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时继续上班后,徐谨戈每天5点30准时下班。
他一走,下面的员工也放松不少。
小助理和相亲认识的老师终于约上了会,眼看就要好事将近。
陈寄雨因为愧疚,主动寄来了一件遗物。
包裹是Rain收的,因为徐谨戈叮嘱过,周家送来的东西必须经过他才能给知时,所以收到后他先收了起来。
晚上,等知时和徐谨戈一起回来,它才把已经消过毒的包裹拿出来。
Rain,“上面寄件人写的陈女士,我猜是知时的妈妈。”
知时看着包裹,没有说话。
徐谨戈皱了皱眉,伸手,“剪刀。”
Rain立即将剪刀递到他手里。
包裹包装的很仔细,纸箱里塞了一层泡沫纸,最里面是一个掉色的小铁盒。
徐谨戈拿出来,晃了晃,然后打开了。
是一把金锁。
小婴儿戴的那种。
知时只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昨天睡得太晚,电话铃声响起时,两人刚刚睡下不久。
清晨的阳光穿过纱幔后,只剩下薄薄一层光晕。
知时睁开眼睛,发现整个人被徐谨戈圈在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手臂伸得发酸,指尖却连床头柜的边都碰不到。
怕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她屈腿轻轻踹了下他的大腿根。
徐谨戈向来有点起床气,被这动静扰了睡意,不悦地闷哼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谁啊?”
“我的电话,你松松手。” 知时伸手去掰横亘在腰间的手臂。
电话铃声锲而不舍地钻入耳膜。
徐谨戈没撒手,只是抱着她翻了个身,长臂一伸就捞过了手机。
来电显示是串陌生的外地号码,没有任何备注。
他随手按下接听键,指尖按下免提,凑到知时耳边。
“喂?”
知时的声音还带着惺忪的倦意。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知时。”
尚未完全清醒的两人俱是一僵。
知时刚要开口追问,徐谨戈已经抽回手机,关掉免提,视线牢牢锁着她的脸,语气听不出情绪:“锦山。”
这一次,换那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知时睁大眼睛,清晰的心跳声如同鼓声响起。
有她的,也有他的。
“是你啊大哥。” 徐锦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最近还好吗大哥?”
徐谨戈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捏了捏知时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声音里却透着几分警惕:“托你的福,过得不错。”
“大哥,爸妈…… 我妈她们,还好吗?”
“自己回来看。”
丢下这句话,徐谨戈利落地挂掉电话,将人重新捞到自己怀里,时间还早,可以睡个回笼觉。
知时却怎么都睡不着,眼皮睁得发酸,脑子里乱糟糟的。
床头的闹钟正一分一秒地靠近设定的时间,滴答声敲得人心烦。
徐谨戈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不悦地啧了一声,语气带了点刺:“知道他没死,你很激动?”
知时侧过头看他,借着朦胧的光,能看到他紧抿的唇角。
她反问:“难道你就不好奇?”
“我为什么要好奇。” 徐谨戈闭着眼,语气淡漠,仿佛那通电话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骚扰。
天光大亮时,赖床的念头彻底没了。
徐谨戈抽回手臂,拿过手机扫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短信。
很好。
清静得很。
他起身拉开窗帘,晨光瞬间肆无忌惮地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知时抬手盖住眼睛,腕间的皮肤露出来,白皙得晃眼。
正在穿衣服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知时胳膊上的两处红痕,和手腕上方一圈细细的牙印。
徐谨戈系扣子的手指一顿,脑海里闯入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她昨晚的声音,是痛苦?还是欢愉?
他又不确定了。
下次是不是因为轻点,再温柔一些?
—
下午三点,知时请了两个小时的事假。
徐谨戈派来的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他嘱咐知时到了徐家后在车上等他一会,等他到了后一起进去。
知时当然答应。
只是没想到,让她等的人居然先一步到了。
甚至绕过司机,亲自帮她打开车门,又牵起她的手,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回来打个照面,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知时顺势朝他靠得更近一些,“好啊。”
徐锦山是下午两点左右到的家,董珊珊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姗姗来迟的徐谨戈和知时。
半年不见,徐锦山黑了,瘦了,看着很精神。
见到徐谨戈和知时一起回来,他怔了怔,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起身迎上去。
“大哥,知时,好久不见。”
知时站在徐谨戈身侧,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好,我很好。”
说罢,他又问道:“你呢,还好吗?”
徐谨戈不悦的皱了皱眉,说道:“锦山,叫大嫂。”
徐锦山的嘴唇动了动,他是想叫的。
但是他叫不出口。
“大哥,对不起。”
在徐谨戈回来前,徐荣程已经告诉他,他走之后,周家誓不罢休,徐谨戈娶知时是为了帮他收拾烂摊子。
徐谨戈紧紧握着知时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董珊珊在一旁看着,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每次对上徐荣程投来的警告眼神,都只能悻悻地把话咽回去。
谁也没料到,徐锦山这一趟出去,性子变了不少,胆子却更大了。
他的视线从徐谨戈脸上移开,落在知时身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大哥,既然我回来了,就该承担起责任。”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错愕的目光,声音愈发坚定:“你和知时离婚,我来娶她。我犯下的错,不该由你用后半生来替我买单。”
客厅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闭嘴!”
徐谨戈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只冷冷吐出几个字:“和大嫂道歉。”
“念在你刚到家,不清楚状况,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但我不想再从任何人嘴里听到这种话。知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徐家的长媳,是你的大嫂。不是一件可以随便推来让去的物件。”
徐谨戈顿了顿,“记清楚了吗?”
徐锦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地低下头:“记住了。”
“道歉。”
徐锦山转过身,对着知时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喑哑:“对不起,知时。”
知时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她并不打算原谅他,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大哥,我能和知...大嫂单独说两句吗?”
徐谨戈皱了皱眉,侧目看向知时,“5分钟,我们还有事。”
知时跟着徐锦山走出来,站在葡萄藤架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没说话,只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圈浅淡的牙印。
“知时,对不起。”
徐锦山先开的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的愧疚。
他比半年前黑了不少,眉眼间的青涩褪去些,可面对知时的时候,还是免不了露出几分无措。
知时抬眸看他,眼神淡得像一汪静水,半点波澜都无。
“没关系。”
轻飘飘三个字,听不出怨怼,也听不出释怀。
仿佛他口中的 “当时”,不过是件与她无关的陈年旧事。
徐锦山却像是被噎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才又开口:“我给你留的纸条,你看到了吗?”
这话一出,知时弯了弯唇角。
她总算明白,他不是来道歉的。
“看到了。” 她答得干脆。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面玻璃墙,徐谨戈频频看向腕间的手表,那点微凉的金属触感,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第一次觉得60秒这么漫长。
葡萄藤架下,徐锦山看着知时平静的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比如解释他当初的迫不得已,比如承诺他如今的回归。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知时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微微仰起脸,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下颌线上,勾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徐锦山,”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清清淡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
凭什么?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徐锦山脸上。
他猛地怔住,脸上的愧疚和急切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和羞赧。
是啊,他凭什么?
当初是他不告而别,是他留下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就妄想她蹉跎时光去等。
他甚至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
良久,徐锦山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下头,声音低哑:“对不起。”
就在这时,一道沉冷的男声隔着玻璃墙传过来,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五分钟,到了。”
徐谨戈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后,目光沉沉地落在知时身上。
徐锦山下意识地侧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就要鞠躬道歉 “大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徐谨戈满意的点了下头,用兄长的口吻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陪父母,他们这一年为你操了不少心。”
董珊珊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徐谨戈此刻大权在握,人心尽收,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
而徐锦山,她只希望他以后能够平安、顺遂。
母子俩还有话说,董珊珊带着徐锦山上了楼,走的时候吩咐阿姨晚上多做几个菜。
阿姨也是喜极而泣,安排厨师将晚饭做的丰盛一些,又亲自下厨,准备做几个徐锦山爱吃的菜。
徐荣程有些恍惚的坐在沙发里,直到徐谨戈提出有事需要先走,才回过神来。
“哦,哦,好。”
知时手心发凉,徐谨戈捂了很久都没能捂热。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知时摇摇头,“没什么。”
徐谨戈突然停下来,用力将继续前行的人拽向自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审视,明显不相信。
知时突然觉得好没意思,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晚上回去把今天和他的对话整理成文档,然后发给你,保证一字一句,百分百还原,可以吗?”
虽然她语气平静,仅有的一丝不耐也被隐藏了起来,但徐谨戈还是察觉出,她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她并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更多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都是顺从和配合。
因为突然回来的徐锦山吗?
知时彻底失了耐心,她低头瞥了眼被他攥住的手腕,“如果没有别的事,可以松开我了吗?”
这次,是连半点掩饰都不愿做了。
徐谨戈的指尖僵了僵,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他不想在今天和她,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唇舌,更不想惹她生气。
车子驶离徐家,一路沿江而行,司机识趣地将车停在了轮渡码头。
暮色四合,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心头的滞闷。
岸边的璀璨灯火次第亮起,碎金似的铺在粼粼江面上,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睫发烫。
徐谨戈牵着她的手,两人沉默着踏上轮渡。
江风掀起知时的发梢,徐谨戈抬手替她别到耳后。
“是他回来的不赶巧,居然和你的生日撞到了一天。”
徐谨戈说这话时,语气是非常郁闷的。
知时忍住笑,很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不能是同一天呢?”
徐谨戈转头看她。
轮渡缓缓驶离码头,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落了她满身。
他静静看了她半晌,心头那点因徐锦山而起的郁气,竟被这晚风与月色,连同她眼底的笑,一并吹散了。
他俯身,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江风在耳畔呼啸,轮渡破开江水,荡起层层涟漪。
月光温柔,灯火璀璨。
他们在月光下,在江水中,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