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历险暂且告一段落,三个人又如常的回到班级,和同学们一起干该干的活。
立春不久就是雨水,更替了节气的乡间雾雨蒙蒙,田间地头微妙的渗透着烟雨丝丝。
蓝旭起床推开阳台门,就被极具转凉的天气冻了一哆嗦。
清晨的寒总是令人清醒。
落单的鸟在残破的电线杆上哭啼,为寒冷的初春描绘了意境悲凉。
蓝旭开水刷牙,手又被冰凉的水流冻了一哆嗦。
蓝旭走进房间时,赵司言还埋在被子里闷头大睡。
自从受伤后,赵司言就好像累得不轻,睡眠时间格外的长,似乎在不正当的点进入了冬眠。
蓝旭从行李箱里挑选了一件最厚的保暖内衣套上,再裹上宽大的羽绒服,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早上的任务是收拾宿舍,两人基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赵司言略微有一点洁癖,蓝旭也是爱干净的人,两人住了几天下来,屋子别说脏了,可谓是毫无变化。
蓝旭无聊,所幸下了楼去帮凌书景捏饼子。
中午的菜品是柴火鸡,老师们一大清早就挑了几个几个女生来和面。
蓝旭欣然加入了她们,去搅合那黏黏糊糊的玉米面。
凌书景没干几分钟就开始偷懒,被蓝旭拎着领子揪了回来。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天气也没那么冷了,蓝旭上宿舍准备换件薄点的衣服,却发现赵司言才刚刚起床。
赵司言见到蓝旭进来,就装作一副怕冷的样子,要往他怀里凑。
蓝旭撇着嘴推开了他。
赵司言就闹脾气似的坐在床边不动了。
蓝旭咬着嘴唇去翻赵司言的行李箱,把厚衣服都一股脑的扔在了赵司言头上,将赵司言埋成了一个衣服堆。
“赶紧下楼吃饭了。”蓝旭又去拉赵司言的手。
那堆衣服依然在和他耍脾气,矗立着不动。
蓝旭伸手把面上的衣服扫开了,里面藏着的果然是一脸赖皮的赵司言。
蓝旭随手挑了几件颜色最丑的衣服往赵司言身上套。
赵司言也是乖乖的没有动。
赵司言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蓝旭想找到几件花里胡哨的还真不容易。
赵司言就这么被蓝旭包装成了一只迷彩斑斓的粽子,还附赠了一个爆炸头。
盯着面前的这棵缤纷圣诞树,蓝旭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哥哥,你审美不咋地啊。”赵司言抬起袖子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脸愁容。
现在的赵司言活像一个被系了五彩丝带的礼物盒,滑稽可爱。
“我觉得挺好看的,就当做对睡懒觉之人的惩罚吧。”
尽管蓝旭给赵司言套的这一身衣服奇丑无比,但是赵司言还是穿着这一身下楼吃饭了。
然后就把姜海宁和凌书景笑了个前仰后合。
“会长大人,你咋了?COS春天里的花孔雀开屏吗?”姜海宁的嘴意外的毒。
更嘴毒的凌书景已经笑到说不出话。
赵司言冷静如初,蓝旭到有些不好意思了,要把赵司言拉上楼换衣服,却被赵司言拦下。
“哥哥搭的衣服,怎么能随便换掉呢?我很喜欢。”
一段时间过后,姜海宁和凌书景也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赵司言的穿搭,和赵司言待在一起的几人也要被迫丢人!
蓝旭更是一副“你看我做什么,我可不认识他这么个男朋友”的表情。
蓝旭发誓他下次再也不整赵司言了!
饭后,段情诗又开始安排任务。
“今天晚上学校那边的安排实在院子里办篝火晚会,需要准备烧烤,篝火和节目。”
全班扬起一阵欢呼。
“我知道你们激动,但先别激动,还有大把的活要干呢。”段情诗擦了把汗,紧盯手里那份冗长的活动安排表。
“凌书景带几个女生去洗烧烤要用的食材,姜海宁组织人去劈柴火,蓝旭和邱亿去隔壁后山挖几斤笋,已经和管山的大伯打过招呼了,直接去就行。赵司言你脚受伤了,你就留在这里监工吧。”
全班哀嚎着一通鸟兽作散。
“老师,我也想去挖笋。”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赵司言才上前去找段情诗。
“不行。”段情诗的态度很坚决。
“我的脚已经好了。”
“不行。”
“我小时候挖过笋,我有经验。”
“不行。”
今天的段情诗可真他妈难缠!
赵司言只能又一瘸一拐的蹦跶到了姜海宁旁边。
“兄弟,帮个忙。”
“有事直说。”姜海宁正忙着挑选趁手的斧头。
“你来帮我监工怎么样?”
“不怎么样,搭篝火堆可是个大工程,我忙不过来。”
赵司言气得用另一只脚把姜海宁刚选好的斧头踹飞了。
“赵司言!你脑子有毛病吧!”赵司言迅速逃离犯罪现场,留下了远处哀嚎的姜海宁。
赵司言气鼓鼓的找到一个摇摇椅坐下,心事重重的望向远处。
要不是他身受重创,现在早就跑到挖笋的后山上去了!
赵司言正赌气,姜海宁就扛着一摞刚劈好的木头从他面前经过。
“姜海宁!你站住!”赵司言立刻发难。
“咋了会长大人?”
“你的木头不过关,给我劈成长60厘米宽15厘米高15厘米的工整矩形,不然不好看。”
“赵司言,你是故意找茬吧?”
“我是监工,我说你不过关就是不过关,还不赶紧去整改。”
看着赵司言一脸得意,姜海宁也是觉悟了。
这家伙就是心情不好在这儿故意找茬!
“切,不就是蓝旭被派出去挖笋没人理你了吗!就往别人的鸡蛋里挑骨头,你可真行。”姜海宁也是毫不受气,一针见血的回怼了赵司言。
“姜海宁你给我闭嘴!”
眼瞅把赵司言激怒了,姜海宁就仗着自己跑步快开溜了,剩下赵司言被困在摇椅上无能狂怒。
蓝旭那边倒是岁月静好,乘着微风和邱亿一言一语的搭着话,很快便到了后山。
有了前晚的爬山经验,蓝旭一马当先的去探路,让邱亿跟在他屁股后面。
没爬几步,邱亿就被蓝旭甩出好几米远。
这座山明显没有上次的荒山高,坡度也没那么陡峭,对蓝旭来说算是小意思,可对经验不足的邱亿就没那么友好了。
“蓝旭哥!你等等我呀!”邱亿着急的要加快脚步,可又因为地面湿滑被迫往后滑降了一段距离。
“你还好吗?”察觉到身后的骚动,蓝旭急忙回头。
“还好!就是这路太难走了,我爬不动啊!”
邱亿此话不假,乡间的毛毛雨虽小,可却淅淅沥沥的下了快一天,山上的土壤被雨露均匀的润湿化开,路面一片泥泞,似是一滩沼泽地,每走一步就会往里陷。
邱亿在蓝旭后面嘤嘤噎噎的抱怨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往上挪动几米。
“要不你先下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了!”蓝旭冲身后喊道。
“哥!这样不好吧!你等等我,我在努力爬了!”
“你爬上来太费劲了,我去就好了!”
“好吧......”邱亿委屈的滑了下去,争取不给蓝旭当拖油瓶。
身后没了“累赘”,蓝旭顿时也轻松了很多,步履轻快。
上升几米,蓝旭就瞧见了那山林里密密麻麻的鼓包。
这些小笋包依傍着竹子而生,在浓密的竹叶下争夺阳光。
蓝旭一边感叹着它们顽强的生命力,一边抄起了镰刀。
手起刀落,一颗小笋就被蓝旭从土里扣了出来。
蓝旭拾起那颗笋扔进身后的背篓,转身继续在山上搜寻。
初春的笋长得壮硕,蓝旭已经能像到剥开皮后那白白胖胖的笋肉该是如何的鲜美。经过雨水洗礼的春笋更是朝气蓬勃,争相从土里冒头,野蛮生长,像是迫不及待的要把自己送上人类的餐桌。
蓝旭动作麻利,刀锋闪烁间斩获了一背篓的笋。
蓝旭打量着满框的战利品,心满意足的为自己擦了把汗。
天边骤然传来一阵轰鸣。
打雷了!
乌云的动作很快,只是短短几秒,竹林间仅有的空隙也都被遮蔽了,蓝旭如同掉进了一个漆黑的闷罐,周遭全是黑压压的一片。
狂风怒号,竹叶害怕的缩涩颤抖,
蓝旭的头发也被突如其来的狂风袭击,在空中乱舞,飞硕间掩盖了蓝旭的视线。
“邱亿!你在吗!”情急之下,蓝旭选择了向山下求助。
山下是空落落的一片,没有传出任何回音。
“糟了.......”蓝旭默默叫苦。
风卷残云风驰电掣间,蓝旭整个人早已被大风欺负得凌乱,只有抓住一根竹子才可勉强站稳。
屋漏偏逢连夜雨,咔哒一声脆响,那竹子腰折了。
一股强劲的气流趁虚而入,把蓝旭猛掀在了地上。
蓝旭顺着惯性打了几个滚,结结实实的粘了一身稀不拉几的泥,泥浆混着叶子,把他包裹成了一只肮脏的野人。
蓝旭猛咳几声,呸出了不慎掉进嘴里的叶子。
闷雷炸响,无情宣告者狂风骤雨的来临。
蓝旭背篓里的竹笋散落一地,慢慢沉没进泥浆里。
蓝旭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竹笋了,他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狼狈的泥人,连下山都困难。
暴雨骤降,山上长居的石块和泥沙遭受不住雨水猛烈的撞击,纷纷汇聚成流向下冲刷,将下山的路毁得稀烂,毫无落脚之地。
密集的雨把蓝旭浇了个透心凉,他四肢僵硬,大力喘息,如脆弱的竹叶一般在风中摇曳。但他退无可退,如提线木偶般吊着身躯往斜坡处试探。
雨滴密密麻麻的织出一张大网,使蓝旭的视线朦胧。
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见.......
蓝旭咳嗽着吐了几口水出来,雨势大到了能让人在陆地上呛水的程度。
好冷.......走不动了.......要被冻僵了.......
蓝旭正踉踉跄跄着,脚下就膈应到了什么凸起。
蓝旭骤然失去重心,失足跌落山崖,一路下滑,波棱盖磕在几棵树上,撞了个青紫。
蓝旭痛得直不起腰,哆哆嗦嗦的抓住了一颗枯木。
冷风呼啸,让蓝旭连同这棵孤树一起摇摇欲坠。
山不高,但如果人毫无防备的掉下去,不是半死就得半残。
“救命......!有人吗!”蓝旭拼尽全力的一吼竟轻松被风声覆盖。
“蓝旭!你在吗!蓝旭!”山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蓝旭分辨不出那是谁。
“我在这里!”蓝旭声嘶力竭的高呼。
下方忽然没了动静。
蓝旭绝望了,这里现在环境恶劣,刚来的救兵想必是没有看见自己。
冷风呼呼的填满蓝旭的眼眶,让他不由自主的想闭上眼睛。
如果闭上眼睛,掉下去,就必死无疑了.......
蓝旭的掌心被树皮生生剐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他吊不住自己了........
“蓝旭!抓住我!”
什么声音.......!是谁......?
“蓝旭别怕!我来了!”
“赵司言?”蓝旭用沾满泥巴的袖子抹了抹眼睛上的雨水,抬头看见了被淋成落汤鸡的赵司言。
“快抓住我!我带你下山!”
这个小不点,还是那么的让人有安全感。
蓝旭把手腕递到赵司言手中,立刻就被抓得死死的。
嘶.......好痛!
蓝旭的手在下坠时被树枝拉了好几刀,被握紧时还滋滋往外渗血。
蓝旭感觉赵司言握着他的手在颤抖。
赵司言的脸上水痕斑驳,一时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蓝旭掌心的血混着肮脏的泥水,顺着赵司言的手臂向下流。
蓝旭这才发现,赵司言半个身子陷在泥里,此刻也是寸步难行。
由于泥巴黏稠,杵在地里的赵司言竟意外成了一个很好的支点,可保证两人不被泥流冲跑并慢慢下山。
赵司言布满血丝的瞳孔始终盯着蓝旭鲜血直流的手。
两人是连滚带爬的搅合在泥水里被冲下山的。
接触到平地时,蓝旭瞬间就瘫软在了地上,他和赵司言两人都好似刚从洪水里打捞出来。
“你们没事吧!”率先冲到前面扶起两人的是段情诗。
尽管蓝旭已经浑身湿透,段情诗还是把伞撑到了蓝旭头上,自己淋了满身的水。
紧随而至的是姜海宁,动作麻利的扛起了湿身的赵司言,自己身上也分得了不少泥水。
“赵司言!你记得赔我衣服!”姜海宁扛着赵司言在雨里跑,连伞都没手拿,到也不忘贫嘴。
邱亿也跟着救援大部队来了,他从段情诗手里接过蓝旭,三步并作两步向前跟上姜海宁。
段情诗吃力的追在后面,递出手给两人打伞。
十分钟前,邱亿看到山丘被乌云埋没,就顿感不妙,眼看大雨倾盆而下,蓝旭还是没有下来,就十万火急的跑回去搬了救兵。
赵司言看到外面滂沱大雨却只有邱亿一个人回来时,当场上演了医学奇迹,揪着邱亿的领子就是一顿晃。
“蓝旭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会长大人你听我说啊!蓝旭他在山上被困住了!”
赵司言抬手就是一巴掌,把邱亿扇了个鼻青脸肿。
周遭的同学都下了一跳,姜海宁赶忙上来劝和。
“喂!你别冲动!我这就去叫老师!”
谁知姜海宁话音刚落,赵司言就风驰电掣的冲了出去,连伞都没拿。
“赵司言!你慢点!哎呦喂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赵司言!”
大雨倾盆而下,赵司言顶着瓢泼的大雨,一瘸一拐的向前跑,中途劈下来几道闪电,炸出几声惊雷,爆发出轰的巨响,赵司言却像没听见,中邪了似的往前跑。
脚踝的疼痛蔓延至全身,前有洪水猛兽,后有电闪雷鸣,可这都没能拦住赵司言。
雨天路滑,赵司言沿路摔了好几脚,膝盖破了皮,手肘渗了血,浑身上下都是伤的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因为蓝旭比他更危险,蓝旭比他更疼。
一次次从地上爬起的赵司言没有片刻犹豫,支着身子,踉踉跄跄的继续跑。
蓝旭,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会来救你的.......!
如果一个人可以不顾自己危险风驰电掣,那么他大概率是有一个深爱着的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比失去你更可怕的了。
取标题好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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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最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