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记忆走到学校小卖部,进去买了包烟,随后走到学校后门,那个以前我学生时代经常待的地方。
郁城三中的后门很僻静,那道门是一道铁门,上面长满了青苔,还用锁链捆着,周围全是高大的树木,阳光都照不进来,围墙也劣迹斑斑,野草横生,连流浪猫都不怎么愿意来这里。
倒是一个很清静的地方,没什么人打扰,后面还有一个破旧的宿舍楼,遮挡住所有视线。
但站在那破旧宿舍楼的四楼是可以看清下面的整个面貌。
我蹲坐在附近的台阶上,背靠着这陈旧的宿舍楼墙上,拿出烟抽了起来。
果然还是在这里抽有感觉,莫名地舒坦。
抽了一根又一根,夹着烟抖落的灰屑到处乱飘,我凝着这些忽明忽暗的光线觉得烦闷,一根没抽完,按灭在地上,就又扔近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就这么持续地扔了大概五六根吧,我也记不清了。
随后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拍了拍留在屁股上的灰,把剩下没抽完的烟一股脑全扔了。
烟掉落在垃圾桶的瞬间,余光里瞥见废弃宿舍楼的拐角处出现一个熟悉的人,他向我慢走过来,脸色非常难看,手还成握拳姿态。
“李清扬,你竟然在这?”那人冷笑一声,“真是意料之外,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我眯了眯眼,看清来人后,手慢悠悠地插进口袋,冷冷地笑了:“挺久没见了,黄回。”
黄回和以前变化倒是很大,不再是以前那个不着调的流氓样,现在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西装裤有模有样的。
“是很久了,大概有五年多了吧?”黄回停顿了下来,眼珠子一转,眸子很冷,看着我不疾不徐又说,“要是当年那件事没发生,说不定我两现在还到一块玩呢。”
我摇了摇头,哑然失笑:“若是当年你弟不拿那刀捅我,也不至于落个这么的下场。”
黄回愣了愣,不由失笑:“我弟已经受到教训了,现在还到牢里待着,你还不满意?”
寂静的废弃宿舍楼内,没有任何生机,只有两人站在斑驳的一隅里,风把声音带大些许。
“而且,”黄回苦笑道,“本来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的,是你非要去挡那刀,不是吗?”
回忆是把杀猪刀,强烈痛苦地撞进我脑海中。
黄回仍不停在说,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是非常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你弟的,怎么那次就替他挡了刀呢?”
“你不是巴不得他死吗?”黄回脸上挂着无数疑惑。
这怎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手从口袋里伸出又往裤口袋里揣,烟刚刚全扔了,翻不出烟来。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慵懒地回答:“是啊,可我当时只是让你们给他教训,可不是让你弟要他命的。”
“我弟当时可没想要他的命,是你弟激怒了他!所以他才会控制不住自己!”黄回语气里已然不爽,“说到底,你弟就是个疯子!非要去勾引我弟,要不然他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眼皮一跳,厉声道:“黄德就是个变态,就算李傅于什么也不做,他也照样会依自己心中**。你敢说你弟对李傅于没有一点想法?”
黄回沉默了下来,这件事在我两这里是打了明面的。
黄德是个变态,当年还是学生时期就已初见雏形,他看上的东西不论是物还是人都会强制性得到,就算得不到也会毁掉。
而且他口味还出奇重,喜欢比自己小很多的,尤其喜欢儿童,并且男女不忌。可偏偏这样一个变态却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规则,他竟然看上了与自己仅差五岁的李傅于。
说李傅于勾引他,这完全不可能。
他当时那么胆小懦弱的人,什么都不敢做,只会战战兢兢躲在我身后。
即使可以感觉到我并不喜欢他,可他依旧不在意,说是天真也显得假,分明在装糊涂。
高三那年,我走进一家离学校很远的服装店里,那时的李傅于甩不掉,硬是跟在我身后徒步走了两小时。
一进去,李傅于就发出天真的疑惑:“哥哥,为什么来女装店?”
店员和我很熟,见我来了,立马招呼过来,看着我身边的人问了句:“哟,带新客来了?”
我摇了摇头:“他不是。”
随后李傅于攥着我衣角执着的又问了一遍。
店员听到称呼立马反应过来,笑嘻嘻说:“原来是你弟啊,挺俊俏一个。”说着试图去掐李傅于的脸,但被李傅于猛地拍开了。
那时候的李傅于刚上初中,身高也不高,看着很小一个,是从上高中后才猛地窜高。
店员尴尬地收回手,笑了笑,随后回复他的问题:“你哥哥呀,来女装店当然是给你未来的嫂子买衣服的呀。”
“胡说,我没有嫂子!”李傅于大声反驳。
我嫌吵得烦,就把李傅于交给店员看着。
“今天想要哪种的?”店员在一边介绍道:“前几天进了货,有这种料子一般穿着体验感不好的,还有这种料子舒服穿着舒适的,体验感也巨好的,不过就是贵了些,要一千多呢。要是你都不喜欢,那就还要之前那个?”
“不,要最新进货体验感最好那个,之前那个我都腻了,总得换换口味。”我笑了笑,“放心,不会差你们一分钱,要是服务的好,我满意的话,还会有小费。”
店员连忙应了好几声,说:“那就老地方?”
我“嗯”了一声便走进店内最深处。
在里面待了半小时后我才出来。
刚一拉开帘子出来,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哟,这是什么极品啊?”黄德边说话还边动手,李傅于拍开放在他肩上的手,“还挺有脾气,我挺喜欢。”
“什么价位的?”黄德看向站在旁边的店员问。
店员尴尬地笑笑:“他不是,他是客人带来的。”
李傅于见我出来,立马跑向我,躲在我身后。
“哥哥。”李傅于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过被摸了几下,竟还委屈了起来。
黄德站起身,慢悠悠走过来,看向我身后的李傅于,狞笑道:“哟,李清扬,这小男孩原来是你弟啊,以前没见过啊,也没听你在班上提起过啊,现在到哪上学啊?”
“和我们一个学校,今年才上初中,你肯定没见过啊。”我笑笑,又说:“在一班呢,你要是喜欢,可以多去找他玩,总免得他一天到晚烦着我。”
“乐意效劳,这忙我帮定了,谁叫你弟合我眼缘呢。”黄德上下又端量了李傅于好几眼,李傅于攥住我衣袖的手越来越紧,我推开李傅于的手,把他从身后拎了出来。
“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了。”我绕开黄德就走,李傅于紧跟着快走出去。
“下次见啊,小弟弟。”黄德挥了挥手,嬉笑说。
李傅于大概并不知道我进去到底做了什么,一路上都在问我问题,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
比如,为什么这家店衣服质量不好却卖那么贵,为什么这家店开在一条冷清的街上,为什么这家店客人这么少,为什么我买了衣服却并不拿走。
这个年纪的小孩好奇心格外重,问题总是很多。
前面的问题我并不想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倒是回答了:“脏。”
李傅于不再问,回家的路很远,妈妈打来电话催我们赶快回家,于是我在路边打了辆车,李傅于一坐上去便抱着我手臂睡了过去,怎么推都推不开。
而后的好几天,每次在班上黄德一看见我就跑过来问,问我什么时候把李傅于甩下,不要再让他黏着我走,要不然他不好下手。
我拖着长音,嘲讽道:“你每次一下课就跑到他班上去骚扰他,怎么是一次都没成功吗?”
“你弟每次都躲着我走,见我来了就往办公室走,我他妈至今为止还没和他讲上一句话呢!”
“那是你没本事。”我笑笑,眼珠子一转,想到李傅于在家总是受妈妈宠爱就很不爽,于是我出注意道:“我可以把他单独约出去,但是你要记住不能闹出人命来,要不然我可不好向我妈交代。”
黄德笑嘻嘻立刻便应了“好”。
预备铃一响,黄德就又跑了出去,刚给老师叫过去教育的黄回从后门进来。
黄回在我旁边坐下,有些不解:“你不是讨厌你弟吗?怎么还管他死活?”
黄回和黄德是双胞胎,但却一点也不像,黄回长得像他爸,而黄德长得像他妈。
一个长相俊朗,一个长相清秀。
“没管他死活,主要是他死了,我妈会伤心。”我话里多了几分认真,“虽然我是巴不得他死的,但总得考虑我妈的感受吧。”
“那还是得提醒一下我弟,他下手可没轻重,万一不小心整死了可就不得了。”黄回说,“但一般不会,只要不刺激他,他不会发疯。”
我淡淡“嗯”了声。
“黄回,坐你位置上去,上课了。”女生拍了下黄回的肩。
黄回转过头:“诶嘿,乔初月回来了?这就给你让座。”
黄回站起身,乔初月嫌弃般用手拍了拍椅子,还拿出一本书垫在上面。
“哎哟,就坐了一下至于嘛?”黄回说。
“至于。”乔初月坐下,从床肚里拿出一个三明治,“清扬,你吃过早餐没?我这里多了份,要是没吃,你可以拿去。”
我接过三明治,道了声谢。
黄回瞧见动作,半开玩笑道:“哟,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哈,连语气都那么温柔。”
“说谁呢?!”我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就朝黄回砸去,“滚回你位置去。”
吃过早餐,我伸了个懒腰,拿出手机,给李傅于发去一条消息,随后又给黄德发去消息。
乔初月见我心不在焉,以为我在为刚刚黄回那句玩笑话分神,于是小声说:“清扬,你要是不喜欢他们这么说,可以直接否认的,不必默认让所有人误以为我们在一起了。毕竟……毕竟其实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就这样挺好的。”我侧过脸看向她,声音不带情绪:“你总不会希望还有人来骚扰你吧?你跟我在一起,至少他们不敢来打扰你,这样你就可以好好读书,考你喜欢的大学。”
说完这话,手机便弹出消息,我看了一眼,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已经中午放学了。
班上的人都走完了,就只剩下个乔初月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我揉了把头发,从桌肚里拿出一包烟,随后起身离开。
“不回来了?”乔初月在我身后问道。
“嗯,下午也不来了。”我头也没回。
我在学校后门抽了两根烟后就翻围墙出去了,直接回到家里睡起了大觉。
再次醒来时是被出去参加考试回来的姐姐叫醒的。
“小扬,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弟弟呢?”
我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不知道,他这么大了又不是认不得路,难不成总要我带着?!”
“他刚去那里上学,对路还不熟。”姐姐把我被子掀开,“你赶快去接他回来。”
在姐姐的威胁下,我被迫起床,但我并没有去学校,而是蹲在小区楼下抽烟。
鬼知道李傅于还能不能回来,说不定已经被黄德带到哪去了。
大概在楼下又待了两小时,确定李傅于不会回来后,我拍了拍屁股起身往楼内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响起哭腔。
“哥哥——”
我僵硬地转过身,李傅于猛地跑过来撞进我怀里,埋在我身前大声哭了起来。
“哥哥骗人,你没等我就回家了,我差点以为哥哥不要我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哥哥是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