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招呼来店小二,二话不说掏出银两推了出去,笑容友善。
“小二,你将这王姑娘的事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店小二天降横财,立时乐开了花:“好嘞客官,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欸你这店小二,刚才不是说不讲了?”
旁边耳朵尖的客人又开始起哄。
“无妨,大家一起听吧。”宋珩补充一句,“不过我与这位王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你说实话就是,不必添油加醋。”
店小二连连点头,顿时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正当周围人都听得兴致勃勃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这位公子,我乃医谷弟子,方才听公子说认识我们师姐。我们谷主想请公子到谷中做客,公子可愿赏脸?”
宋珩抬起头,来人穿着素净的白衣裳,和白珏的穿衣风格如出一辙。他站起身,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纪谷主?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不远处,许青留意到突然行动的医谷弟子,望向宋珩,目光隐隐多了几分忧虑。
……
溟宫。
闻钺挥退了一众下属,走回自己平日处理事务的位置坐下。
“所以,你既认为孙勇的确不清楚他们的底细,又探不清这群人究竟为何在孙家潜伏这么多年?”
“是,我需要有人撬开他们的嘴。”
说这话的是易九霄,他换回了惯穿的白衣,抱着刀站在闻钺对面:“还有一件事,那些人手底下有一股更近的势力藏在辛家附近,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从这么远的地方派了探子过去,我怀疑孙家……并非个例。”
闻钺仍在翻看册子,沿途几天时间,下属已经陆陆续续将这些势力的主要情况都汇总到他手上了,只是更细致的查探仍需要时间。
闻言,他停了手中动作,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你随我到此地,不止为了这些吧?”
易九霄也不拐弯抹角:“你之前捉的内鬼,我要见一见。”
……
时值夏季,雨水渐多。山谷里水汽充沛,远远看去像笼了一层轻烟似的雾气。
宋珩跟着一行医谷弟子走在山石铺就的台阶上,用新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
“这便是白姑娘居住的地方,果真是世外仙境一般的存在。”
这一路上,傅雪没少偷瞄宋珩,这会儿终于按耐不住好奇,问道:“刘公子,你是怎么认识我师姐的?”
师姐这一趟出谷,经历可真是丰富。
许青道:“刘公子莫要见怪,师妹性子比较活泼,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傅雪吐了吐舌头。
宋珩温和笑道:“我受过白姑娘的恩惠,此番是专程来感谢的。”他左右看了看,“不知白姑娘现在可在谷中?”
此言一出,两人皆下意识沉默。
果然有问题。
医谷兴师动众地派出那么多人,像是在找什么一样。如果他猜得不错,此事恐怕与白珏有关。
许青道:“师姐她如今不在谷中。”
宋珩当即面露遗憾:“真是可惜,我本想当面向白姑娘道谢。那不知……白姑娘可有亲人?我想前去拜访令尊令堂。”
傅雪回道:“师姐是孤儿,无父无母,是被谷里的一个婆婆收养的。”
宋珩听了,不禁有些惋惜:“傅姑娘可否为我引见,我想见一见白姑娘的亲人。”
许青忍不住道:“既是萍水相逢,刘公子为何对师姐如此感兴趣?”
宋珩一惊,倏然移开视线,他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瞳中显出不知所措的神情来,竟是有几分难为情。
他嗫嚅几下,终于腼腆着开口:“实不相瞒,自从我与白姑娘有了一面之缘,便对她心生仰慕……难以忘怀。”
傅雪瞬间瞪大眼睛。
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
许青也怔住了。
宋珩一脸真诚:“可以吗?”
“可以可以!”傅雪深吸口气,爽快答应下来,“不过刘公子,我要提醒你一句,婆婆是个哑巴,同她说话,你可得耐心些。”
一个哑婆的养女,得了纪菀的青眼吗……
宋珩不露声色,眼睛微微亮了亮,朝傅雪行了个礼:“多谢傅姑娘!”
傅雪连连摆手:“不用客气!”这刘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和师姐倒也相配。
下一刻,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易九霄的模样。
不过那修罗客和白师姐站在一起,好像也很登对……
……
“阿嚏!”
昏暗的地牢里,两人刚从一间牢房走出来。不知怎的,易九霄忽然打了个喷嚏,不由皱了皱眉。
闻钺停下脚步:“方才我就想问了,白姑娘为何没有同你一道?”
“她回医谷了。”易九霄答得言简意赅,显然不欲多说。
闻钺垂了垂眼,据消息,白珏是被“护送”回医谷的。
他意味深长开口:“看来纪谷主一直在提防她。”
易九霄不动声色侧过目光:”什么意思?“
“你可知她出谷后随身有一块玉牌?”闻钺顿了顿,“那上面……有纪谷主的灵识。”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早在客栈,这家伙就已经盯上白珏了?
思及此,易九霄语气不禁冷淡了几分:“我知道。”
闻钺却有些讶异:“没想到她比我想象的要信任你。”
易九霄偏了偏视线,虽然玉牌一事是他猜的,但这话听起来倒是顺耳。
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去细想,如今被闻钺一提,不禁留意起更多被忽略的细节来。
当时他们是回到紫阳城时才遇上医谷的人,说明白珏的玉牌就“丢”在附近,从时间上推断,这玉牌至少得在她去黄泉窟之前就被丢弃,她……是想向纪鸢隐瞒这一段行程吗?
从一开始,她就格外关注黄泉窟的事,当初听到宋逾清的死讯还十分惊讶,这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易九霄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说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下山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的事,都是她被动告诉他的。
这么看,似乎也谈不上多信任。
不过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宋逾清和医谷,是什么关系?”
既然她如此执着,其间必有隐情。
闻钺道:“宋逾清是纪菀的仰慕者。”
仰慕者……
白珏的师父,应当是医谷之中对她最重要的人吧。会不会……纪菀才是关键所在?
易九霄追问道:“你可知纪菀的死因?”
纪菀故去十余年,以他的年岁,若非有意打听,还真不知个中细节。
闻钺很快道:“对外称染病身亡。”
易九霄皱眉。
闻钺道破他心中所想:“你也觉得奇怪,纪菀的医术奇高,反倒是如今的纪鸢纪谷主,在医术方面造诣远不如她姐姐。恰是这样的人,却平白染疾而死。”
结合纪鸢对白珏的态度,这般防着自己亲姐姐的弟子,很难不让人起疑。
他状似无意提了一句:“我的人打听到,纪谷主一直在四处寻找百灵草,可鉴宝大会上却不见其他医谷的人。”
易九霄惊讶地看他。
白珏是为了帮纪鸢找药?难道他完全想错了?
还是说这只是个幌子?百灵草失窃的时候,她好像也不着急……
下一秒他猛然反应过来,这家伙根本就对辛家发生的事了如指掌,还和他装什么?
易九霄语气不善:“你倒是明里暗里打听了不少。”
闻钺笑得无害:“我不过有些好奇,白姑娘医术高超,又是前任谷主的亲传弟子,按理说不该是这种待遇。”
“若是有人和你抢宫主之位,你也未必容得下。”
闻钺怔了一下,不怒反笑:“说得对。”他话锋一转,“眼下她和你交好,就算身无灵力,也多了分倚仗。”
易九霄眼神陡然凌厉。
他什么意思?
白珏分明有灵力,否则怎会赠他玉牌?
不对!易九霄这才记起来,先前白珏的确提过自己不能修习灵力,是他一时大意忘了。她的言行前后不一,是想隐瞒灵力有古怪的事?
易九霄回想起白珏替他化毒时的怪异之处,可若是如此,何必再赠他玉牌惹他怀疑?
脑海上忽地浮现临行前白珏回望他的画面,易九霄思忖片刻,决定先将眼前这人应付过去。
他道:“什么倚仗?我同人结交,可没你想得那么多。还是说,你想挑拨离间?”
“误会,我和白姑娘原也是合作的关系。如今溟宫和云天门……”
“——这只是我个人的行为。”易九霄打断他,没兴趣和他继续斡旋,“如果没有其他要说的,我就先告辞了。”
见闻钺没应,他径自便朝地牢的出口走去。
只是没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平静的声音传来:
“你好像很在意她。”
易九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丢下两个字:“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