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在伦敦的旧贵族眼里,这些依靠研发武器发家致富的人是暴发户,他们没有修养、审美基础和品味。无论是待人礼节,还是屋子装修都一言难尽,看一眼都是对他们权威的挑战和侮辱。
但很快,军队需求量越来越大,老贵族们无人再敢轻视那一批聪明的商人,他们利用战时经济的红利一举成为英国新贵,塞汉的父母更是成为了德文垂郡人人知晓的权威人物。
他们在商场上交仇无数,为了保证血脉延续,塞汉的一切被严格保密,他们只知道那对售卖军事武器的夫妻生了一个继承人,鲜少出入公开场合,身边围聚层层保镖、打手。
一旦有人靠近,率先阻拦后,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保护到病态的程度。叫人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艾玛第一次参观他们的大房子,就觉得不像她那个温暖又柔软的房屋。
那里透着阴森森的美气,凉意从地板深入骨髓。几杆长枪挂在墙壁上,摆成家族徽章的形状,一只漆黑的枪口对准她。回去后,她做了几天噩梦。
“砰!!”
是比先前还要震耳的开枪声。
艾玛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声源处,是一个穿着白衬马甲的男孩,他站在最高的那一排,圆镜狙击枪架在他的面前,半个身子几乎都快贴近墙头。
后院足够大而宽,他把三英里外的靶子打掉后,利落地跳下高墙,从那个木箱里拎出一把比她手臂还长的猎枪。
那木箱里的枪械样式各异,不像是贵族休闲用的猎具,更像是制式武器。那些年宅子里总有来去匆匆的陌生男人,他们腰间别着长枪,声音粗犷而豪迈,跟地痞流氓一样,脸庞透着不容小觑的凶狠。那些长辈从不会约束塞汉接触这些,反倒请专人日夜教习射击与近身搏杀。
“砰”的一声,那枪杆子突然走火了,打在装饰的青树上,发愣中的艾玛被吓得连连后退,塞汉瞥了她一眼,得了趣似的,唇角勾起弧度。
“注意点,枪不长眼。不过……我的枪口永远不会对准你。”
“你几岁开始练的呀?”小小的她才到塞汉腰间,抬手扯住男孩的袖子问。
“不记得了。”他把枪递给她,“要试试吗?”
那把猎枪有她一个人那么高。
她摇头。
笑容很快消失,他又面无表情地装弹、上膛、瞄准,几道声响,院门外摆出成一排的铁罐应声飞起。
那之后,塞汉没再让她玩过枪,艾玛也察觉到塞汉的家与她的家相比,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当她回家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时,她看见父亲眼睛都亮了起来,口里还魔怔地念着,“玛莎,你看塞汉他们都能靠制作军事武器发家致富,我们也能!为什么一定要守着那个纺织厂?”
小小的艾玛困惑地将眼睛转向妈妈。
她那温柔漂亮的妈妈露出几丝疲惫。
当时她还不懂那是失望的表情,只觉得妈妈又开始难过了。
从家宴那天,一位西装革履打领带的小叔叔来参加她的生日后,家已经不再是家。
这天晴好,街道摆摊的因为面积闹了矛盾,巡街的普格正在处理,他拿着执勤簿嗯嗯点头,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下。
他转身,撞进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愣住一瞬,“是你啊,伍兹小姐,听说前两天马场枪击案你也在场,有没有受伤?”
她将耳发撇过耳后,笑起来:“没有。”
普格忽然觉得几分躁动。
“那……绑架犯呢,有找上你吗?”
艾玛一顿,“那倒没有,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塞汉的庄园有着严密的安保措施,她完全不用担心。
“没两天我就要离开伦敦了,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可以吗?”
普格军官看了看艾玛身后皱着眉跟来的男性,笑容中带了几分压力。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连霍尔斯先生也没法做到?”
“呃,跟他没关系。”艾玛没注意,“是花店转让的请求。”
普格很快明白过来,向她比了个行的手势。
“非常感谢。”艾玛笑着说,“如果未来我们还能再见,我请你吃顿大餐!”
普格苦笑应了一声。
在交换联系方式时,背后冷不丁传来塞汉询问的声音。
“他是谁?”
塞汉将艾玛扯到他的身旁。湖水般平静的眼睛注视普格,瞧着没什么危险,但就是让普格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艾玛:“是之前把我护送回家的警员。”
塞汉:“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他在问什么?
艾玛真的一头雾水,但面前塞汉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友善……
普格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说:“霍尔斯先生,您好,我叫雷利·普格。”
塞汉歪头看他,抬手和他交握,面庞挂着一丝完美的礼貌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普格军官。”
言语间没有暴露心中所想,尽显儒雅礼节。
相握的瞬间,塞汉又立马放开,他将手背在身后,似乎刚才碰了什么肮脏之物。
他抬手握住艾玛的手臂,没了让他们叙旧的意思,直接把人拉走了,态度强硬的要命,比起漠视两人关系,更像是某种投射在普格身上的雄性敌意。
普格迟钝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脑袋,有些无所适从。那位身居高位、皮相英俊的男人,比他优秀太多,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梦一般魔幻。
这时,麦尔碰了下他肩膀,指着远处军用的马车方向说,“上校让你过去,他想知道那个女孩的事。”
马车进了庄园,大门关闭,隔绝外人的一切窥探。
临近下午,坐在她旁边的男性忽然抬头问:“晚上想吃什么?”
如今的他衣冠楚楚,面容英俊,身形更是挺拔,已经不再是艾玛回忆里那个阴郁的小豆丁了。
“我其实想吃甜品,盆栽蛋糕!”艾玛并不嗜甜,但她对蛋糕这种东西情有独钟,自从头一次吃到动物奶油的滑腻口感,就格外喜爱。
塞汉忽然抬手,将面前女孩随意撇落的棕发别过肩后,那双幽深的蓝色眼睛凑近她,指腹顺势在她耳垂摩擦,“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的语气很轻缓。
“我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空气凝滞。
艾玛慌乱转移视线,想从这怪异的气氛里逃出去。她很少在感情上经历过这些,不知道男人此刻对她做的举动充满了暧昧和侵略意,但她知道这段距离过分接近了,身体会不由自主想起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
一声轻笑从头顶响起,男人很快离她而去。
艾玛心有余悸地看了过去,塞汉却已经低头看起了报纸。
这份报纸是从街上的孩童手里买下的,在浅浅的雪地街道里,他、还有他的妈妈都在为了生活奔走。艾玛被这番场景触动。
生活过得很清苦,但他们还有家人可以依靠。
外边严寒,屋子里却热乎乎的,壁炉烧的很旺,艾玛半夜惊醒,觉得口渴异常,从房间里摸出煤油灯,点亮下了楼。
深夜的老宅寂静无人音,踩在地板上偶尔会听见木板承重的咯吱声,在黑暗里拉长,走过楼梯的拐角,艾玛看见一楼还亮着一盏明灯,塞汉的金发在那站明灯的照耀下发着光,他提着笔在台面上写信,侧脸立体而俊俏。
“你醒了。”塞汉忽然开口。
艾玛一愣,“嗯。”
她走到塞汉旁边,看见第一排写着:敬爱的女王殿下——这是他写给维多利亚女王的信。
“我吓到你了吗?”
“我或许会被吓到,前提是一个幽灵在问我。”
他放下笔,熟稔地走向厨房,在艾玛困惑的眼神里递来一杯水,“喝吧。”
“谢谢。”艾玛将煤油灯放在一旁,捧着水杯喝水,清凉的液体入口,泛热的身体平静了些。
塞汉背对着她将信塞进信封里,夜深人静,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下身纯黑色的背带裤,将他双腿衬得修长。
“你似乎很喜欢盯着我看。”塞汉打趣的声音响起。
他明明没有转头……难不成是她视线太炙热了?
“我……”艾玛尴尬到面皮一阵发热,“对不起,我冒犯到你了。”
“冒犯?”塞汉重复了一句,他转身走向艾玛,弯腰将两只手臂撑在她身边,形成一道无形的牢笼将她笼罩其中。
“我并没有说过你给我带来了困扰。”
两人的距离靠的如此之近,艾玛垂眸,看着撑在沙发上的手。
骨节分明而修长,被保养得比大多数女性还要漂亮。
“即便如此,我……”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忽然的吻堵住。
在绝对压制的力量下,艾玛被吻得头脑发昏,他强硬地撬开她的齿贝,双手紧紧地按住她的后脑勺,两根舌头交缠、交融,彼此灼热的呼吸洒在两人肌肤上,激起最深层的战栗。
他的接吻方式让艾玛感到古怪的熟悉。
“丽莎……”情*动之际,他低声唤了一句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