么好选项?
她哈哈一笑,选择了选项C:把房间炸了。
几乎是一瞬间,苏松鹤手中的法杖飞舞,在空中划出一道魔咒。
仅仅是这一道魔咒就能触发大型魔法。
它由几个魔咒组成:一道用于自我保护的,可以简称为套盾;一道用于大范围毁灭攻击;另外几个用于叠增益BUFF。
苏松鹤把它们融合在一起简化,就是一道魔咒。
凭借这种方式,她可以靠肌肉记忆无上限地瞬发大型魔法,而这只是她身为半神时不值一提的小技巧罢了。
然而,她一以贯之的手法失效了。
她目光一直紧盯屏幕的同时,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
没有任何魔法回路。是现实世界里的身体。
——等于毫无魔力。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字幕变了。
“啊呀,很遗憾,看来您的攻击无法凑效呢^^”
没有声音。
但是出音味来,还带颜文字。
狗东西,还会嘲讽!
苏松鹤立即放弃了使用魔法攻击,转向更直接的火力叠加。
顷刻,她左手向空中一伸,便掏出来一只银白色的手枪,果断地对着屏幕来了一发。
怕现实世界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她刻意没有选择其他的大型枪械。
“砰——”
“滴滴。”
子弹在打上屏幕的瞬间变形了,像是软化成了一滴水,融进了海里。房间里的回馈只剩下了电子的滴滴声。
字幕又变了。
这一次,它又好像变回了冰冷的机器程序:“已为您选择选项A,新手教程即将开启,请玩家一号做好准备。”
程序未经同意就替她作出了选择。这并不让她感到意外。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玩家一号?
也就是说,玩家不止她一个。
苏松鹤的心沉了沉。背包里的东西都无法造成伤害,其他玩家无法确认是敌是友,她得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
小面板再次在她眼前浮现。
“请玩家一号输入姓名:_____”
没有键盘,估计是语音输入。
破房间还整的挺高级。
苏松鹤啧了一声,泄愤似地填:“我是你祖宗。”
“是否确认您的姓名为:啧我是你祖宗?(警告:姓名一经确认,无法更改,请玩家慎重选择自己的姓名!)”
狗东西!
苏松鹤又在心里暗骂一声,随即跟着字幕变换填道:“否。”
“请玩家一号输入姓名:_____”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
她惯用的英文名。在现代英文里,这个名字是有些老了,丢在奇幻世界里却是刚刚好。
“已确认玩家一号姓名为:伊丽莎白。为玩家一号:伊丽莎白启动新手教程中…”
房间忽然暗了下去,像是开始放映的影厅,只有她正对着的屏幕发出亮光。白底黑字的界面也转为了黑底白字,在漆黑的环境中尤为显眼。
《不说真心话就出不去的房间新手教程》
1.完成指定【规则】后即可解锁下一阶段内容。
2.您当前所处的房间为【游戏大厅】,请确保【完成规则】的举动在【游戏大厅】内发生。
3.作为示例,请玩家【伊丽莎白】当即在【三秒】内,立刻说出【一句】符合【本房间】规则的【真心话】
3。
苏松鹤前脚刚阅读完屏幕上的内容,后脚程序已经开始播放出鲜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开始计时——
说什么?说些什么!
2。
苏松鹤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心里的想法搜刮了一遍。
作为一名18岁刚放寒假的大一新生,她已经按照传统在一个学期内将所有的知识还给高中母校,只有一个空白而呆滞的大脑。
眼下,她脑海里,剩下的,只有……
1。
“死扑街,放我出去!!!”
0。
难得地,苏松鹤几乎是用尽气力去骂人,她平日里优良的素质被狗程序消耗殆尽。
然而,程序不在乎她的素质,只在乎她是否“完成”了某个举动。
话音刚落,字幕立即跟随着她的“真心话”进行变化。
【判定中...】
“玩家情感:80分
判定:优秀”
“玩家合规:100分
判定:完美”
“玩家描述准确性:100分
判定:完美”
一行行字幕右下而上从屏幕底下飘上来,卡在她的可阅读范围里。接着,四个金光闪闪、五毛特效的大字一个个出现,用重击特效占满了整个屏幕。
判、定、通、过!
一阵劲爆的电子BGM响起,混合着噪点声和鼓点声,霎时间把游戏大厅渲染上街机厅的氛围;而在它们之间,配合着四个大字一起出现的、尖锐劣质的鼓掌声瞬间占据了她的耳膜。
未等背景声完全播放完,也几乎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屏幕再次变化。
“恭喜玩家:伊丽莎白完成新手教程!失败演示调用中……”
失败演示?
苏松鹤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屏幕变化,脑海里有了大概的猜想,不禁皱眉。
很快,她的猜想成真了。
屏幕似乎变成了镜子,将她的身影等比例放大在眼前。
苏松鹤看见了自己——又或者说几秒前的自己:她身着家居服,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散乱的头发随意的挂在耳后,手中的手枪精准地瞄准屏幕中央,神情和往日里她在家里玩游戏机没什么分别。
只是,子弹的轨迹变了。
“砰——”
枪声依旧响起。
可屏幕中,从容的”苏松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被子弹击中的头颅。
“苏松鹤”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她的身体缓缓倒下,头部上的枪口溢出的鲜血慢慢向地板四周爬去,渐渐与昏暗的房间融为一体。
毫无疑问,“她”应该已经死了。
但仿佛是为了切合某种恶意,演示还在继续。
“砰!砰!砰!”
枪声仍未消失,正中地板上已经死去的“苏松鹤”。
那子弹的威力显然不同。只是几下,“她”的头颅便连带地板一起被炸得粉碎。被爆头炸出的鲜血溅满了屏幕。血液顺着透明质地的面板缓缓淌下,渐渐形成了几个扭曲鲜红的英文字母——
GAME OVER
“演示结束。”
……真的会死。
从开始选择的那一刻开始,程序就想弄死自己。
没有顾及她难看的脸色,程序又切回了官方的语气:“正在为玩家:伊丽莎白发放新手教程通关奖励。”
一瞬间,苏松鹤的戒备拉到了顶点。
她正携着枪飞速后退,却看到整个房间的颜色开始极速变幻。
纯色的屏幕逐渐被噪点淹没,它们的分界线正在消失。白黑光斑交错,好似被折叠的云彩,在太阳下被扯得很长。
苏松鹤能感受到整个房间在变形。
湛蓝的天空正在她的头上重组,裹着寒意的风自近处吹来,肆意地刮过她的周身。风吹之处,丛丛杂草自荒野弥漫至她的脚下。
她抬头,看见身前的群山绵延至天边。在那群山正中,一个女人正在向漆黑的洞口走去。
女人身形高挑,身着长裙,裙尾拖地,行走时却不似拂过尘土,路经的积雪与荒草纷纷向她俯首,在旁地让出一条新造小径。
灿阳高照,落下的光镀上她的黑发,光泽连同裙摆的碎闪一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她只是右臂一抬,一个怪异但华贵的“听筒”便瞬间成形在她的手掌中。
她把它放在耳边,接通了“电话”。
同时,她继续迈步向前走,却好像卡在了空气墙上,再也无法往山洞内更近一步。
遇到了这种奇景,她的面色仍未有丝毫改变。她站住了,静静地将注意力转移在听筒上。随后,她似乎结束了通话,把华贵的听筒捏了个粉碎。
碎裂的部件坠地,又在弹起的刹那化作粉尘,变为魔力消散在天地间。
高贵、强大。
毫无疑问,这是女人给大多数人的初次印象。
…却不是给苏松鹤的初次印象。
她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女人”挂了电话,几乎无法动弹。
每一步她都无比熟悉,与她记忆中分毫不差,只是视角天差地别。
这是…她自己。
又或者说,全知视角中的她自己。
正在她难以区分回忆与现实的档口,一串字幕,在此时不急不慢地从空中缓缓浮现,证明她身处【游戏大厅】的现实——
- 静默纪元 972年11月17日 -
“干嘛?”苏松鹤接起电话,“有话快说,我快到了。”
“想你~”一个故作恶心的女声从话筒另一边传来。
“滚。挂了。”
“哎!哎哎!!好歹是我给你牵的线,你就不期待我说些什么线索吗!”
这一次,声音好像有点变得不满了。
不过,她太知道声音的主人是什么德性,只回:“你天天跑火车的嘴里能有一句好话吗?”
“有啊有啊,”对面回得毫不犹豫,“这不是,给你带来了人选名单嘛。”
苏松鹤挑眉,平淡的脸上终于来了点兴致,接着听这头不靠谱的龙念叨。
“我之前打听了一下,有一个白色头发的混血种,据说同时有精灵的魔法天赋和兽族的敏捷性,可以说各方面都还不错,在我看来或许最符合你的需求。”
“为什么是或许?”苏松鹤回。
她总是要注意自家好友的用词,虽然天天不着调,但是这龙措辞却格外精准。
“啊哈哈…”对面尬笑两声,“因为就是,嗯,这不是,有点不凑巧嘛。”
“我不需要治愈系的魔法,昨天也没带什么药剂。你也知道我的嘛,然后就是,呃……”
对面的声音小下来,“伤的有点重,应该大概率活不到今天了。”
…果然,很精准。
最符合需求的死了,就“或许”不是最符合需求的了。
苏松鹤揉了揉太阳穴,不禁释怀地笑了:“你怎么不等人死透了才告诉我呢?我还能顺便研习一下收尸魔法是不是?”
“哎,你先别急,”察觉苏松鹤情绪不太对,对面马上回,“不用管他死没死的。我今天又有预言的灵感了。”
“咳咳……”
清了清嗓子,对面油腔滑调的声音,逐渐变得庄严肃穆,好似从飘渺的远方传来:
“我,预言之龙希娅,于此刻预言——
长夜将明,天光破晓。
异世旅者将至。
荒芜天地,晨曦与天光泾渭分明,溪河与海流匍匐泛漾。
她将越过丛林,她将跨过春与秋。
隆冬失色,繁星不耀。
新生的王,囚于黄金乡。”
语毕,希娅马上又变回了原来的语气,极速回复道:“拜拜睡了晚安!”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你应该说午安。
苏松鹤在心里小声腹诽,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话筒捏碎了。
她已经对此谜语龙的丝滑连招相当习惯。或许,搞预言的都喜欢来这么一套吧。
职业特色嘛,她懂的!
她甩甩头,简单回想了一下所谓的预言。
有晨曦,就是早上五六点钟。
五六点钟方向,就是后方偏右一点。
溪河海流,代表有水。
越过丛林和春秋…
就是远距离大型传送魔法呗。
——找个右后方有水的地方开传送。
…大体翻译完了。
但是,这个新生的王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左思右想也没整明白。
这是苏松鹤与希娅相识的第两百三十一年。她头一次没读懂她的谜语。
难道说…是指…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于是,星星失了光彩……?
哦。
这下她完全明白了,对的对的。
解谜完毕。苏松鹤把预言丢到天边,直接在身后开了一道传送门。
传送门不大。就约莫普通卧室门的大小,把手和材质都无比简陋,像是路边随手捡的木板拼起来的。
她转身按上门把手,随手往后一扯,开门。
可能是忘记收了力道,本就凄惨的门就被拽成了一块块,劈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门没了。
原本门框的位置就好像成了一块小屏幕,同周遭地环境格格不入,忠实地播放着传送对岸的情景。
苏松鹤站在传送门前,站在【游戏大厅】里。
她望向前方的屏幕,眼神探究而带着思考,与许多年前如出一辙。
屏幕的另一头,弥漫的铁锈味正在缓缓地跨过时空的界限。
她未来与曾经的不孝子,正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