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目

苍仓紧捏着奶茶杯,他的大脑在思考,眼睛在观察,□□一步不落地跟着蓝磐。

所有事物都在眼前略过,像一张薄薄地胶片闪烁切换,有些难受——苍仓眨了眨眼,很用力,用力到耳朵有些听不见东西,眼前的街道逐渐变得五彩斑斓,像花了屏的彩色电视机,立体的人横展竖里,软化成一张薄薄的纸片......然后一条狗走过来舔那张纸片,舔碎了。

苍仓的脖子很快梗直僵硬,他机械地扭过头想抓住蓝磐,但一伸手碰到,蓝磐的皮肤就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没有任何触觉。

苍仓猝然惊恐,却发不出声音,看着前面的身影越来越远,跌跌撞撞,手像要抓住什么一样不停往前拉扯着,寂静无声地在蓝磐身后跑了好几步,瞳孔由黑化白又成黑,最后狠狠摔在地上。

冷凉的地板反而成了有实体的东西,苍仓在地上蜷缩着,挣扎着捂住眼睛,喘息着颤抖。

“苍仓!”蓝磐想从地面扶起苍仓,可一股大力却将他狠狠推到一边。

“离我远点,离我远点!我不敢......!我不敢过去!”苍仓痛喊着。

蓝磐担忧的神色霎那间僵住了,那张脸的神情心碎到撕裂,仿佛落入了回忆深处的故事,之后是自嘲,最后连自嘲都凝固在脸上,只化为一声哑的冷笑。僵在空中的手,收回了,指节发白。

“醒醒,那是幻觉。”

苍仓依然蜷缩着发抖,陷入某种梦魇般挣扎不出。

蓝磐停顿两秒,把苍仓从地上拽起,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粗暴,带着咬牙的用力,“我不想再提了,求你清醒一点!”

苍仓艰涩地抖了一下,死死摁住眼睛的力气渐渐松了,缓缓放下双手,委屈却不敢多说一个字。眼睛很红,不正常地红,盯着街道一块地方,苍白地抽噎啜泣。

“我错了......”苍仓只这么说。“我不要眼睛了。”

“......”

蓝磐失落地愣在原地,由着细小抽泣穿透那只聋了的耳朵,他有些难堪地背过身去。

“我也错。”

这是一段长久的寂寥,眼球里爆炸的信息量过去,奶茶杯早已摔坏在地上,奶茶液漫溅成一片蝴蝶状,漂亮。

但液体溅到一旁小孩的裤脚上,那孩子的母亲正凶狠地拉拽他;溅在一旁的水果摊上,客人们嫌弃地指点一阵跑了,以这中心,想必是最倒霉的圆圈,而祸端制造者,只能在其他人怪异的视线下缩着看向自己脚尖,缩着只敢掐着蓝磐一角袖子。

现在,从前的缓和荡然无存,只像笑话,使人尤为自伤。

“你后不后悔......我活过来。”苍仓说了一句,神情卑微狼狈,紧咬着牙关,掐着袖子的指甲用力磨着,又立刻像认识到错误而松了劲。

蓝磐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呼吸粗喘又立刻收紧,像是连呼吸的力气都丧失。

“我后悔?”蓝磐重复着苍仓那个的话,嘴角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那双平日隐忍克制的眼睛,此刻仿佛淬了冰渣,而那尖利的棱角,也剜向自己。

最终,血液冻结,心脏在溃烂中勉强愈合,生出的却是败絮腐肉。

那股翻涌的气血沉寂,化为心底一片死寂的荒原,声色冷寂。

“结婚那天我说过,如果死了,坟就在家里......”话音落下,那双眼睛缓缓开裂,露出墨黑色,一潭死水般的瞳孔,那其中倒映不出任何活人的亮光,“我也会在坟里。”

苍仓的呼吸停住了,血好像都冻结,凝固在血管里,血混着冰,让他浑身浑身都在疼,在发痒。蓝磐的眼睛,和当初死寂的婚礼上一样,让他胆颤,他本能向后退了一步,鞋底啪嗒,踩进那奶茶液的水坑,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太安静了。

这熙熙攘攘的街道怎么会静得连踩水得啪嗒声也听得到,苍仓猛一抬头。

“大家都在看着他。”

街道空无一人,却堆满物,橱窗里的模特,路边广告牌,甚至下水道的井盖,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爆血丝的眼睛。

“看着他。”

心跳砰砰翻涌起气血,刹那间,如同老式镁粉闪光灯在脑海爆炸,一片白花花的火光,就在此时,蓝磐突然出声,还是那句话,而语气更加严肃慎重,甚至于隐隐的警告。

“看着他!”

苍仓的四肢都僵直了——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双眼睛。

那些怪物有灵活转动的眼珠,半阖的粗糙眼皮,从眼睛满布上眼皮的血丝,很多双他只能尽力轮番盯紧每一个,但身后的呢?

就在苍仓想要转身观察后面情况时,一只手掌稳稳控住了他的肩膀,一条脊背,严丝合缝地同他靠在一起。

一瞬间的心安。

苍仓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泛,蓝磐声音冷淡却紧接道:“不看着他们,他们就会朝你移动,好好盯着,我在想办法。”

足以依靠的脊背是世界上最小的乌托邦。

那些眼睛凝视,近乎仇视地射向他们,随后,广告牌,井盖,甚至于书馆里边的图书都开始放肆生长。

书皮被拉扯到极致,渐渐增添细纹,再有一只眼球从中爆出!鼓动颤抖,充斥贪婪和初见这世界的渴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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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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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名状
连载中落子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