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的小店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在墙壁上投下两道寂寂的身影。一个低头把碗里的汤圆搅了一遍又一遍，另一个眉头轻踅，静默地看着搅汤圆的人。
“吃吧，再不就要冷了。”孟昭辉打破静默。
“哦，好。”林小佳抬头看他，然后停止搅动，盛起一直送到满是苦涩的嘴里。
汤圆还是往夕的味道，软糯香甜。一连几只下肚，极为熨贴舒适，很快就见了碗底。孟昭辉从自己的碗里添给她几只，林小佳却不肯再吃。
“其实我不饿的。”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说着，“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真是故事化的剧情呢。”她扬起脸，面带微笑地对对面的男人说。
孟昭辉看着她的笑，半天不语。他明白这笑容背后的心情是多么不易。她终于还是知道了，不过这代价太过沉重。双亲亡故，对谁来说都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一定很辛苦吧，夹在这里面。”林小佳又说。
孟昭辉凝着她摇摇头，表情松缓了些。“我想努力做好的，可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你。”他话语艰涩，“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对不起。”
“上天注定，这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我们也只是被提着线的木偶。”林小佳说，“谢谢你曾经对我的好，我都会记着。”
“我们彼此相爱，你也记着吗？”孟昭辉潜意识觉得有些话如果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这次换林小佳沉默。“约你出来，就是想对你说，往事不再，今后你我各自安好。”沉默过后，她说。
孟昭辉最怕听到这样的话，端放在桌子上的双手被自己捏到发白。“两个相爱的人，如何才能各自安好呢？”
“这样是最好的选择，对你我来说都不会那么辛苦。”
“最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是吗？”孟昭辉伸手去捉她的，“你也还爱我的，对吗？”
“对不起。”林小佳触电般躲开，“我没有办法。我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这要我们心在一起，没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我们曾经那样幸福。”他契而不舍。
“回不去的。一生还长，我们不能只靠回忆过活。”林小佳嘴角扯着笑，认真中伴着些许的戏谑。
“那就忘掉过去，未来我们重新开始。”
林小佳苦笑一声，“我的未来不会有你，我已经结婚了。”
孟昭辉一怔，彻底偃旗息鼓。是啊，她已经结婚了。天意也好，木偶也罢，他已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她的未来已无权参与。多想问和他在一起真的幸福吗？可怎么也问不出口。除去道德，更怕听到让人心碎的答案。时至今日，孟昭辉已经失却了往日的自信，自信只有他才能让眼前这个饱经磨难的女人幸福。如鲠在喉，原来是这样一种意味。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吃不到兰姨的汤圆了呢。”她舀起一只送到嘴里，“真甜。你的还要吗？我想多吃点。”
孟昭辉的将早已凉透的汤圆推到她面前，看着她一颗接着一颗的吃着，专心的吞咽着，直到把两碗全部吃完，没有问她明天要去哪里，权以为是要和另一半，去另外一个地方创造属于他们的未来。
离开店铺，林小佳提出要孟昭辉送她回去，路上一次红灯都没遇到。孟昭辉专心开车，林小佳坐在后排，看着驾驶座上他英朗俊逸的侧脸，不自禁地眼泪盈盈。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吃下去的汤圆好似在胃里打起了群架，撞地她隐隐的疼。
一路行至小区门口，两人下车，对面立着。脚下正是孟昭辉曾经隔窗遥望林小佳地方，路灯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光芒。
“我想最后一次抱抱你，好吗？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林小佳忍着胃里的不舒服，征求他的同意。
孟昭辉打开双臂，搂过她的腰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林小佳感受着强劲的力道，一双铁臂要将她箍断，她也紧紧拥着，使出浑身力气。胸口两个频率的心跳，最终融为一个声音，一声一声砸在两具身体上，钝钝地疼。
不知是谁先主动，一片唇落在了另一片上。先是轻轻碰触，而后热烈纠缠。就像两块磁铁，隔这距离相安无事，一旦碰到一起，便不能分开。他们辗转着，噬咬着，互相索取又彼此交换，谁也舍不得分开，直到耗尽所有氧气。
“不要走，不要离开。”孟昭辉双手捧着林小佳的腰际，额头抵在她的眉心，定定的还是说了出口。
林小佳胸口起伏着，因大脑缺氧有些耳鸣，近在耳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缥缈。她抬起头重新吻上孟昭辉的唇，轻触旋即离开。
“这回换我，看着你先走。”
说完，林小佳离开他身体的包裹，朝后退出一段距离，掐灭了孟昭辉心头最后挣扎的一点星火，以致他整个人都黯淡了下去。既然无法改变，孟昭辉只有选择顺从。他明白有一种爱叫做放手道理，实践起来倒真不轻松，这比先前狠心将她推开时更加严重。他的心情难过到极点，饶他平日再世故，此刻也说不出一句故作轻松的话语。
“客临斯厅会如期落成，无论如何，小佳，到时来看一看。”这是他最后的关于他们的坚持。
林小佳“嗯”一声算作答应，“再见时，还是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她说，配以今晚全程在线的笑脸。
孟昭辉挤出一个笑容，在林小佳的目光下进了车门。他的笑比林小佳的还难看。离开她之后，孟昭辉已经封藏了这个表情。引擎发动，车子驶离，速度再慢，终是消失在夜色里。夜凉，月寂，街荡，人空。又是一场别离。
回到家中，林小佳不再忍受，将胃中的不适通通呕吐出来，吐的很凶。分不清是胃里难受还是心里难受，她声泪俱下，持续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