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知时看着前方缓慢行驶的车流,神色怔怔的。

正赶上早高峰,两个财务部的同事结伴穿过斑马线,往公司走去。

“你说什么?”

她明明已经用卫生纸包得严严实实了。

徐谨戈轻轻掰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声音放得极柔:“别担心。”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市中心医院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知时还没理清思绪,就已经被徐谨戈带进了妇科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笑着问了知时几个问题。

“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同房时间?”

“有采取避孕措施吗?”

“上个月 7 号,昨晚,有。”

徐谨戈站在知时身后,一字一句,替她答了。

张主任是徐谨戈母亲的高中同学,多年未见,一见他,便想起当年那位聪慧又漂亮的老同学。

看向徐谨戈的目光多了几分关切。

她开了检查单,起身道:“走,我带你们去检查。”

时间太短,她怕 B 超看得不清楚。

“谢谢张姨。”

张主任开门的手一顿,无奈笑骂:“你这孩子。”

医院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徐谨戈紧紧牵着知时的手,半搂着她,护得严实。

他们来得早,B 超室前还没人排队。

里面的人一出来,便轮到了他们。

知时盯着 B 超室的门,轻声问:“你很紧张吗?”

徐谨戈微微弯腰,贴在她耳边:“不紧张,你要是怕,就跟我说。”

知时笑了笑:“那你稍微松点,我的手都被你捏痛了。”

徐谨戈低头一看,她的指尖已经泛白。

他立刻松开,语气带着歉意:“抱歉。”

“没关系。”

里面的人出来,等候在外的男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妻子,急切地追问情况。

徐谨戈推开门,侧身让知时先进。

她按医生的指示躺上床,解开几颗衣扣。

冰凉的凝胶覆在小腹上。

张主任看得格外仔细,不过和她预料的一样,时间太短了,还看不到胚胎。

片刻后她摘下手套,抽了纸巾递给知时:“时间太短,看不清。明早空腹再来,抽个血。”

徐谨戈接过纸巾,蹲下身,一点点把知时小腹上的凝胶擦干净。

丢完纸巾,又从她包里拿出新的,细细擦了一遍。

张主任见他全程沉默,便安抚道:“你们小两口别太急,早期看不到胚胎很正常。抽血检查也是一样的。”

擦干净后,徐谨戈替她把衬衫拉好,一颗颗扣上扣子。

他站起身:“今天麻烦张姨了,我们明天再过来。”

“哎,好。”

知时只请了两个小时假。

从医院出来,她让徐谨戈送自己回公司。

徐谨戈却坚持要送她回家休息。

知时没再多争,拿出手机:“我自己打车,你回公司吧。”

徐谨戈打开副驾驶:“我送你。”

知时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包里,弯腰坐了进去。

回去休息了一上午,在家吃了午饭,知时还是去了公司。

临出门前,她给徐谨戈发了信息。

【知时:我去公司了。】

徐谨戈的信息回的很快,她刚换好鞋,手机就震了一下。

【徐谨戈:好,下班我去接你。】

下午五点四十分。

黑色奥迪准时停在长信大楼正门口。

徐谨戈下车,立在车前。

电梯门打开,知时朝外望了一眼。

他就站在台阶下。

深蓝色长袖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小臂。

衬衫下摆利落收进黑色西裤,身姿挺拔,线条矫健修长。

知时站在单向玻璃后,安静地望着他。

旁人投来的目光,他恍若未觉,只专注地盯着大楼出口。

知时从包里摸出唇彩,薄薄涂了一层。

然后走了出去。

走下台阶。

走到徐谨戈面前。

夕阳漫天,金色余晖打在两人身上,像裹了一层薄薄的蜜糖。

徐谨戈紧紧握住知时的手,和她一起回家。

吃过晚饭,两人早早的去洗漱了。

结婚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睡前并肩躺着。

知时抬起手臂,搂住身边的人。

“今天不Z吗?”

徐谨戈喉咙一紧,手指下意识挑开睡衣衣摆。

但是很快又收了回来。

“想要?”

知时没有说话。

她牵着他的手,食指在他宽大的掌心划拉了两下。

徐谨戈瞬间躺不住了。

耳边的呼吸声急促,但也克制。

知时不适应这种。

“徐谨戈,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徐谨戈抬起头,齿间叼着一颗还没有解开的贝壳纽扣,嗓音微哑:“什么?”

“我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知时又重复了一遍。

她说第一遍的时候,徐谨戈就听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知时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或许正藏着一个刚刚到来的小生命。

徐谨戈从来都不喜欢小孩,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当爸爸。

他甚至一度,厌恶过太过亲密的关系。

可这一晚,只要一想到,会有一个流着她和自己血的小孩,他心口就抑制不住地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知时攥着他的头发,追问:“你也不想要的,对不对?”

她眼底的无措与不安,像碎冰一样,扎得徐谨戈心脏钝痛。

他搂着她的腰翻身,让她整个人伏在自己身上,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像一块完整的拼图。

徐谨戈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明天请假,我们再去医院,先好好检查,好不好?”

知时揪着他的衣领,语气带着决绝:“徐谨戈,如果你逼我,我就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找个医院,把孩子……”

“不会,” 他立刻打断,声音稳而轻,“不会逼你的,放心。”

徐谨戈完全理解知时不想要小孩的想法,她还这么年轻,工作又这么努力。

没有计划,突然到来的小孩只会给她增添麻烦。

哪怕徐谨戈可以请10个保姆,也不能完全代替母亲。

“睡吧,明天不能吃早饭,我们要早点起来。”

知时依旧抓着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短,她必须很用力,才能攥住。

“继续。”

徐谨戈含住她的指尖,低低笑了一声。

“收到。”

第二天一早。

知时神色恹恹。

任由徐谨戈把衣服套到她身上。

徐谨戈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站起身,说,“抽血要空腹,我们早点出门,做完检查就能吃早餐了。”

知时没什么情绪的“嗯”了声。

司机一早就等在楼下了。

昨天半夜接到老板的电话,吩咐他7点半之前必须到,还要把车厢清理干净。

由于对方的语气过于正式和严肃,司机还以为今天有什么重要任务。

他还以为是什么要紧公事,一连定了好几个闹钟。

清晨特意洗头洗澡,换上一身崭新西装,七点整就稳稳停在楼下。

七点半,老板准时出现。身边还跟着老板娘。

司机猛地屏住呼吸,下意识扯了扯西装下摆,把眼镜扶得端正。

医院门口,车刚停稳,徐谨戈扶着知时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立刻迎上来:“徐先生,徐太太,号已经挂好了,张主任让我下来接你们。”

“麻烦了。” 徐谨戈微微颔首,指尖始终没松开知时的手。

电梯直上三楼。直到张主任办公室门口,他才轻轻松开她,低声宽慰:“别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知时抬眼看了他一瞬,推门走了进去。

不过短短十分钟,于徐谨戈而言,却像熬过了一整个四季。

知时捏着几张检查单出来,朝他扯出一个极浅、极难看的笑:“走吧。”

“走。”

抽血室在拐角,来得早,空无一人。

知时脱下大衣,随手丢给一旁的人,卷起针织衫的袖子。

护士在她手臂上轻拍了几下,皱了皱眉:“血管这么细?换另一只手看看。”

她皮肤本就白,护士没用力,也立刻红了一片。

徐谨戈抿着唇,上前轻轻卷起她另一只袖子。

托着知时的手臂,看着护士扎针。

来回折腾两次,针才算稳稳扎进去。

护士松了口气:“多吃点,太瘦了。”

抽完血,两人去了国际部单独的休息室。

徐谨戈打开保温盒,一样样把早餐摆好。

结果还要半小时才出。

其实不止知时,他也从没有真正做好当父亲的准备,可他更舍不得,剥夺一个小生命来到世上的可能。

“别想了,先吃饭。”

他把筷子塞进她手里,“今天的豆浆是 Rain 亲手打的,你尝几口。”

知时垂着眼,望着桌上温热的豆浆,声音轻得发颤:“徐谨戈,我们离婚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却字字清晰:“我真的不想生孩子。”

徐谨戈指尖一顿,没有争辩,只端起豆浆,轻轻吹了吹,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先吃饭,这事等会儿再说。”

知时没躲,定定望着他。

他目光认真,没有半分勉强:“不想生就不生。你放心,没人能强迫你。”

知时沉默片刻,轻轻张开嘴,喝了一口。

早餐吃完,时间刚过去二十分钟。张主任拿着检查单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徐谨戈猛地站起身,心跳的很快。

只一眼,他便从主任的神情里,读懂了答案。

“恭喜啊,二位,很快就要当爸爸妈妈了。”

徐谨戈缓缓转过身。

看向身后,一脸茫然、还没回过神的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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