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河面上水波汹涌,河鱼河虾在浪花间跳腾,无风不起浪,狂风席卷水花卷上半空,尚未近不可说身就被卿青挥手化去,落为一场水雾。

鬼母收回指着秦演的扇子,面上没有显出一点不虞,她本来就没想跟专门掌握天下泱泱大河的蛟龙比谁的御水之术更强,只是单纯地挑逗一下那位遥不可及的仙尊罢了,谁知道小蛟龙怎么这么护犊子。

秦演愣在乙秩的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鬼母拧眉呵斥:“还不滚过来,还想让鬼界为你再废心力吗?”

秦演平常没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过,下意识就是少爷脾气,脱口而出:“你跟谁说话呢?信不信老子拿钱砸死你--啊--!”秦演大逆不道的话才吐出一半就被打断,插进一声堪称痛苦的惨叫。

乙秩收回掐逆鬼屁|股的罪恶之手,心虚地东张西望恰巧对上鬼姑神那双没有眼珠的黑白眸。

万鬼之母的身上并没有散发母爱的慈祥光辉,只有我要吃小孩的邪恶气息。

乙秩前十八年没受过一点传统家庭母亲的关爱,如今面对鬼母的凝视反而有一种温暖的感受,他被自己这样诡异的渴望爱的扭曲心理吓得打了个激灵,连忙移开视线又对上不可说的目光。

不可说缓缓向他点头,乙秩莫名安心,松开抱秦演的手。

秦演啪唧一下在半空中摔了个狗吃屎。他扶着后|臀爬起来,还没站稳,一阵轻风卷起他,天旋地转之后秦演与乙秩隔空对望。

“!”

他一下转头,发现正被自称他妈的鬼母拎着衣角挂在空中。

秦演想起这三个月的往事,首先跟鬼母交往,然后跟鬼母上|床,最后他把鬼母杀了又烧了。

混账玩意嘎巴一下晕死过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卿青扬手翻起河水,化成十只水箭......

“咻咻咻--!”

鱼群四散,尾翼甩出一溜水泡。珊瑚后游出一位赤足华衣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手上提着一弯通体晶莹的弓箭。

正是马上要过三百岁生辰的卿青。

卿青拧眉略微苦恼地在鱼群散开的地方游来游去,似乎在找着什么?

海水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透亮,卿青张嘴吐出一连串的白色泡泡,脚下一踩,径直向海面浮去。

他刚刚搭箭射了天上一朵正疾驰而过的云彩,不出意料的话那应该是哪路神兽或者仙草从蛟海上经过,他不伤各路妖魔鬼怪的性命,只用水箭射它们的羽毛或者花叶当作收藏,毕竟谁叫海底没有飞禽走兽呢?再加上技不如人,被雁过拔毛也只能憋着。

卿青对自己的箭艺十分自信,刚刚那一箭出去怎么着都会射下个什么东西,难道是他判断错了吗......

这样想着,少年破开水面,水珠顺着他稚嫩的面庞滑下落入水中,荡起阵阵浪花。

天边彩云流转,异象频出,大片橙红湛蓝银紫在天穹上铺开。海鸟呱呱直叫夹着屁|股扑腾着翅膀盘旋在海面上,羽毛跟不要钱似的天女散花,卿青没兴趣再像平常那样捉鸟玩,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射中的那朵流云。

“呼--”

风卷云舒,天际的云彩瞬间变了形状,水天相接处出现一片乌云,云中雷电滚滚,劈里啪啦火树银花,一路疾驰而来。

卿青翻手化箭拉弓,对准流云尾巴上挂着的红色不明人形物体射了过去。而后扭腰入海,带起一尾白浪。

“扑通!”长江后浪跟前浪,卿青才潜入水下,不明物体大叫着跟着那朵浪花的尾巴垂直炸了个震天鱼雷响。

闪电裹挟流云降下,直直劈开海面,地动山摇,潮汐涌动。

卿青双眸睁大,眼前,红衣少年郎周遣一溜白色气泡飞速坠落,而他的身后是万顷流光溢彩的天雷。

那一瞬,他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眼珠不自觉地从天雷移到那位‘不明物体’的脸上,漫天流云有了归处,归于那双眼。

被雷电劈中的皮开肉绽的痛苦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降临,取之而来的是拥抱的温度。

巨大的惯性让卿青二人向着海底砸去,水花翻涌四溅。卿青怔愣地看着红衣少年,眉峰如山,目如他流出的泪。

少年察觉视线看过来,一笑生春。他促狭眨眼,卿青耳尖轰地通红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砰砰砰!”

巨大的雷鸣在耳边炸开,接连十几声,蛟龙在听力这方面被上天偏爱,雷声如刀一下下切割脑仁,大概是天雷把海水劈开了,卿青感觉到风拂过他的耳畔,风卷着,连着心肝脾肺一并卷走。

他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痛苦让他的额头冒出汗水,眼尾溢出泪水化作珍珠,被汗水裹着掉入衣领。

红衣少年的背后被劈得一片血肉模糊,他听着卿青痛苦的嚎叫,收紧双臂把人揉进怀中,用衣袍裹住替小孩挡住部分雷声。

“砰!”

“砰。”

“砰--”

雷声过后是什么,是心跳,是潮汐涌动。这是三百年间卿青听力最好的时候,他辨认出心跳之中海水划过珊瑚水草的咕咚声,海鸟的飞声,以及小鱼小虾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跃声。

卿青咽下喉头的血气,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半张染血的面庞,鲜血随着海水流淌,源源不断。卿青慌神化了蛟身驮着少年向蛟宫奔去。

“......”

“所以你是天上的神仙,因为下凡找地方渡劫一不小心被我射中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雷?”卿青从自家母后的背后探出支着呆毛的脑袋好奇询问床上的‘人形粽子’。

卿青的母亲把自家孩子按了回去,丈夫双手行礼聊表歉意。

“多谢仙君出手相救小儿,此事有我们的不是,仙君若不嫌弃便留在蛟宫养伤,蛟族上下一定会竭尽所能医治仙尊。”

‘粽子’艰难地抬起被捆成玉米棒子的手摆了两下,沉闷的声音透过绷带传出来。

“无伤大雅,我奉命下凡渡劫,同时也是为了收集天下奇珍,途径此地连累小郎君该是我的不是。”

蛟君不敢应是,两人你来我往客套几句终于切了话题,“仙君刚刚说是收集天下奇珍,正好过几日是我们蛟族百年一次的祈福节,节后我们蛟宫可以为仙君提供几具深海玄铁打造的兵器,还望仙君莫要嫌弃,”蛟君见少年正要推脱,连忙以十倍速说完接下来的话,“一定收下就当我们的小小赔礼之一!不然小儿会日日惦记着仙君的伤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啊!”

蛟君说完,意识到自己怎么把心里话也一并说出来了,正尴尬着。自家才吃完小灶的儿子又探头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看。

其天真之相哪有半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样子。他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要不是仙君在前,蛟君恨不能上手捂嘴直说孩子不懂事还望仙君海涵。但是接下来两小只的对话让蛟君不得不怀疑那位天上来的仙君是不是在那场天劫里把脑袋也劈坏了。

只见少年仙君答:“在下不可说,生死交情一场,你我有缘,此后前路茫茫若有难处尽管报我名!”与前面客套的话不同,这句话真心实意发自肺腑,让卿青一下心生好感,连忙上前几步坐到床边握住那双被绷带缠成锤子的手。

“我叫卿青,你这样的朋友我交了,待你伤好我带你打鸟追鱼!”

带人打鸟追鱼的某人还没说完自己的光辉事迹就被自家父王母后捂着脸提溜出大殿。

小蛟不死心从父王的手中露出小半张脸喊道:“不可说,我到时候带你去人间玩!”

大门“砰!”地闭合,不可说在床上哈哈大笑,翻腾之余压到伤口疼得嘴角直抽抽。他想,六界中竟有如此珍宝。

几日后,祈福节如约而至,而不可说终于能够下床走动。节日仪式繁重,蛟父蛟母无法抽身,于是将招待仙君的任务交给了卿青。

卿青这几日也没闲着,每天散学后紧赶慢赶跑到不可说的房间陪人说话,他叽叽喳喳说一大堆今日的小事。

比如说今日老师抽他课业,他没花多少时间答出来了,然后一般说到此处他就不吭声了,要等一刻钟才会继续往下说。多经历几次不可说明白这期间的空窗是干什么的了,小孩等人夸他呢。

不可说一溜好听的话哄得卿青笑得眉眼弯弯。

几日相处下来,卿青对于不可说这个好朋友十分满意。所以当父王母后让他招待不可说时十分积极。

他领着人来到祈福大会的举办地点--葳蕤岛。

其名虽有岛,但其实是海,海底长着一棵红叶蓝花的树,枝叶层层叠叠如伞盖。卿青指着树说:“这颗树叫葳蕤树,它和六界中的第一只蛟诞生海底,此后,蛟生树生,葳蕤树许愿很灵的,你有什么愿望可以向它说。”卿青不知想到了什么,双手捂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保证!不偷听哦!”

不可说没有什么愿望,他拉过卿青给人来了个脑瓜蹦,表示没门。仙君今年也不过十六,年少得道,身上没有一点神仙架子,随心跟小妖怪打闹。

卿青被逗地直乐,眼角滚落一颗莹润的珍珠,恰好掉进不可说的掌心。

不可说捻起珍珠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卿青扶着少年的胳膊站定,接过珍珠。

“蛟龙落泪成珠,你不知道吗?很值钱的,人间万金不换。”

不可说这时候想起自己两年前在天道那里看到的一本古籍。

书上记载:蛟龙之泪是天底下锻造武器的最佳材料,所炼神兵上可斩神仙,下可屠妖魔。杀尽六界生灵,剥肤推髓,万恶之源。

“万恶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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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