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试着动了动身子,发觉行动如常,而那股灼烧感也已退去。南星看着眼前白茫一片,眼眸微垂,唤出流泉严神戒备。
此刻只听雷霆之声隆隆,她眼前白茫倏然消散,只见一条金色巨龙盘旋跃起,携天地初始造物之力冲破云霄直上九霄,引动万丈雷霆,又迅速俯冲而下坠入山中。
天地间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宛如末日降临。
南星惊觉这是当日紫宸修复圣山封印的场景,她定睛看去,却见圣山外无数魔气汹涌而来,引动圣山内魔气惊天,紫宸的原身被魔气再次逼了出来,巨大的身躯笼罩整个高山,山体纹丝未动,道道金光将魔气尽数纳入山中。
然而紫宸镇压封印已久,如今魔气四面八方涌来,周遭灵气已被抽离干净,只剩罡风卷着破碎的魔气,在他身侧嘶吼盘旋,将他的身躯刮得伤痕累累。圣山中的黑色魔气挣开金色束缚汹涌而出,所过之处,山石消融,草木化灰,连虚空都似被扭曲了。
南星忍不住攥紧双手。虽然知晓结果,可亲眼目睹却仍是万分揪心。
就在紫宸即将撑不住时,一道紫芒闪过,画面中央,紫色身影伫立如山,浩渺修为瞬间撑起了这濒临溃散的天地,正是司空云霆。南星目光灼灼看着他,若是人世修为有顶峰,他便是顶峰。
不多时,司空云霆原本周身的万丈仙光被魔气侵蚀得黯如残烛,衣袍被魔气罡风撕裂,身体上满布深可见骨的伤口,随着鲜血滴落,魔气似乎越发澎湃了。
有了司空云霆的协助,紫宸周身萦绕着古老而厚重的神力,与司空云霆倾注的仙源灵力交织缠绕,顺着山体的裂痕渗透而下,一点点压制着圣山内即将被唤醒的魔头。紫宸巨大的身躯沾满了血污与魔气,一对眼瞳中布满血丝,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它燃烧自身的血脉与本源,一声嘶吼,终于将魔气再次镇压在圣山之下。
可他气息衰败,它的身躯逐渐变得浅淡,与司空云霆对视一眼,似在托付后事,司空云霆微微颔首,紫宸的身躯彻底与圣山合为一体,司空云霆的双目早已没了往日的澄澈锋芒,此刻只余下将圣山下的魔头压制在封印之内的决心!
无声世界中,紫宸最后的嘶吼声低沉而悲壮,震得天地间嗡嗡作响,终于归于沉寂。
随着紫宸与天圣山融为一体,司空云霆逐渐气空力尽,一朵五彩莲倏然自圣山下缓缓升起,转瞬便旋转着绽放出万丈光芒将整个山体包围其中,内中蕴含的巨大灵力瞬间将圣山周围的魔气尽数净化。
南星看着圣山外再无魔气涌来,应该是月疏桐吸收了大半魔气,观南各门派积极自救以及仙灵净氛阵的共同作用下断绝了魔气来源,再加上五彩莲的净化之力,圣山的封印终于被彻底补全。
原来在他们被祝余拉入魔灵结界时司空云霆不但救了观南诸多门派,还赶去援助紫宸,若非这颗留影珠,只怕此事便要湮没在时间洪流中了。
封印再次转动,圣山正在逐渐恢复,司空云霆浮在半空中,他一身血污本该十分狼狈,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下一刻,司空云霆双手结出晦涩难懂的道印,指尖仙源灵力化作漫天微光,包裹住整座圣山,渐渐,庞大的天圣山轰然震颤,漫天微光化作磅礴推力,将那巍峨大山,缓缓推向一处浮光闪现之处。
南星总算明白了他要将天圣山推入空间缝隙中,随着天圣山移动,司空云霆的身形也微微倾斜,他的发丝逐渐苍白,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微弱。
终于,天圣山连同封印彻底消失在了空间缝隙,入口缓缓闭合,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的虚空,司空云霆挥了挥衣袖,眼前便多出一座虚无雪山,没有灵气,没有生机,皑皑白雪之下,是冰冷的死寂,仿佛这里从未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南星站在画面之外,泪水无声地滑落,看着司空云霆随意处理伤势,转眼便恢复如初,只是那修为浅薄了许多,难怪他要护住苏瀛生机那般艰难……
就在司空云霆的身影消失时,画面的虚空中骤然出现了一道模糊而神秘的身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荧光,柔和却又带着不容亵渎的神圣与威严,虽看不清身形面容,但他就站在那里,却仿佛就是整个天地。南星忍不住向前扑去,孰料指尖触及虚无的刹那,她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化。
“何必拼命呢?”
轻柔的女声自耳边响起,似悲悯,又似叹息。
南星刚要开口便发觉自己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而眼前是一个倾城美丽的女子,身披五彩霞衣,赤足站于一朵五彩莲上。不等南星反应女子伸手抬足,舞了起来,正是当日所见的祈神之舞。瞬间她足下五彩莲光芒炽盛照亮整个天下,强大无比的灵气转瞬便恢复凋敝的大地,枯萎的花草树木也逐渐恢复生机,女子身上光华流转,五彩霞光洒遍世间,周遭树木丛生,百花齐放。
随即女子指尖水光流动,万千荧光化作点点碎星落入大地之中,渐渐悠悠水声传来,南星大惊,惊觉这应该是那位神女抽取三地灵脉再造水脉的场景。这般涸泽而渔看似解决了眼前困境,实际却为幕后埋下了祸根,南星心急如焚,伸手便要阻止。
谁知她刚触及一点冰凉触感就被吸入另一幅画面中,神女不在,出现在眼前的依然是司空云霆,他静静地伫立在虚空中,目光落在广袤的大地上,神色难辨,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疏离。
可惜转瞬,整个地面沸腾起来,地下传来一股毁灭性震动,司空云霆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起手,周身仙源灵力尽数散开,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地下。
南星这才发觉那竟然是水脉中蕴藏的反噬之力,那是天地法则的惩戒,非人力可阻止。司空云霆的嘴角溢出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水脉中的反噬之力随着仙源灵力渐渐汇入他体内,毕生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一点点中和着那股反噬之力。他的发丝瞬间变得雪白如霜,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
“吾修道一生,桀骜恣意,以守护水脉为己任。如今便以吾身承水脉反噬,以吾修为,镇万千邪恶!”
低沉的话语消散在虚空中,带着无尽的决绝与释然。
南星眼睁睁看着眼前修为一点点散尽,身形一点点虚化,最终,化作漫天微光,融入天地之中。
“前辈!”
南星忍不住痛呼,这个空间竟然能发出声音,司空云霆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她耳旁,南星看着以生命与修为为代价的牺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修者以身殉道,不该为世人遗忘,你既然见证了一切,自该为他们做一些事情。”
轻柔的女声吹散了剧痛,只余下淡淡的痛意萦绕在心口迟迟无法散去。南星定了定心神,抬眸问道:“你是谁?”
随之,周遭一道空灵悠远、仿佛穿透万古岁月的声音,缓缓传入南星耳中,“南星,天地自有定数,非人力可强行逆改,此乃天意难违。你可知一步错,步步错,今日强行挽危局,已引变数,往后前路,茫茫不可预估。”
“可是那封印破解,观南无数生灵瞬息之间便化为乌有,纵然有诸多变数,我们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那声音轻叹了一声:“我昔年协助龙兽紫宸封印初魔头颅,原本无虞,孰料我短暂的离开意外诞生了一个魔灵,她寻踪觅迹,以至纯魔气污染水脉之源,引动天下瘟疫横行,死伤无数。我虽出手净化,但那魔气与生灵负面情绪融合冲击封印,我无法分神彻底净化,不得已抽取三条灵脉再造水脉,内中蕴含阴阳玄气缓慢净化水脉之中的污染,我也能分神处理松动的封印。”
“后来我演化未来,发觉封印有朝一日终会破,届时生灵涂炭,死伤无数,亦是定数。那些因魔祸而亡的万千冤魂,本会凝聚成灵,携无尽执念,再次封魔物。这本是舍一隅之众,换天下苍生安的两全之法。因此我对玄天剑宗的封印袖手旁观,对观南见死不救,孰料事情会因熟人而出现变数,感念玄天剑宗众修者以命殉道的决心,我忍不住出手了。”
再次叹息:“如今封印虽短暂修复,魔头暂困,可也破了我昔年布下的万全之局,虽救下了此刻本该殒命的众生,却也乱了天地法则。今日之‘救’,福祸未知,往后变数丛生,若再遇危机,恐非一隅遭殃,而是天下同葬,万劫不复。”
南星乍然接收了许多炸裂信息,脑中一阵刺痛,她忍着痛苦,强行令自己清醒,“你便是神女?”
“是。”
“也是你阻止了自玄天剑宗赶来观南的魔域圣女觅铃?”
“是。”
“那你可知花照月与朱璃是怎么回事?”
神女声音沉默了片刻,悠悠传来,“他们二人原本是初魔之魂,因故被一分为二,朱璃的部分继承了初魔的邪恶,我将他带在身边试图引导为善,却收效甚微,不得已只好将另一个灵魂的记忆强行塞入他的记忆中,由于记忆覆盖,他便以为自己是圣山族不被承认的圣子,此后以神使的身份四处收集信众的祈愿之力。可惜你们的介入令他想起了曾经,如今他心性难定,只怕会是另一桩危机。”
南星压下心头悸动,冷静询问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我与寒水玉在水脉之源中见到的水脉之灵又是怎么回事?”
“觅铃的魔气源出初魔,十分精纯,被她污染的水脉一时难以净化,而水脉蕴生之灵至纯至洁,难以忍受污染带来的痛苦,我只得将他拆分成数个灵体,如此一来他们都记忆不全,常年沉睡,能减少不少痛苦。但也有灵体强大,能自行清醒,被邪恶吸引做出奇怪的事情。譬如那只狼妖,他本是水脉之灵的一部分,却阴差阳错上了一只狼妖的身,此后便以为自己是只狼妖。”
“原来如此。”南星恍然,以前的困扰逐渐得到解决,她抬眸看着眼前虚无的空间,心口的痛依旧无法抒怀,头却疼得更加厉害。
南星忍不住捶打着头颅,一股柔和的金光轻轻笼罩住她,没有丝毫压迫,却让她无法动弹分毫,头疼似乎缓解了不少,她还想再问,却闻:“这道化身无法持续太久,当日感念众人向死而生的决心我破例相助,如今破了天道运转规律,引发未可知的变数。你既为故人选中的继承者,便努力向前吧,我在镐都等你来会!”
声音落下后,那道柔和的灵力也瞬间消散,神的意念与紫宸拼死修补封印以及司空云霆以命殉道的悲壮化作无数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撕扯,一股尖锐刺骨的剧痛骤然令她头疼欲裂。眼前的虚无开始剧烈晃动、扭曲,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京墨焦急地扑着翅膀向她飞来。下一刻,她双眼缓缓闭上,彻底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