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只有一面浅绿色透明大屏,昭然若揭地显示字句,苍仓一个急刹住了脚,怔然看着那段话,蓝磐却不在意,一把抄起苍仓跑回去。
苍仓脑袋颠来簸去,干脆撑起上半身看体育馆里的状况,只见顾望也不追,只拿着手里的电击器,宛若被挖空内里的皮偶,只剩下一副怅怅然的五官神情,这副样子,让苍仓想到游戏里脱离区域就不再追杀的角色npc。
“潮汐?”
两人一站一坐在学生街一边的小二楼奶茶店消化线索。
“我想听你说说。”蓝磐抽开桌上那包全透明三无卫生纸的最上面一张,攒成团丢尽不大干净的垃圾桶,又连抽几张擦上布着细汗的额角。
手里的奶茶杯壁开始吐露细密的汗珠,在手指上堆积,随后竖着指节“绕路”滑下来。
苍仓就盯着那团水珠,抿开干燥的唇,“什么叫潮汐。”
这是唯一需要解释的。
蓝磐侧头想了会,摁开了学校论坛,直接搜索——潮汐,两个字。
苍仓皱了皱鼻尖,弯腰撑在蓝磐坐的椅子靠背上,贴近看去,小声嘀咕道:“高中也有论坛啊。”
耳尖锁见嘀咕,蓝磐轻轻笑了一下,“是啊,还好你不知道我们学校也有论坛,更喜欢看表白墙,还喜欢在上面隔空喊话,幼不幼稚?”
“才不幼稚......”旧事提起,苍仓心虚地目移,却还是小声反驳道,“再说,我经常喊你的,一起丢脸。”
蓝磐失笑,眼底似有柔和的光,又很快熄灭。
杰出校友被抓回学校,结果陈年的表白墙帖子先被赞爆,都在感慨蓝老板的黑历史颇多,艳压群芳,校方的公众号都无人问津,笑得学生反复鞭尸。
“不过......上一次。”蓝磐的神色不大好,笑容逝过,反添了几分晦暗。
“嗯?”
“潇潇问我,你去哪了。”
“潇潇......是?”苍仓迷茫歪头,早已忘了。
“忘了?”蓝磐松开眉头又拧起来,握成虚拳的手反复擦过鼻下,看着像心虚得很,甚至脸颊有些可疑的薄红,想了好一会才说,“是......以前写过我们的,女孩子。”
“写过我们的什么?”
苍仓没有理解,只把精神聚集在论坛页面上,捣鼓资料。
蓝磐叹了口气,“大约是写,我们在一起了。”
苍仓身板一顿,像被触了尾巴的松鼠,瞬时间僵直。
“她高中写完了我们的书,现在是个大作家,还记得我们,记得她的第一本书。”
苍仓那个的眼眶渐渐红了,声音有点哑,嗫嚅道:“那你......说什么?”
蓝磐释然一笑,声音沉悦,“我说我们已经结婚了......她很高兴也很惊讶,”那声音渐渐低沉,“不过,我说我们闹了矛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她还给我支了好多招,只是......都没来得及。”
长久的沉默。
有些沉默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什么话能够分说。
轻轻的喘息过去,然后是浅浅的叹息。
“对不起......也不光是对不起。”苍仓自己抬起了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这件事,他是罪魁祸首没有争辩:“那潇潇是不是写完我们的故事了?”
蓝磐看着苍仓那个,没有去扶,只轻轻点头。
苍仓的声音有点哽咽,“那那本书结局好不好。”
蓝磐又点头。
苍仓也艰难点了点头,“那就好啊,那就行。”
知道结局,中间就不算什么,有期可盼,谁都信这个。
苍仓吸吸鼻子,指了指手机,“我们出去之后会好的,她的小说我也要看。”
“好。”
蓝磐沙哑应答,两人一时都黯淡下去,默契地,如同将某件要事,临时塞进重要待办里,先闭口不谈,到了时间,再读档消除。
苍仓点开论坛,就是清一色的校方发布的内容,已经更新到了四百多期,每一期后面都跟着几个名字,没有图片,连标题也没,显得单调至极,板块也只是零星几个,且都是校方发布的通告,目前看来,这里很难找到信息。
“去表白墙看看。”
相对这种已经重重优化的官方通告,表白墙的确更加有效,但相比之下,信息也更加混杂。
就是不知道手机里有没有表白墙的好友。
苍仓蓝磐分别打开自己的手机,出人意料的,他们都有关于这所学校的表白墙,甚至这届学生的群聊——景行高级中学。
他们翻了翻表白墙,动态没几千条也有几百条,更糟糕的是不能搜索关键词,无法,只能先去学生群搜刮一波群聊的最新一条消息和目前已经隔了几个月,看来只有开学那段时间是群里最热闹的时候,之后就归于冷寂。
搜索聊天记录——“潮汐”
点按的瞬间,一条记录蹦了出来——
“3公里外的那道潮汐湾在哪?”
苍仓一个激灵,立刻点进这条记录的聊天界面,发出消息的人昵称叫做“赶海小分队”,混在一堆被强制真名的学生群昵称里,就像是某个邪恶的诈骗分子。
果然,没人理他,但也没有撤回他的消息,因为他没再发什么奇怪的话或是疑似诈骗网站的不明链接,群记录显示沉寂了几小时就有人开启新话题。
“潮汐湾......但这里应该是内陆,”蓝磐拿过苍仓手机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湖或河,结果显示,最近的一条湖在的确在三公里外,虽然有一道湾,却叫月亮湾。
苍仓盯着搜索记录看,“没有。”
“既然不是普通称谓,就有可能是黑话。”蓝磐摁灭手机屏幕站起,奶茶不知觉间已经见底,苍仓倒没喝多少,他探身向楼下空荡荡的街道,“既然翻墙出来了,干脆趁人少摸清周围,走吧。”
“好。”
苍仓应了声,握着奶茶杯紧随其后。
“潮汐湾,”蓝磐舌尖抿过嘴唇,“有节奏感的周期性变化,包裹感的封闭地形,并且具有湿冷感的微气候。”
“听起来是很特殊的地方。”
“可惜往往是很抽象的地方,脑子说好像没有一条线能连上,只有明白才能醍醐灌顶,觉感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