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的痕迹

谢孤带着她来到溟宫的一处庭院前,拉住门环叩了几下,便推门而入。

她即将见到的这个人,正是当今溟宫宫主,闻钺的父亲——闻与阑。

白珏跟在他身后,小心观察起院内的环境。

院子极为空旷,靠墙的角落里摆了两排兵器架和习武的木桩,另一侧设立了一座凉亭,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看起来,溟宫的

这位宫主是个生活极其简单的人。

谢孤径直穿过前院,经过宴客厅,一直走到游廊尽头拐角,带她来到了后院。

偌大一片枫树林骤然映入眼帘。

白珏不由停下脚步,时节尚未入秋,部分树叶已经泛了红。她完全能想象到不出两月,这里会是怎样一片灿烈如火的景象。

唯有一处与这一片生机格格不入——正中最大的一棵枫树下,立着一块青色的墓碑。

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正站在墓碑前出神,似乎没察觉到她和谢孤的到来。仔细看,他和闻钺长得颇为相似。

谢孤远远朝他喊:“我给你找了个小神医,先别看了!”

闻与阑转过头,淡漠的目光落在白珏身上。他道:“折腾了十五年,你还不死心。”

谢孤走过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要不是你是我妹夫,我才懒得管你!我可和你说啊,钺儿身上的毒就是这位姑娘解的,你可别看人年纪小就小瞧人家!”谢孤说着,向白珏招了招手:“小白姑娘,劳烦你过来帮他看看。”

白珏快步上前,礼节性地垂手:“见过前辈,在下医谷白珏。”

听到医谷,闻与阑的眼神动了动,多看了她几眼,古井般沉寂的目光泛起一丝波澜:“纪菀……是你什么人?”

白珏微微一惊:“前辈认得我师父?”

“她帮过我。”

闻与阑说完,垂眼盯着自己的手陷入沉默,他这条命苟延残喘至今,还要多亏了纪菀。

白珏未曾料到此行竟有意外收获,她忍不住追问:“那前辈可还记得我师父是何时来的溟宫?所为何事?”

闻与阑摇头:“她并未来过溟宫。”

谢孤补充道:“我们是在苍衍宗附近遇到你师父的,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我们也不清楚。”

“这样啊……”白珏有些失望,在她的记忆中,纪菀虽然待她很好,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经常一外出就是好几月,去了哪,做了什么,都不会告诉任何人。如今她想更多地了解她,只能通过曾经与她接触过的人。

“我听说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可惜当时……没有机会前去吊唁。”

闻与阑的语气十分平静,却无端透着一股寂寥。

这其中缘由,白珏再清楚不过了,她默然片刻:“前辈,晚辈先替你诊看吧。”

三人移步室内。

借着诊脉的由头,白珏暗中以灵力探查了一番闻与阑的丹田,果然如谢孤所说,他的经脉中探不到一丝灵力,而丹田处却隐隐能觉出其中汹涌的波动,就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挡了他的灵力外流。

这是……师父的封脉之术。

白珏的目光一滞。

来之前谢孤只告诉她,有人以秘法扼制了闻与阑体内毒性的发作,谁曾想不仅这个人是她熟悉之人,连这所谓的秘法都与她密切相关。

白珏严肃地皱起眉,当时她有闻钺体内那一缕灵力作引,才松动了师父设下的封印。但闻与阑和她的情况不同,师父封住他的灵力是为了阻止毒性蔓延,她必须设法先消除他灵力中蕴含的毒素,才能够考虑破除封印的事。否则以闻与阑的修为,一旦封印消除,现在的她断然无法压制,届时他会有性命之忧。

“情况如何?”

见她面露难色,谢孤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却依旧难掩失落。相较之下,闻与阑平静得多,他似是早就看开了,甚至出言宽慰了一句:“你直言便是,同样的话,我听过很多次了。”

“——晚辈也许有办法。”

“……”

话一出口,不止是谢孤,闻与阑的瞳孔也微微颤了一下。

“你说……什么?”

白珏认真道:“有一个办法也许可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谢孤比闻与阑还急。

“我需要一间不被打扰的屋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包括谢前辈你。”

“可以。”

谢孤尚在犹豫,闻与阑抢先答了话,他也只好让步:“好,我答应你。”他推开门,望见枫林中的坟茔时,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我就在院子里,正好……我去和阿曦说说话。”

他走了出去,闻与阑重又合上房门,转过身注视她:“要怎么做?”

“请前辈上榻,背对着我。”

闻与阑依言照做,紧接着,白珏在他身后盘膝坐下,指尖红光一闪,一缕灵力当即没入他的身躯。

她所谓的办法,其实就是将封印蚕食出一个小口,再借由她的灵力引渡闻与阑体内的毒。

既然她能吸收纪鸢的灵力,理应也能吸收别人的。

白珏紧张地深吸口气,凝神聚力。

暗红色的灵力沿着闻与阑体内的经脉,一路顺畅无阻地到达了他的丹田处,与其表面接触的瞬间,白珏猛然感受到一阵强劲的冲击——这是封印的灵力波动。她不敢大意,立刻调动更多的灵力汇聚在一处,犹如一道尖刺般攻向封印的一个小角。

血色的灵力一点点吞噬封印,越靠近丹田,她越能感受到内里的磅礴气息,可怕……却又令人心生向往。

白珏紧守心神,压下心中隐隐的躁动,额上不知不觉出了一大片汗。

触及封印越深,内里的灵力波动越发强烈,震得她胸腔激荡,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那道封印被她成功撕开了一个小口,暗红色的灵力瞬间游蛇般乘隙而入,仿佛天然渴望力量般,竟意图吞噬起闻与阑的灵力!

她的灵力在刹那间湮灭其中。

不好!

眼看闻与阑的灵力就要顺着封印间隙外泄,白珏连忙催动更多灵力封堵住那道裂隙。

察觉到丹田异动,闻与阑皱了皱眉,语气微沉:“你做了什么?”

“别转身!稳住心神!”

他的灵力比她想象得还要霸道。白珏紧张得心脏狂跳,她现在无法停手,一旦他转身,她的灵力就会暴露在他眼前。

万幸的是,只要她不操控灵力直接进入他的丹田,她的确能够一点点引渡裂隙中溢出的灵力。但是这耗费的时间太长,门外的谢孤必然起疑,万一闯进来……

白珏咬住下唇,心中挣扎了几个来回,全身的灵力倾泻而出,竟是打算将闻与阑的丹田尽数裹住。

她回忆着那本书册上关于封脉之术的记录,试图循着闻与阑体内的封印缔造一个全新的封印。

时间一点点流走,白珏紧闭双目一动不动,嘴唇隐隐发白。

血色的灵力沿着纪菀设下的封印交织连接,终于呈天罗地网式包裹住闻与阑的丹田。

成了!

她心中一松,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仍不敢就此收回。直到确认血色的封印已经顺利附着在纪菀的封印之上开始流转,白珏才长出一口气:“好了,可以起来了。”

如此,她就可以利用师父的封印来巩固自己的封印,哪怕有一日师父的封印被她的灵力吸收消解,也会有同样强大的封印取而代之。

虚脱般的感觉在瞬间充斥四肢,白珏索性在榻上多坐了一会儿。

闻与阑站起身,见她脸色分外苍白,心头疑惑。她究竟做了什么?为何他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手腕一翻,正要尝试动用灵力,被白珏急急喝止住:“前辈!”

闻与阑动作一顿。

“在毒性完全化解之前,前辈都不能动用灵力。”

闻与阑收回手:“我要如何得知毒性是否化解?”

白珏扶着床沿缓缓起身:“晚辈过一段时间会来给前辈复诊。”

闻与阑似是不敢相信,表情中夹杂着茫然和困惑,他沉默片刻,还是问出心中疑惑:“你对我的丹田做了什么?”

白珏抿了抿唇:“这件事……我现在不好和前辈解释,但前辈可以放心,晚辈绝无加害之意。”

得了她的保证,闻与阑没有继续追问,他无言片刻,郑重道:“无论如何,今日之事多谢。你放心,死生之事我早已看淡,若真有一日命该如此,谢孤不会去找你的麻烦。还有一点,谢谢你……解了犬子的毒。”

他走过去打开房门,院子里的谢孤立马几个大跨步迎上来:“怎么样?毒解了吗?”

“还没有。”

谢孤霎时愣住,看向走出来的白珏:“这……”

白珏温和笑道:“谢前辈放心,一切顺利,只是要彻底解决,还需要些时间。”

谢孤松了口气,眸中逐渐溢出欣喜之色,看向她的目光满是赞许:“果然是纪谷主的高徒,青出于蓝!”他得意地看闻与阑:“早就和你说了,要多尝试,这不就找到办法了?”

闻与阑没理他,静静地望着院中的墓碑,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谢孤装作没看见,又看向白珏:“小白姑娘,我先送你回去吧。”

白珏谢绝了他的好意,自己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住处。

太阳西沉,日光斜照入长廊,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远远地,她瞧见自己的房间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易兄!”

易九霄提着食盒,抬手正要敲门,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讶异道:“你去哪了?”

白珏走近嗅到食物的香气,顿时感觉饥肠辘辘。她推开门:“进来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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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瑕
连载中风越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