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在房中用过早膳后,易九霄敲响了她的房门。
开门时,白珏还颇有些惊讶。他不是说今日有事,怎的一早来寻她?
“易兄找我什么事?”
易九霄打了个招呼,很快说明来意:“昨日没来得及陪你好好参观,今日再带你去几个地方逛逛。”
说是四处逛逛,他却分明另有目的。白珏跟在他身后,很快来到了一个由两名弟子看守的建筑前。
她盯着易九霄的背影,一时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少门主。”
看守的弟子看见易九霄,纷纷打招呼,旋即目光一致地落在白珏身上,彼此默契地交换了几个眼神。
昨夜在弟子住所,他们已经听说自家少门主带了个姑娘回来,云天门众弟子对两人的关系是相当好奇,但万万没想到易九霄会带人逛到兵器库里来。
如果真是心仪之人,少门主会不会太不解风情了点……
易九霄当然不关心他们心中想什么,他开了门,便领着白珏走了进去。
一进门,白珏立刻被铁架上琳琅满目的兵器吸引了目光。
她终于问他:“易兄这是何意?”
易九霄略过大刀阔斧的兵器,快步走到架子边,抽出了一把轻巧的剑递给她:“试试看,银针正面对敌总归吃亏了些,若能寻个趁手的武器,攻守也更灵活。”
白珏接过剑挥了几下,动作有几分生涩。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握剑是多少年前了,虽然自幼无法修习灵力,但她也曾跟着医谷中的武夫子练过一段时间剑法。只是每每与谷中同门切磋,对方蕴着内劲的剑招总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剑震开。渐渐地白珏便认清,就算她再怎么勤加苦练,和身负灵力的人正面比硬功夫,仍是很难讨得了好的。于是她不再执着练剑,转而去练习暗器的投掷和轻功,倒也另辟出一条自保的路来。
但现在的情况是,即便她可以动用灵力,也很难在路途潜心习剑。况且,仅凭幼时那些微末的基础,加上无人指点,要想短时间内练到足以应对那些人的程度,实在有些困难。
最重要的是,她不敢随意暴露自己的灵力。
易九霄不知她的顾虑,见她面露犹豫,以为是武器不合适,转而又拔出一把长刀问她:“白珏,你想习刀吗?”
白珏眨了眨眼。
他接着道:“若你想学,我便把我会的都教给你。平日除了练习,我再给你喂招,以你的天资,一定进步得很快。”
她开玩笑:“易兄打算把独门刀法传给我?那我是不是……要先拜个师?”
“……”易九霄沉默片刻,收回手中的刀,“想教便教了,何必拘这些繁文缛节……”
他可不想当她师父。
玩笑归玩笑,白珏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个提议十分让人心动,若非需要遮掩自己的灵力,她真想一口应下。
真是可惜。
她叹了口气,那厢易九霄又走到了摆放暗器的铁架边上,盯着一众形制各异的暗器蹙起了眉,他不太懂暗器,但是这些东西带在身上,是不是有些累赘了?
但他还是朝她招手:“你来试试这些。”
短短一刻钟有余,他在兵器库里转过了大半圈,白珏见这架势,心中不免动容。
这是任她挑的意思啊……
原来他昨日说的事,竟是要帮她选一件合适的武器。
“谢谢。”
易九霄倒觉得没什么:“不过是一件兵器。”
自从那日两人在五毒教被一众人狼狈围攻,他就暗暗做了打算,一定要替她寻一把趁手的武器。这样即使他在打斗中被牵制住,她也不必一味地闪躲。
他话音未落,门口忽然有人掷地有声,语气愤愤:
“九霄小子,外人千金难求的神兵,到你口中怎么成了不值钱的破铜烂铁一样?”
听到这个声音,易九霄眼睛顿时亮了亮,来得正好,不然他一会还要去寻人。
他立刻放下手中兵器,朝来人恭恭敬敬开口:“袁长老。”
来人正是云天门中锻造第一人——袁冶。只见他身材孔武,面皮微黑,迥乎有神的双眼上压着一对浓密的眉毛,眉梢微白,但丝毫不减其精神气。
袁冶上下打量白珏几眼:“这是谁家丫头?”
白珏拱手道:“在下白珏,家师医谷纪菀。”
袁冶目露惊讶,医谷谷主的弟子……这么说还是个小神医!他饶有深意地看向易九霄,易九霄权当没看见,垂目行礼:“长老,我有一个请求。”
看这情形,袁冶立刻猜出了七八分:“你想让我给这小丫头打造武器?”
易九霄道声“是“,末了又补一句:“她用惯了银针,攻防兼具的同时最好能轻巧便携。”
闻言,袁冶鼻子重重“哼”出一声,要求倒是不少!他换上一副高人的架子:“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这兵器不是白给的,你小子打算用什么来换?一般的东西可入不了我的眼!”言语间,他不住瞥向易九霄腰间佩刀。
白珏赶紧上前:“前辈,易兄只是开个玩笑,前辈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有开玩笑。”易九霄看她一眼,再度转向袁冶,“长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办到。”
白珏看看两人,欲言又止:“这……”
袁冶忍不住大笑,一拍他的肩膀:“好,这可是你说的!”他看向白珏,爽快道:“小丫头,和我过两招!”
“什么?”
她下意识疑惑地看易九霄。
易九霄一点头,退开几步:“不必留手。这是长老帮人打造武器的习惯,会根据你的出招特点来选择最合适的武器。”
“不错!让我试试你的武功底子!”袁冶随手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把宽刃宝刀,阵势一摆,人就攻了过来。
白珏不敢轻敌,当即使出浑身解数接招。
两人点到即止拆了数招,袁冶不由眼中惊艳:“小丫头,好俊的轻功!”
“前辈过奖了。”
白珏站稳脚跟,逐渐平复下气息,若不是兵器库里空间有限阻碍了袁冶施展,她还真不好应对这大开大合的招式。
袁冶似是心中有了数,将兵器归了位,又朝易九霄道:“这次可有打算在门里多留一阵子?”
“明日就走。”
袁冶眉头一拧,像是被他这句话气到了:“你这小子!罢了,兵器锻好了,老夫再通知你回来取!”
“多谢长老!”易九霄忙不迭应声,顺带还卖了个乖,“您放心,我在外边一定多帮您留意稀有的打造材料!”
袁冶连连摆手。
两人很快出了兵器库,在看守弟子好奇的目光中走远后,白珏又停了脚步,道:“其实易兄不必替我考虑这么多的,袁前辈届时若为难于你,这兵器不要也罢。”
虽说从刚才的情况看,两人关系应当是不错的,但说不准这位袁长老有收集兵器的爱好呢?万一提的要求是他的佩刀……
从她的眼神,易九霄明白她大抵是误会了,立马笑着摇头:“不要紧,都是自家的……”话一出口,他顿时反应过来有歧义,眼神颤了颤,慌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长老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不会为难我的——这把断云就是他送给我的。”说着他抓起刀给她看了一下,仿佛要给她证明一下似的。
白珏不和他客气了,一时间只觉得他局促的反应格外有趣,便忍不住调侃:“所以易兄就去为难袁前辈了?”
易九霄移开视线,嘀咕了一句:“这怎么能叫为难呢……”
……
“不是我有意为难,这份名单,寻常的代价可换不到。”
古色古香的屏风后,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飘了出来。
——屋中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着紫袍,另一人则着青衣。
闻言,那青衣人漆黑的眼眸缓缓起了波澜。
“我何时说……我是来做交易的?”
透过屏风观察,他似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嘴巴开合了几下,也不知说了什么触怒人的话,紧接着,便听见另一人泛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你威胁我?”
瞬息间,楼阁外有暗影浮动。
青衣人却不见丝毫慌乱,不慌不忙继续开口:
“弄清那家伙手底下到底有什么人,对你也有好处。段楼主,两败俱伤……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选择。”
段旻煜挥退下属,眯起的凤目隐隐透出不悦。
“成交。”
……
“少宫主,从比对的结果看,马车上的小孩于数月前在紫阳城失踪,而且失踪的时间非常接近。”
闻钺翻看着手中详细的记录,抬了抬眼:“除了张贴告示,那些势力还有其他动作吗?”
“有,数月前陆续派人在全城搜寻过,但没能找到。”
全城搜都寻不到蛛丝马迹?
闻钺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纸页:“备马,去紫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