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腐臭纸条

骄阳似火,似要发狠报复昨日阴沉沉,黑漆漆的冷雨天,温度却并不暖和,仿佛这烈日只是画布渲染的图层,飘飘乎乎极不真实。

蓝磐坐着。

苍仓眼皮颤动,翻了个身从睡梦醒来,温暖的床铺温暖的被子,还有......腥甜的腐臭。

他猝然睁开眼皮,阳光勾选蓝磐每一根发丝的轮廓,再一齐点染成金色,蓝磐正把一个枕头丢下床去。

“......睡醒了?那到我了。”蓝磐侧脸低头看过来,分明的五官都缠绕着团团疲倦,可绒毛可爱温和,声音带着熬了整晚而显出的疲惫。

“你......没睡?一个晚上!?”

“嗯。”磁性沉和的声音在耳廓震动传来,蓝磐没有多说,只如同候鸟回巢般把自己蜷缩收拢进苍仓怀里,额头相抵。

蓝磐轻轻亲了一口近在咫尺的眉心,墨黑的眼瞳倒映出苍仓担忧非常的眉眼。

蓝磐轻轻叹了口气终于闭上熬红的双眼,共眠一枕,“本来就是轮流守夜,只是叫不醒你,就算了。”

苍仓用力抿起嘴唇,蓝磐的手冰凉,肯定放在外面很久,冷得他心里发颤。

苍仓别眉看着蓝磐的面孔——什么叫不醒他,根本就没告诉他。

时针缓慢指向十点——四个小时,蓝磐精确无比的清醒,眼睛的红血丝依旧扒着眼球,但他醒了。

苍仓还维持着一开始的侧抱着蓝磐的姿势,指腹偶尔拍一拍他的背,安抚他入睡,更安抚他睡得再久些。

蓝磐的瞳孔很快聚焦,他轻轻眨了下眼,仿佛才刚刚和世界重新链接,苍仓也同时感受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对上蓝磐还有些茫然的视线,苍仓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蓝磐疑惑地捏捏他的腰,声音有些哑,“笑?”

“嗯!笑。”苍仓看着被抱在自己怀里的“头”觉得更好笑了,蓝磐比他高,体型又不小,投下的阴影能包围他,很少有这种“乖宝宝”时间,可以任他蹂躏。

“皮死你。”

蓝磐抿开嘴角,语气温柔得像是化开了,随后坐起,一条腿曲着斜靠在床头,姿势慵懒随意,稍稍弯了弯腰,捡起了刚才被抛弃在地的枕头。

“这是......?”

“闻闻。”

蓝磐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枕头略凑近了苍仓鼻头。

蓝色的带着些微棉味的枕头靠近,苍仓疑惑皱起了眉头——一股子淡薄的,却粘稠异常的气味透过布料的孔隙,就这样囫囵从中渗出来......像是25度空气里,腐烂已久的猪肉,再滴上几滴廉价香水。

很淡,还能让人恶心地要把肠子吐出来。

“呕——”

蓝磐神色担忧严肃,手轻轻拍了拍苍仓后背,顺着脊背安抚他的气息,另只手利落快疾地一把将枕头扔回地面。

“缓缓。”蓝磐看着苍仓瞬间恶心得发红的眼眶,心中有几粒风干的鸡皮疙瘩起皮般翘了起来——

他从昨晚就闻到了这种味道,但若有似无,一开始以为是窗外那怪物的胃囊散发的恶臭,但直到它们消失,这股气味依旧不散,最后他才将注意力定在了身后垫靠的枕头。

“好......好恶心。”

“它的手感也很奇怪。”蓝磐干燥的手心轻轻按压苍仓躺着的那只枕头,“那个和这只不一样。”

现在手下的这只——是柔软的,气味是纯粹的棉花味道,甚至带着某种晒过太阳的温暖气息,那只,不一样。

干瘪,硌硬,却不是完全如此,而是就像使用长久的干硬的棉花搅合这新棉花塞进同一个枕套的感觉——但他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苍仓还在休息,天亮之后自己也疲倦万分,这种情况下,并没有很好的能力针对任何不利情况,最终根据一晚上的观察,蓝磐并没有发现它本身有什么异常,比如具有攻击性之类,于是决定等两人都休息充分,再统一解决。

现在,是时候了。

蓝磐翻身下床穿戴好昨天换洗后晒干的衣物,回到房间,苍仓也已经缓过来,正在套衣服——昨天的衣服洗掉了,特别是裤子膝盖,蓝磐怎么都洗不掉那些污泥和青苔,也不知道他到底跪了多久。

苍仓现在穿的是衣柜里的一套海军风服装,通体都是深蓝色,肩颈的披肩落了几条白线点缀,深色并不清新,蓝磐看了却高兴很多——也只有他穿,自己才会高兴。

“换好了?”

“嗯。”苍仓的模样很正式,神情紧张忐忑,却并不慌乱,他穿着白袜子蹬着拖鞋,贼偷似的蹲在枕头身边,坚定地捂住口鼻,“我准备好了!”

“......”

蓝磐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拖着副没睡醒的懒样,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关节勾着把剪刀。

苍仓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剪刀,做好了充足准备,蓝磐却趁乱在他嘴角偷亲了一口......

“......蓝磐?!”

“苍仓的仓原来是仓鼠的仓,偷粮似的。”苍仓乖乖蹲在原地等他,蓝磐心里就像被捏了一下,又甜又痒。

“快剪!”

“我亲口怎么了?”

蓝磐极为不满地一皱眉,摁住苍仓后脖颈,就像拎着小仓鼠的皮毛一样,恶狠狠地又亲一口,唇与唇碾吮而过,湿润一层水光。

“万一出不去,这辈子岂不是什么都没吃到。”

“出的去!你再说呢......”苍仓捏开蓝磐肩膀,手心一片夹克的涩冷触感,抢过了那把剪刀。

“我来。”蓝磐无奈又无法,更怕苍仓这样胡来,剪刀刃开合,枕头霎时破了个大口子。

口子里一团团厚厚的棉花......

蓝磐表情凝重了一下,放下剪刀,扯住朝下口子的两侧,用力一撕!

刺啦——!

一道长长的口子横割开那枕头皮套一般的“躯体”。

一团一团粗糙劣质的棉花倾盆而下洋洋洒洒!

数百条发黄褶皱的纸条粘稠着互相牵扯。

每一张纸条都有几个字死在上面,被埋藏了好久好久。

蓝磐带着苍仓往后退一步,屈膝沉身捡起棉絮最边缘的字条——

“好想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不可名状
连载中落子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