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部分题目机改，所以成绩出来得很快。
今天晚自习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刚毕业的男生，也就比他们打了五六岁，也了解学生们迫切知道成绩的心情，先是放出了班级成绩表，再又放出了年纪成绩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眯着眼寻找自己的排名，甚至有些近视的同学直接走到讲台边，拿着小本子记自己各科成绩。
路施寒以前从来不参与，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发现明岑完全不受影响，低着头做题，路施寒感觉，这个世界上恐怕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影响她这个同桌了。
她趴了一会儿，随机拿出纸和笔，准备记自己和路施寒的各科成绩。
她其实有些近视，也想过配副眼镜，但总觉得那样太影响气质，便一直强撑着，反正对于这个世界，她并不像看得太清。
好在明岑的成绩无论是班级表还是年级表都在第一，一眼就能看到，倒是她自己，排在正中间，密密麻麻的字弄得她心烦意乱，只记下了语文和数学就撂下笔不干了。
明岑从小寄住在伯父家，很小就会察言观色，这种细微的烦躁她一下就能感知，扭头看着路施寒，却被她面前草稿纸上的一排数字吸引。
她刚才其实瞄了一眼，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便没有拿笔记，怎么也没想到路施寒会帮自己。
下一秒，草稿纸被推到面前。
“哝，你的各科成绩。”
路施寒略显散漫的语调响起，说完后就别过脸继续发呆，仿佛她真的只是顺便记一下而已。
明岑望着这牌数字，字迹龙飞凤舞，和她端正秀气的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她却格外喜欢，总能从中体会到一种洒脱和自由。
“谢谢你，路路。”
明岑嘴角微微勾起，梨涡融融。
路施寒心里一咯噔，轻轻嗯了声。班上的大多数女生都喜欢叫他来路路，她对这两个字几乎没什么感觉，但此刻，从明岑口中说出来，却有种特别的味道。
她有些不知所措，把手伸进课桌里，假装捣鼓着什么，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忽然，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冰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却是一枚一元钱硬币。
路施寒这才想起，自己还欠明岑一枚硬币。
她记性一直很差，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活中的那些糟糕事儿，她基本上转头就忘。
默默把硬币递到同桌面前，语气不冷不热，“上回谢谢你，这是还你的。”
明岑原先一直在盯着路施寒的字发呆，突然被叫，有一点惊愕，恍惚中就瞧见了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里捏着一枚硬币。
她早就忘了这回事……
几乎是连忙摆手拒绝，一紧张，都有些结巴了。
“不不，不用还，那是给你的，而且，我们是朋友。”
路施寒只觉得心口暖洋洋的，说实话，她因为家庭和性格原因，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也从未面对过这种情况。
但一直伸着手也不是个事儿，路施寒也不管她拒不拒绝，直接把硬币放在了对方桌面上。
明岑瞧着，也没说什么，默默把草稿纸和硬币一起收进了书包里。
晚自习下了之后，路施寒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随后直奔小卖部。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那么热了，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做好了过秋的准备，只有极少数个别同学，仍然穿着短袖，手里时不时拿着小风扇和冰水。
路施寒就是其中之一，她很怕热，一热就浑身难受，每天晚自习之后，她都会去买一瓶冰饮解解暑。
小卖部就在食堂附近，而食堂不远处就是学校的花园，俗称情侣必争之地。
尤其是在晚上，只要能坐人的地方，都已经被占领，大家心知肚明，为了避免看到单身狗不该看的东西，都会绕开走。
路施寒原本也想绕开，却猛地想到了同桌明岑。
花园的正中间的亭子里，女孩安静地写着作业，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十分清透，像一株在月光下悄然开放的小苍兰。
她今晚还会去那儿吗？
路施寒心里拿不准，脚却实诚，信步走了进去。
传闻果真不假，所见之处，都是一对对情侣，姿势十分大胆，路施寒尽量低着头走，却还是会闪躲不及，或看见，或听见那些暧昧。
她忽然有些后悔。
也不想想，在这样的环境中，她怎么可能学得进去。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想尽早离开，路过亭子时，却看到了正收拾书包的明岑。
“……”
不知道说什么，路施寒走过去，有些想笑。
注意到来人，明岑手上的动作放慢了一些，时不时看向四周，欲言又止。
“这就准备走了？”路施寒看了眼腕上手表，有些明知故问，“还早得很，才十一点，不再做一儿。”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明岑脸上明显有些羞赧，也不知道刚才看见了什么，轻声道：“我不知道这里会有这么多人，前几天都没有的。”
路施寒知道她没说谎，这里是学校的监控盲区，自然会吸引很多情侣，但刚开学的时候老师们查得紧，腕上时不时到这儿来抓早恋，大家都猴精，等老师们不那么勤奋了，才来这儿约会。
明岑刚转来，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路施寒心里对明岑在这儿学习的做法越来越疑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个，你是不是在寝室受欺负了？”
明岑脸色一下就淡了下去，扔挤出一丝笑：“没事，她们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儿，我可以躲着。”
路施寒最不喜欢的就是“惹不起，但躲得起”这句话。在她的观念里，一味的忍让是很愚蠢的行为，根本没有任何用，只会使对方更变本加厉。
她奉行的一直都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不记仇，因为有仇当场就报。
对明岑，她既心疼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两人往寝室走去，路施寒突然说：“你搬到我们寝室吧！”
她没忍住，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明岑愣愣地看着她。
“我们寝室还有一个床位，我下床。” 她补充道。
明岑显然有些心动，咽了下口水，拿不定主意，“可这是老师分配的。”
“潘老头随便排的，把你和一群傻逼分在一起。”
路施寒一着急，说话大声了些。
明岑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噗嗤笑出声来。
路施寒：“你笑什么，难道你不觉得她们针对排挤你的行为很傻逼吗？”
明岑微微点头附和了一下：“嗯，很幼稚，所以我一般都不理。”
“明天我去跟老师说，让你搬到我们寝室，离那群傻逼远点。”
明岑轻笑着点头，心里堵了许久的阴霾瞬间散去，听着旁边之人叽叽喳喳的吐槽，义愤填膺的为自己打抱不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如同天上 被乌云遮住的明月，风吹过来，拨云见月，雪色的光照在地上，映出两个长长的影子。
——
第二天早上跑操的前，路施寒突然感到肚子一阵绞痛，女生的直接告诉她大事不妙，果然去厕所一看，大姨妈来了。
跑操是沿着教学楼周围的跑道，每个班都会边喊口号边跑，路施寒在厕所听着外面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莫名又是一阵烦躁。
她的经期还算有规律，每月中旬，但现在分明还是月初，提前得未免太快。
更糟糕的是，她身上没有带卫生巾，大家又都去跑操，借也肯定借不到，不过学校小卖部有卖的，没有办法，她只能现在去买。
结果还没动身，门外就传来一道在熟悉不过的声音。
“路路，你在哪儿？”
是明岑。
路施寒来不及疑惑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下意识应声：“我在这儿。”
明岑闻声找到路施寒所在的厕所，站在门边，嘴唇微抿，紧了紧手中的卫生巾。
“你是不是来例假了？ ”
路施寒一怔，既欣喜又好奇，嗯了声。
“你带卫生巾了吗？”
明岑自然带了，还带了俩，先是从下面的门缝里递进去一个，很快就被拿走。
“一个，够吗？” 她问。
路施寒看着手里的散装三无卫生巾，眉头微蹙，倒不是嫌弃，而是心酸。
之前还以为是宋雪曦胡说八道，却没想到，是真的。
见她半天没回应，明岑不知在想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你别嫌弃，我一直都用这个，其实，还挺好用的。”
路施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应，语气带这些指责：“你在乱想些什么，我不嫌弃，一个就够，谢谢。”
收拾好之后跑操还没结束，不过现在也插不进去，两人索性回了教室。
路施寒一回去就趴桌子上睡觉，肚子像刀割一样，难受得要死。
她有种要死掉的感觉，浑身发冷，连肩膀被轻轻拍了下都未察觉。
下一秒，面前被递上一个水杯，她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明岑明媚的笑，温柔似水。她不知什么时候接的热水，递给自己。
“喝点热水吧，会好很多。”
路施寒也确实有些口渴，便接了过来，慢慢喝了两口，热水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肚子竟也没那么难受了。
刚舒服些，扭头区看旁边，明岑又在认真做作业。
路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