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知时第二天醒来,大脑里闪过几个片段。
刚到公司,小雯就告诉他周洋被开除了。
知时:“?”
小雯小声说:“有人实名举报他是走后门进来的,刘总也受了牵连。”
有人过来了,知时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雯立即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新年之后,人事部各种考核纷沓而至,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遗忘。
知时看了眼桌面上的日历,和徐谨戈约定的每周六约会已经延后两次,今天眼看着又要泡汤。
周六本就属于加班,再把人拘到深夜未免太不道德。
可还未兑现的年终奖就像悬在头顶的巧克力,明明触不可及,甜腻的香气却勾着人,让一众打工人心甘情愿地俯首卖命。
墙上的时钟指针堪堪滑过7点,办公区里依旧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挪动屁股。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混着打印机嗡嗡的运作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知时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眉心拧成一个结。她不想放徐谨戈鸽子,更不愿他在约定的地方空等。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晚上要继续加班,不用等我了。】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那边就回了信。
【嗯。】
干巴巴的一个字,连个表情都没有。
知时往上滑了滑聊天记录,两人的日常聊天内容极简单,多是几点下班?晚上想吃什么这样的小事。
徐谨戈回信息很快,偶尔几次回得晚了,他也会说明原因。
刚刚在开会,或者是没看手机。
一股愧疚感漫上心头,沉甸甸的。
知时咬了咬唇,又补了条消息过去。
【明天一定补上。】
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前台就敲了敲她们部门的玻璃门,扬声喊:“知时,有人送了奶茶和点心过来!”
知时愣了愣,起身出去。
徐谨戈倚在前台旁的栏杆上,穿一件驼色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他正垂眸划着手机屏幕,昏黄的走廊灯光落在他发顶,染了层暖绒绒的光。
“你怎么来了?” 知时加快脚步走过去,语气里藏不住的惊喜。
徐谨戈收起手机:“来查岗,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他说的太直接,知时只当他在开玩笑。
旁边位置的同事上周刚离职,新的人还没招到,桌椅还空着。
她用湿巾简单擦拭了一遍桌椅,才招手让他坐:“先在这儿等我会儿,我把手里这点活儿赶完。”
键盘的敲击声依旧不停,偶尔掺杂着几声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知时暗暗想,今年的职称评级一定要拿到优,按照规定,她再升一级,她就能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下次徐谨戈再来找她,就不用这样局促地坐在空置工位上,他可以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安安静静等她下班了。
知时不敢耽搁,指尖在键盘上翻飞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对面同事的窃窃私语渐渐淡了,有人陆续收拾东西下班,办公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知时这一排还亮着。
键盘声终于停了,她保存好最后一份考核表,点击提交的瞬间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她需要休息5分钟。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她的肩,指腹轻轻按着酸胀的肌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舒缓酸痛。
徐谨戈弯着腰站在她身后:“忙完了?”
知时仰头看他,灯光落在他下颌线,柔和了原本利落的轮廓。
她点点头:“是啊,不好意思啊今天。”
徐谨戈没应声,唇角紧抿,看不出情绪。
他俯身帮她合上电脑,顺手将桌上的文件归拢整齐,又拿起她的帆布包挎在自己肩上。
“走吧,回家。”
知时被他牵着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心里的愧疚又悄悄冒了头,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对不起啊,这几周总放你鸽子。”
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了又灭。电梯数字从负二层缓缓往上跳。
叮的一声轻响,门刚打开,林绍从里面走了出来。
徐谨戈下意识将知时往身侧带了带,指尖却没松开,反倒握得更紧了些。
知时像个早恋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学生,猛地绷紧身子,拘谨地打了个招呼:“林总好。”
林绍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又落回徐谨戈身上,微微颔首示意:“徐总,又见面了。”
徐谨戈的手依旧搭在知时肩上,抬了抬下巴应了声:“嗯,我来接知时回家。”
林绍笑着点头,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在知时脸上稍作停留,便转身往办公区走去。
电梯抵达一楼,门刚打开,外面的寒风就灌了进来,徐谨戈立刻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领口拉高遮住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
徐谨戈很认真的看着她:“不用谢,不过明天的补偿可得加倍。”
知时被他逗笑,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踮脚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一定加倍。”
—
工作日透支了太多精力,周日这天,知时一觉睡到快10点。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淡黄色的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边的地板上,Rain正蹲坐着,两只机械手臂托着下巴,像只小狗。
听见床上有动静,它立刻亮起眼睛,欢快地喊:“知时,你醒啦!”
说罢,它噌地滑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机械臂稳稳托着杯底:“水温刚好45度,快喝掉!我陪你洗漱,徐谨戈说,等你醒了就能开饭啦。”
昨晚暖气开得足,喉咙干得发紧。
知时坐起身,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
她掀开被子下床,随口问:“徐谨戈呢?”
Rain一路跟到洗漱间门口,语气里满是声讨:“在书房呢,还不许我进去!哼!”
知时推开洗漱间的门,一眼就看见台面上挤好的牙膏,连漱口水都倒好了,摆得整整齐齐。
她弯了弯唇角,揉了揉Rain的脑袋:“辛苦你啦。”
“不用谢!” Rain立刻扬起脑袋,机械眼亮晶晶的,“我最喜欢帮知时做事了!”
它顿了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告状:“徐谨戈今天超讨厌的!不仅不让我叫你起床吃早餐,还让我去拖地!拖三遍!要是地上有一根头发丝,就要把我送到废品回收场卖掉!”
知时忍不住笑出声。
她拿起牙刷,刚刷了两下,就听见Rain又喊:“知时你要换衣服啦!我不看!”
小家伙捂着眼睛,倒退着往外滑。
知时无奈的冲他摆摆手,他这才加快了速度。
换好衣服出来,餐厅里已经飘满了饭菜香。
长方形的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鲈鱼、番茄土豆牛腩、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暖融融的菌菇汤。
徐谨戈穿一身深蓝色条纹家居服,棉质的料子柔软贴身,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流畅。
知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同款的条纹,只不过颜色是浅杏色。
她记得昨天晚上洗完澡,她穿的也是一件蓝色的睡衣。
但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徐谨戈身旁的椅子已经提前拉开了,知时走过去坐下。
到底还是没能等到午餐结束,在知时喝掉一碗汤后,徐谨戈将过于聒噪的Rain关到了厨房,命令道:“把油烟机洗干净,不洗干净不许出来。”
Rain刚要出声反抗,厨房门已经被重重关上了。
第一次是在书房,就在徐谨戈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白纸黑字的文件散落一地,他压着她,指尖划过她汗湿的鬓角,眼神沉得惊人。
阳光透过窗帘,光斑像晃动的海浪。
知时靠在他怀里,每个毛孔都泛着酸软的倦意,她哼哼唧唧地推了推他:“晚上还要出去约会呢。”
徐谨戈没说话,只是低头含住她的手指,模拟着令人羞愤的动作。
他抬了抬眼皮,说:“你很想和我约会?”
知时扭过头不敢看他,她现在宁愿去公司加班。
“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吗?今天睡午觉起来去看电影,然后去吃饭。”
短短一句话,知时说得很艰难,既要避免牙齿咬到他的手指,还要注意不露出羞耻的表情。
她好几次想要把手指吐出来,刚出来一点,对方又追了上来。
更沉,更热,更快。
知时的意识被巨大的潮水淹没,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潮水淹没整片沙滩后,他终于缓缓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粗重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
“既然是补偿我,” 他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沙哑,“那怎么补偿,是不是该我说了算?”
理论上,好像是这样。
知时晕乎乎的,嘴唇暂时还不能完全合上,目光散乱的看着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被徐谨戈打横抱起,穿过长长的走廊后,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翻身压上来,指尖划过她汗湿的腰线,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
“我不要什么吃饭看电影,那是十几岁小朋友做的事情。”
他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就要这样的约会。”
在他们的家里,在他亲自挑选的床上。
共享体温、心跳,一切。
暖气被他调低了几度,可房间里依旧热得吓人。
阳光移过窗棂,床单上,晕开了几处深浅不一的水印。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晚冬的寒意,窗内却是一片春光融融。
春天要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