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最深的恐惧

荒山历险暂且告一段落,三个人又如常的回到班级,和同学们一起干该干的活。

立春不久就是雨水,更替了节气的乡间雾雨蒙蒙,田间地头微妙的渗透着烟雨丝丝。

蓝旭起床推开阳台门,就被极具转凉的天气冻了一哆嗦。

清晨的寒总是令人清醒。

落单的鸟在残破的电线杆上哭啼,为寒冷的初春描绘了意境悲凉。

蓝旭开水刷牙,手又被冰凉的水流冻了一哆嗦。

蓝旭走进房间时,赵司言还埋在被子里闷头大睡。

自从受伤后,赵司言就好像累得不轻,睡眠时间格外的长,似乎在不正当的点进入了冬眠。

蓝旭从行李箱里挑选了一件最厚的保暖内衣套上,再裹上宽大的羽绒服,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早上的任务是收拾宿舍,两人基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赵司言略微有一点洁癖,蓝旭也是爱干净的人,两人住了几天下来,屋子别说脏了,可谓是毫无变化。

蓝旭无聊,所幸下了楼去帮凌书景捏饼子。

中午的菜品是柴火鸡,老师们一大清早就挑了几个几个女生来和面。

蓝旭欣然加入了她们,去搅合那黏黏糊糊的玉米面。

凌书景没干几分钟就开始偷懒,被蓝旭拎着领子揪了回来。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天气也没那么冷了,蓝旭上宿舍准备换件薄点的衣服,却发现赵司言才刚刚起床。

赵司言见到蓝旭进来,就装作一副怕冷的样子,要往他怀里凑。

蓝旭撇着嘴推开了他。

赵司言就闹脾气似的坐在床边不动了。

蓝旭咬着嘴唇去翻赵司言的行李箱,把厚衣服都一股脑的扔在了赵司言头上,将赵司言埋成了一个衣服堆。

“赶紧下楼吃饭了。”蓝旭又去拉赵司言的手。

那堆衣服依然在和他耍脾气,矗立着不动。

蓝旭伸手把面上的衣服扫开了,里面藏着的果然是一脸赖皮的赵司言。

蓝旭随手挑了几件颜色最丑的衣服往赵司言身上套。

赵司言也是乖乖的没有动。

赵司言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蓝旭想找到几件花里胡哨的还真不容易。

赵司言就这么被蓝旭包装成了一只迷彩斑斓的粽子,还附赠了一个爆炸头。

盯着面前的这棵缤纷圣诞树,蓝旭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哥哥,你审美不咋地啊。”赵司言抬起袖子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脸愁容。

现在的赵司言活像一个被系了五彩丝带的礼物盒,滑稽可爱。

“我觉得挺好看的,就当做对睡懒觉之人的惩罚吧。”

尽管蓝旭给赵司言套的这一身衣服奇丑无比,但是赵司言还是穿着这一身下楼吃饭了。

然后就把姜海宁和凌书景笑了个前仰后合。

“会长大人,你咋了?COS春天里的花孔雀开屏吗?”姜海宁的嘴意外的毒。

更嘴毒的凌书景已经笑到说不出话。

赵司言冷静如初,蓝旭到有些不好意思了,要把赵司言拉上楼换衣服,却被赵司言拦下。

“哥哥搭的衣服,怎么能随便换掉呢?我很喜欢。”

一段时间过后,姜海宁和凌书景也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赵司言的穿搭,和赵司言待在一起的几人也要被迫丢人!

蓝旭更是一副“你看我做什么,我可不认识他这么个男朋友”的表情。

蓝旭发誓他下次再也不整赵司言了!

饭后,段情诗又开始安排任务。

“今天晚上学校那边的安排实在院子里办篝火晚会,需要准备烧烤,篝火和节目。”

全班扬起一阵欢呼。

“我知道你们激动,但先别激动,还有大把的活要干呢。”段情诗擦了把汗,紧盯手里那份冗长的活动安排表。

“凌书景带几个女生去洗烧烤要用的食材,姜海宁组织人去劈柴火,蓝旭和邱亿去隔壁后山挖几斤笋,已经和管山的大伯打过招呼了,直接去就行。赵司言你脚受伤了,你就留在这里监工吧。”

全班哀嚎着一通鸟兽作散。

“老师,我也想去挖笋。”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赵司言才上前去找段情诗。

“不行。”段情诗的态度很坚决。

“我的脚已经好了。”

“不行。”

“我小时候挖过笋,我有经验。”

“不行。”

今天的段情诗可真他妈难缠!

赵司言只能又一瘸一拐的蹦跶到了姜海宁旁边。

“兄弟,帮个忙。”

“有事直说。”姜海宁正忙着挑选趁手的斧头。

“你来帮我监工怎么样?”

“不怎么样,搭篝火堆可是个大工程,我忙不过来。”

赵司言气得用另一只脚把姜海宁刚选好的斧头踹飞了。

“赵司言!你脑子有毛病吧!”赵司言迅速逃离犯罪现场,留下了远处哀嚎的姜海宁。

赵司言气鼓鼓的找到一个摇摇椅坐下,心事重重的望向远处。

要不是他身受重创,现在早就跑到挖笋的后山上去了!

赵司言正赌气,姜海宁就扛着一摞刚劈好的木头从他面前经过。

“姜海宁!你站住!”赵司言立刻发难。

“咋了会长大人?”

“你的木头不过关,给我劈成长60厘米宽15厘米高15厘米的工整矩形,不然不好看。”

“赵司言,你是故意找茬吧?”

“我是监工,我说你不过关就是不过关,还不赶紧去整改。”

看着赵司言一脸得意,姜海宁也是觉悟了。

这家伙就是心情不好在这儿故意找茬!

“切,不就是蓝旭被派出去挖笋没人理你了吗!就往别人的鸡蛋里挑骨头,你可真行。”姜海宁也是毫不受气,一针见血的回怼了赵司言。

“姜海宁你给我闭嘴!”

眼瞅把赵司言激怒了,姜海宁就仗着自己跑步快开溜了,剩下赵司言被困在摇椅上无能狂怒。

蓝旭那边倒是岁月静好,乘着微风和邱亿一言一语的搭着话,很快便到了后山。

有了前晚的爬山经验,蓝旭一马当先的去探路,让邱亿跟在他屁股后面。

没爬几步,邱亿就被蓝旭甩出好几米远。

这座山明显没有上次的荒山高,坡度也没那么陡峭,对蓝旭来说算是小意思,可对经验不足的邱亿就没那么友好了。

“蓝旭哥!你等等我呀!”邱亿着急的要加快脚步,可又因为地面湿滑被迫往后滑降了一段距离。

“你还好吗?”察觉到身后的骚动,蓝旭急忙回头。

“还好!就是这路太难走了,我爬不动啊!”

邱亿此话不假,乡间的毛毛雨虽小,可却淅淅沥沥的下了快一天,山上的土壤被雨露均匀的润湿化开,路面一片泥泞,似是一滩沼泽地,每走一步就会往里陷。

邱亿在蓝旭后面嘤嘤噎噎的抱怨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往上挪动几米。

“要不你先下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了!”蓝旭冲身后喊道。

“哥!这样不好吧!你等等我,我在努力爬了!”

“你爬上来太费劲了,我去就好了!”

“好吧......”邱亿委屈的滑了下去,争取不给蓝旭当拖油瓶。

身后没了“累赘”,蓝旭顿时也轻松了很多,步履轻快。

上升几米,蓝旭就瞧见了那山林里密密麻麻的鼓包。

这些小笋包依傍着竹子而生,在浓密的竹叶下争夺阳光。

蓝旭一边感叹着它们顽强的生命力,一边抄起了镰刀。

手起刀落,一颗小笋就被蓝旭从土里扣了出来。

蓝旭拾起那颗笋扔进身后的背篓,转身继续在山上搜寻。

初春的笋长得壮硕,蓝旭已经能像到剥开皮后那白白胖胖的笋肉该是如何的鲜美。经过雨水洗礼的春笋更是朝气蓬勃,争相从土里冒头,野蛮生长,像是迫不及待的要把自己送上人类的餐桌。

蓝旭动作麻利,刀锋闪烁间斩获了一背篓的笋。

蓝旭打量着满框的战利品,心满意足的为自己擦了把汗。

天边骤然传来一阵轰鸣。

打雷了!

乌云的动作很快,只是短短几秒,竹林间仅有的空隙也都被遮蔽了,蓝旭如同掉进了一个漆黑的闷罐,周遭全是黑压压的一片。

狂风怒号,竹叶害怕的缩涩颤抖,

蓝旭的头发也被突如其来的狂风袭击,在空中乱舞,飞硕间掩盖了蓝旭的视线。

“邱亿!你在吗!”情急之下,蓝旭选择了向山下求助。

山下是空落落的一片,没有传出任何回音。

“糟了.......”蓝旭默默叫苦。

风卷残云风驰电掣间,蓝旭整个人早已被大风欺负得凌乱,只有抓住一根竹子才可勉强站稳。

屋漏偏逢连夜雨,咔哒一声脆响,那竹子腰折了。

一股强劲的气流趁虚而入,把蓝旭猛掀在了地上。

蓝旭顺着惯性打了几个滚,结结实实的粘了一身稀不拉几的泥,泥浆混着叶子,把他包裹成了一只肮脏的野人。

蓝旭猛咳几声,呸出了不慎掉进嘴里的叶子。

闷雷炸响,无情宣告者狂风骤雨的来临。

蓝旭背篓里的竹笋散落一地,慢慢沉没进泥浆里。

蓝旭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竹笋了,他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狼狈的泥人,连下山都困难。

暴雨骤降,山上长居的石块和泥沙遭受不住雨水猛烈的撞击,纷纷汇聚成流向下冲刷,将下山的路毁得稀烂,毫无落脚之地。

密集的雨把蓝旭浇了个透心凉,他四肢僵硬,大力喘息,如脆弱的竹叶一般在风中摇曳。但他退无可退,如提线木偶般吊着身躯往斜坡处试探。

雨滴密密麻麻的织出一张大网,使蓝旭的视线朦胧。

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见.......

蓝旭咳嗽着吐了几口水出来,雨势大到了能让人在陆地上呛水的程度。

好冷.......走不动了.......要被冻僵了.......

蓝旭正踉踉跄跄着,脚下就膈应到了什么凸起。

蓝旭骤然失去重心,失足跌落山崖,一路下滑,波棱盖磕在几棵树上,撞了个青紫。

蓝旭痛得直不起腰,哆哆嗦嗦的抓住了一颗枯木。

冷风呼啸,让蓝旭连同这棵孤树一起摇摇欲坠。

山不高,但如果人毫无防备的掉下去,不是半死就得半残。

“救命......!有人吗!”蓝旭拼尽全力的一吼竟轻松被风声覆盖。

“蓝旭!你在吗!蓝旭!”山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蓝旭分辨不出那是谁。

“我在这里!”蓝旭声嘶力竭的高呼。

下方忽然没了动静。

蓝旭绝望了,这里现在环境恶劣,刚来的救兵想必是没有看见自己。

冷风呼呼的填满蓝旭的眼眶,让他不由自主的想闭上眼睛。

如果闭上眼睛,掉下去,就必死无疑了.......

蓝旭的掌心被树皮生生剐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他吊不住自己了........

“蓝旭!抓住我!”

什么声音.......!是谁......?

“蓝旭别怕!我来了!”

“赵司言?”蓝旭用沾满泥巴的袖子抹了抹眼睛上的雨水,抬头看见了被淋成落汤鸡的赵司言。

“快抓住我!我带你下山!”

这个小不点,还是那么的让人有安全感。

蓝旭把手腕递到赵司言手中,立刻就被抓得死死的。

嘶.......好痛!

蓝旭的手在下坠时被树枝拉了好几刀,被握紧时还滋滋往外渗血。

蓝旭感觉赵司言握着他的手在颤抖。

赵司言的脸上水痕斑驳,一时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蓝旭掌心的血混着肮脏的泥水,顺着赵司言的手臂向下流。

蓝旭这才发现,赵司言半个身子陷在泥里,此刻也是寸步难行。

由于泥巴黏稠,杵在地里的赵司言竟意外成了一个很好的支点,可保证两人不被泥流冲跑并慢慢下山。

赵司言布满血丝的瞳孔始终盯着蓝旭鲜血直流的手。

两人是连滚带爬的搅合在泥水里被冲下山的。

接触到平地时,蓝旭瞬间就瘫软在了地上,他和赵司言两人都好似刚从洪水里打捞出来。

“你们没事吧!”率先冲到前面扶起两人的是段情诗。

尽管蓝旭已经浑身湿透,段情诗还是把伞撑到了蓝旭头上,自己淋了满身的水。

紧随而至的是姜海宁,动作麻利的扛起了湿身的赵司言,自己身上也分得了不少泥水。

“赵司言!你记得赔我衣服!”姜海宁扛着赵司言在雨里跑,连伞都没手拿,到也不忘贫嘴。

邱亿也跟着救援大部队来了,他从段情诗手里接过蓝旭,三步并作两步向前跟上姜海宁。

段情诗吃力的追在后面,递出手给两人打伞。

十分钟前,邱亿看到山丘被乌云埋没,就顿感不妙,眼看大雨倾盆而下,蓝旭还是没有下来,就十万火急的跑回去搬了救兵。

赵司言看到外面滂沱大雨却只有邱亿一个人回来时,当场上演了医学奇迹,揪着邱亿的领子就是一顿晃。

“蓝旭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会长大人你听我说啊!蓝旭他在山上被困住了!”

赵司言抬手就是一巴掌,把邱亿扇了个鼻青脸肿。

周遭的同学都下了一跳,姜海宁赶忙上来劝和。

“喂!你别冲动!我这就去叫老师!”

谁知姜海宁话音刚落,赵司言就风驰电掣的冲了出去,连伞都没拿。

“赵司言!你慢点!哎呦喂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赵司言!”

大雨倾盆而下,赵司言顶着瓢泼的大雨,一瘸一拐的向前跑,中途劈下来几道闪电,炸出几声惊雷,爆发出轰的巨响,赵司言却像没听见,中邪了似的往前跑。

脚踝的疼痛蔓延至全身,前有洪水猛兽,后有电闪雷鸣,可这都没能拦住赵司言。

雨天路滑,赵司言沿路摔了好几脚,膝盖破了皮,手肘渗了血,浑身上下都是伤的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因为蓝旭比他更危险,蓝旭比他更疼。

一次次从地上爬起的赵司言没有片刻犹豫,支着身子,踉踉跄跄的继续跑。

蓝旭,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会来救你的.......!

如果一个人可以不顾自己危险风驰电掣,那么他大概率是有一个深爱着的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比失去你更可怕的了。

取标题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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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最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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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慢慢来
连载中鹡鸰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