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勉交给保姆照看,林小佳跟随韩仁信来到一边的亭子处。“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韩仁信说。
“好。”林小佳道,“你和我父亲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替他向你说一句抱歉,当年是他……”
林小佳要说的是,当年是他的失误,让您失去了最亲的兄弟,还因为他的懦弱和虚荣,让这个错误一直存在这么多年,造成了很多困扰。而话没说一半却被韩仁信摆手打断,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人都没了,还说什么抱歉。”韩仁信自顾叹道。
“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忏悔,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而已,我相信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在为此事忏悔,恳请您理解。”林小佳卖力解释道,她以为韩仁信是不屑于接受她的这份道歉。
“做错事的何止你的父亲。”韩仁信看向林小佳,眼神确落在她之外的某处。“当年如果不是我们有错在先,就不会遇到你的父亲,也不会有后面的事。说到没勇气,我们何尝不是贪生怕死,懦弱无能?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说到底,不过是把你父亲的罪责无限放大,来为自己推脱罢了。”
“您……”林小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一番言论,她万没料到会从过眼前这位人士口中说出。
“哎,这都是在用怨恨别人来怨恨自己啊。”韩仁信长叹一口气道,“只可惜啊,这个道理明白的太晚了。”
林小佳听着这番话,眼眶禁不住湿润了。爸爸,您听到了吗,您的心结终于可以解开了。她在心里默念。
“我没想到您会告诉我这些,我想我父亲在天上听到,一定会感到慰藉。谢谢您。”林小佳激动万分。
韩仁信摇摇头,眼神收回,聚拢到林小佳身上。“你父亲和母亲的事我很遗憾,祝愿他在天堂过得好。”
“有您的祝愿,一定会的。”
“还有你和朝晖,要不是我们从中干预,你们早该成家了吧,也许孩子都比勉勉大了。”韩仁信再度叹息,叹息里尽是对往昔的悔意。
“感情的事也是一种缘分,我和他,就是缘浅吧,无关其他。”
“什么原因都好,都过去了,现在又是新的开始。作为长辈,我是祝福你们的。”
“谢谢您。新的开始,我会好好生活的,一切就都顺其自然吧。”林小佳说。
“一个人生活到底是不容易,有需要帮助的就尽管开口吧。小家伙该闹着找爷爷了,我得回去了。”
“耽误您的时间了,和您的谈话让我很……”林小佳找不出词语来形容当下的感受,“总之,谢谢您。”她说。
韩仁信全然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此时他的心情也是一样,是说不出的轻松与畅快。“嗯,再见吧。”他说,然后转身离去。
离开农场的时候,韩佑非把材料拿给林小佳,拜托她带给孟昭辉看。林小佳答应一定带到。
“还有一件事,我们借一步说话。”韩佑非神神秘秘的说。两人往前几步,与大部队隔开。
“什么事,说吧。”林小佳说。
“听说拍摄过程中遇到些小意外,实在不意思了。”韩佑非小心翼翼地说。
“还好,没有影响的。”
“那能不能帮我和辉哥解释一下,你们来之前我答应了他要全力保障的,发生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交代了。”
“没问题。”林小佳说。心想堂堂农场负责人,神神秘秘地竟然是因为这事,可见孟昭辉在妹夫心里是有多可怕。
“那个,还有一件事。”韩佑非搓手顿言,似乎不好开口。“能不能转告辉哥,让他退群啊?”
“嗯?”
韩佑非拿出手机,操作一番后递了过去,示意她看一看。林小佳满是不解的接过来,看着聊天群里的各种消息,还有自己的照片,特别是最后的那段话,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将手机递还回去,没有说话。自己成了农场小剧场主角还浑然不知,脸色霎时变得不好看起来。
“这是我们农场的员工群,我也是匿名潜水的,是我了解农场工作和群众呼声的重要渠道,经常会打开看一看。今天上午一直在准备材料,发现群里消息的时候,辉哥已经进群发话了。有辉哥在,估计这群就废了,没人敢在里面说话。这群对我和我们员工来说还挺重要的,所以,得让他退出。”韩佑非解释道。
这是什么道理,丢人的是自己,最后还得收拾烂摊子。林小佳万般无奈,可是不得不应承下来,毕竟某人进群是为自己保驾护航来着。她想想又觉得不可理喻,以往在农场说一不二的人,如今怎么就只身混到口水战里面去了?当真一点包袱也不要了吗?人家韩佑非还知道隐姓埋名呢。
林小佳当即背过身去给孟昭辉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间不长,韩佑非听不清说的什么,只见她一手插兜,头面微侧,一定不是什么好语气。
通完电话,林小佳回到韩佑非面前。“好了。”她说
韩佑非连忙拿出手机查看了一番,孟昭辉果然退出了。“小佳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用的什么办法,这么快就搞定了,能不能传授下经验?晴晴的脾气有时和她哥哥很像,我总是拿她没办法。”
“行了,你就别取笑我了,没事我回去了。”
“那好吧,我送你。等再找时间请你和辉哥来农场玩,到时再仔细请教。”
林小佳没有答应。今天被孟昭辉这么一闹,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农场了。被人围观议论的感觉本就不好受,还得以答应要求作交换条件让某人退群,这陪上夫人又折兵的经验,韩佑非还是不学的好。
电话里,林小佳义正严辞的质疑孟昭辉进群发表言论的事,并让他退群。孟昭辉觉得自己这么做没问题,是解决问题最迅速最有效的方法。林小佳不愿在别人面前与他争辩,只要求他赶快退群好交差离开这里,今天的脸算是被他丢尽了。孟昭辉总是能吃准她的心理,当即提出要她答应要求作为交换。林小佳问都没问什么条件便答应下来,只求他快点退群。
第二天,林小佳帮韩佑非转交材料的时候,想起来问孟昭辉要求是什么。“说吧,什么要求?”她问。
“这么迫不及待要兑现吗?”孟昭辉说。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不讨喜。”简直是欠揍,林小佳心想。
孟昭辉笑笑,有些不怀好意。“那事先讲好的,我说出来你尽管践行,不能耍赖。”
“嗯,说吧。”林小佳脖子一直,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心里却盘算着,若是他提的要求无理又无聊,就耍赖到底。
“以后不许你再皱眉头。”
“啊?”画风突转的几个字飘进耳朵,林小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后不要再皱眉头,每天都要开心。”孟昭辉重复道。
“就这个?”林小佳还是有些不相信。
“这个要求并不简单,一定要努力做到,好不好?”孟昭辉眼神灼灼地盯着林小佳的眼睛问道。
林小佳被这么一盯,加上脑子里装的一些别的事情,紧张加害羞,不禁脸红了起来。“哦,好。”她低下头,想要掩饰一些情绪。
孟昭辉以为林小佳觉得有压力,双手颇有些力道地按向她的肩头,迫使重新抬头看向他。“没关系,我会和你一起努力。有我在,不会再让你有机会不开心。”他说。
林小佳知道孟昭辉误会她的反应了。自己之所以脸红,其实是因为刚才脑子里装的全部都是对他的要求的预设,无理又无聊的那种,包括要求与他重修旧好之类的。没想到他的要求这么简单纯粹,是自己想多了。而这些都无从解释,只好顺应他的话语,道一声“谢谢”。说完又感觉不太对劲,答应别人的要求,完了还要谢谢人家。对林小佳来说,孟昭辉就是一个怪圈,是怎么也绕不出来。而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了怪圈呢?大概从遇见他时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