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国,宫中。
一片喧哗声。
“如今我昀国被夺走那么多土地,如国还在虎视眈眈准备下一步攻进来!昀奉那边忙着打着自己的算盘全然不顾我昀国死活,还有那澜东,数次结盟有一半时候不来!”一人愤然说着。
“是啊陛下,现今如国的武器装备已不是我国能比,还不知他们藏着什么阴谋,而我国这些年内部不稳,也才刚刚安定,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议和,等我国兵精粮足之后再与如国交战。”
皇上昀景看着争论不休的众人,也拿不出主意,只好盯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易宣一,有些愤愤的问他怎么看。
“虽然如**事上日渐强大,但连年征战对他们的损耗也不小,也急需休整,所以议和也是他们的意思。重要的是议和的条件,只要条件合理,这个和,可议。”易宣一说。
“好,依丞相所言。”
几日后,如国来信。传信大臣将信交至殿中。
昀景眉头微动:“读。”
“如国太傅韩益阳拟与我昀国结‘暂和之议’,内容如下:一、停战三年,边防不动;二、互通使节,每季递书问安;三、各选有才有貌青年十人,互派于彼此宫廷‘进修见学’,期满一年可归。”
殿中一片寂静。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率先开口,“进修见学?是在取笑我昀国没有学问,需派人去学如国规矩?”
“怕不是‘友好交流’,是人质吧。”另一人冷声道,“送过去的那十人,哪里还回得来?若有闪失,我国岂不被牵制手脚?”
“再者,他们挑得这样模糊,‘有才有貌’,可不止是读书人,也未说明阶层,难道还想要我们王侯之子?若此风一开,恐后患无穷!”
有人附和:“而且派来的人里万一掺杂探子,岂不是引狼入室?”
权奚皱眉,问道:“如国来信中是否指名要我方推荐人选?”
“未明说。”传信人摇头,“只说由我方自行甄选,才貌兼备为上,但…得是官员或者官员的配偶。”
昀景目光转向易宣一:“丞相怎么看?”
“对方既未指名,说明尚有转圜之余。”易宣一缓缓出声,“但这‘进修之议’,若答应,势必被世人讥为‘送子投国’,若拒绝,又难再谈。微臣以为……可答,但必须由我方掌握筛选主动权。”
“怎么掌握?”
“由朝廷设立甄选小组,以‘才艺比试’之名公开选拔,由各郡推荐,文臣武将皆可提名,一来掩人耳目,二来防止权贵推人,以免外泄核心机密。”
“这不是玩笑话吗?”有朝臣当场反驳,“说是甄选,其实不就是做戏!谁去谁留,最后还不是您丞相一句话?”
易宣一转头看他一眼,不急不缓道:“陛下既问微臣,微臣便不得不说实话:若想让这一年平安过去,必要时牺牲几人,是值得的。”
皇上昀景听他这么说,心里暗暗有了打算。
“你这是把人命当筹码!”有人气愤大喊。
“我们可以做好保护措施,或派人暗中护送,再或者,找一些武艺高强之人。”易宣一说,“总之办法是有的。”
昀景没有说话。他垂下眼帘,看着殿下争执的文武百官,神情复杂。
“不能派!这是让这十人白白送命!”
“可是对方也会派人来,想必他们也不敢放肆。”
“呵,不过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不知如国是在搞什么!”
“他们在研究武器呢,可能是找人试验吧。”
……
此时,昀景忽而抬手:“此事,朕已决定。”
众臣齐声跪下:“请陛下明示。”
昀景环视一圈,眼神落在易宣一身上,慢条斯理开口:“既为使节互派,朕认为,应由朕亲自挑选人选,不劳丞相费心。”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陛下,”礼部尚书试探着出列,“此事关系外交,应由中枢议定,再上奏敕定。”
“朕说了,朕亲自决定。”昀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十人,由朕亲点。”
接着,皇上昀景念了十个名字,而其中,有赵希文。
念到这个名字时,皇上甚至有些得意,还刻意看着易宣一,看他是什么反应,他甚至期待他会有反应。
果然,易宣一开口了,“陛下…臣以为…”
他想找个理由,但半天也没说出来。
皇上盯着他,只是笑着说,“丞相刚刚说牺牲几个人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怎么牺牲你的人就不可以了?您觉得这合适吗?”眼神里一丝寒意,又一丝嘲讽。
“陛下可以牺牲臣但…让我去吧。我可以去如国,我也算年轻。”易宣一语气坚决。
“那可不行,丞相怎么能弃朕而去?我昀国全仰仗你啊。朕怕你不同意,还特意把朕一妃子也选了进去呢?她可比赵希文年轻,到了如国,还请你夫人多照顾照顾她呢,哈哈。”皇上第一次觉得做了一件这么有一丝的事情,强行压着心里的狂喜。
“陛下不可!不知如国会送什么人来,陛下不可送妃子过去,这是对我国的侮辱!”易宣一劝阻。
“哦这样啊,那就依丞相,把朕的妃子萍儿换下吧。这事你们照着办好,退朝!”
众人散去,易宣一还是愣在原地,他不知怎么回去和赵希文讲,或者,让赵希文去轩州,那里没人够得着,还好,还有退路,他想。
权奚跟上他,有些生气,“您怎么不劝皇上!那可是文文姐,您知道送去如国就是生死未卜了!阿昭才几岁!您怎么不劝!”
易宣一不做声,半晌才说句,“让她去轩州!”
“轩州?您以为那里就安全?我可是亲眼见过!”权奚越说越激动,但就在这时,易宣一突然蹲下。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好吗…”语气似乎是恳求。
权奚没想到他会这样,甚至吓了一跳,连忙拉他起身,“没事没事,我们先回去,我不说了,不说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权奚想说话,但还是没有开口。
终于到了府上。
一进门,看到赵希文在画画,画的是一棵树,阿昭在旁边看着。
看到进来的易宣一和权奚都是一副欲言又止手足无措的模样,她放下笔走了过来。
“我都知道了,有人告诉我了。”语气平静。
“文文,对不起…”易宣一拉过她。
权奚见状立马说,“文文姐你别怪他,我一直在场也实在是劝不住…皇上很显然是故意的,但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有危险!”
易宣一却摇摇头,“说什么呢,事实上就是有危险了,很危险,文文,去轩州吧!”
“不,”赵希文坚决,“我去如国。”
“文文,你不必…”
“不是因为你。只是,我去了,一方面可以看看林…他是不是在那边,另一方面,可以偷偷学习如国的技术,有机会我可以传达给你们,他们派来的人一定有卧底,那我们派的人,也不能是白派的。”赵希文说,“剩下的就是我的私心了,我的《轩州见闻》早就不是只有轩州,我写下我看到的一切,正好可以在如国完善一个新的视角。”
“我都想好了,这几日我准备一下,还要去趟轩州,找棠棠要点东西带着。”赵希文补充道,对着易宣一笑了笑。
沉默了半晌。
“我会派人保护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写信。”易宣一知道她已经决定了,那就只能尽己所能做点事帮她。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权奚离开了,两人也都没有留。
“你要好好照顾阿昭。”
“我会的,不过…”易宣一毫不犹豫的肯定又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你忙,实在不行让别人帮忙带带。”
“这孩子其实很乖,从不惹麻烦。”
“也许…这不是好事。”赵希文有些担忧,“或许让他多去权奚家玩玩?之前他说他夫人很喜欢小孩,也很喜欢阿昭。”
“你这是不放心我。”易宣一笑着,“我明明是很细心的。”
“不是不细心,我怕他学你…”
“我也怕。但我也怕他学你。”
“我怎么?”
“太善良了。”
“就当是夸我。”
到了夜深,言语声还是没断。
赵希文舍不得睡着,易宣一也是。
但赵希文内心是有些难过的,或许不会真的怪他,毕竟她从一开始就了解他。
易宣一很愧疚,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他甚至有些庆幸赵希文没有为难他。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自己骂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