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佳从妈妈的陪嫁皮箱里,找到了她说的东西。那是林妈留下的一封信,或者可以称之为遗书。
她仔细的打开,阅读着妈妈留给她的故事,还有爸爸的的嘱托。她看的极慢极慢,从字里行间还原着一个故事,体味着父母的情感。阅毕已近黄昏,她将信件折叠,重新存放回皮箱底,想着这时爸爸妈妈已经在天上团聚了吧。
出了重症监护室,林小佳当晚就接到了病危通知书。林妈的病情突发性的急转直下,医生也束手无策。最终因病情持续恶化,病人求生意志不强,在第三天的傍晚,宣告死亡。时间与林爸去世仅相差几分钟。也许这就是妈妈的选择,选择和爸爸在一起。林小佳听从妈妈的话,劝自己不必为此难过,只是从此之后没有了家人和她一起,来面对这复杂多变的世界。
信里的故事,是林爸在临终之前告诉林妈的。瞒了几十年,终归是要讲出来。他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从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讲到了这次被调查,期间几次因为自己的女儿和孟昭辉的感情纠葛而气结。林妈隐约知道老林心里藏着一件事,却想不到这件事如此利害,不仅折磨了他的一生,还牵绊了自己的女儿。
“犯下的错总是要偿还的。如果我这次走了,那这件事也就能就此了了,两个可怜的孩子就还有希望。”
缠在心头三十年的结,今天终于能够解开。林又峰虽然病痛难忍,心头却感到轻松。林妈看着病床上的丈夫舒展的面庞,倍感心疼,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缺位了三十年,她已经失去了参与这件事的能力,只能默默地捂着他的手,守在床前。
“替我向女儿说声对不起,告诉她我爱她。”
这是林爸讲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让林妈转达给小佳唯一的一句话。林妈记在心里,却无论如何也向女儿开不了口。有时他会埋怨老林,让自己在女儿面前揭他的伤疤,这是何等困难。思虑过度,她的精神渐渐便差。医院的时候,她终于试探性地对小佳聊她的父亲,讲他的歉疚和对她和孟昭辉的希望,却弄巧成拙。
看着女儿以一种不留后路的决绝规划着与关霖的所谓理想的生活,林妈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她搞砸了丈夫唯一交代她的事,她无法向老林交代,更心疼自己的女儿。她每天都在叩问自己该怎么办,始终答案。她以一种最传统的方式,留下了手书,将所有的事情压在箱底,等待一个时机,展现给女儿。
这个时机来的如此之快,当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甚至有些庆幸,终于能完成老林交代的事情。林妈以一种回光返照的状态向女儿做出交代,然后安心的去找老林。弥留之际,她想到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留下女儿独自一人在这世上。可自己除了拖累,又能帮上什么?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小佳也不会就这么草率的结婚。与其看着女儿假意幸福,还不如去和老林一起,在天上默默祝福。
接连经历了两次至亲离世,任何事情已经无法击垮林小佳。信里描写的电视剧般的故事,此刻的她可以泰然面对。她不会感愤命运之于自己的不公,更加不会责怪自己的父亲,却也深知不能逾越过这个事实回到过去。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坚强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爱你们。”
她静立窗前,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星空,默默地对爸爸妈妈念着。然后专心收拾行李,心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澄净明朗。
在这之前,她收到了庄若的回复,告诉她《环球美食》有个板块叫致味寻访,还有空缺的职位,不过需要长时间深入走访,地方有可能是深山村落,也可能是边陲小镇。鉴于上次的原因,她让林小佳考虑清楚再做决定。林小佳当即答应,联系庄若时,她就准备好了全力以赴,时间和距离从来不是阻碍她的原因。上次在理想和爱情中选择了爱情,这次的她选择自私一回,就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次的自私,唯一的对象,是关霖。而关霖再一次用他的包容,成全了她的自私。他只提了一个要求,他要时刻知道她的安全。林小佳答应,对他承诺自己一定会好好的。
“我走之前,我们抽空去把离婚办了吧。”林小佳说。
“好。”关霖答应的像当初答应结婚时一样痛快。
“家里的地毯这两天就会送来,我把信息发给你,到时候想着接收。”
“好。”
“墙上的装饰画还没挂,你要是也喜欢就挂上吧,显得温馨一点。”
“嗯。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对不起。”林小佳湿了眼眶。
“傻瓜,没关系的。”关霖浅笑着,眼里也蒙了一层雾。
“我是真心想过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她抬起眼望他,泪水却还是流了下来。
“我知道。”关霖说着,抬手抹去她的泪水,“这,已经足够了。”
林小佳不可自抑的倒向他,把所有的抱歉和感激统统化作呜咽,一声一声闷响在他的胸膛。
临出发前一晚,林小佳去见了江靖琪。她这一行不知多久,可能会赶不上陪她生产,一定要亲口叮嘱几句才能放心。江靖琪再见她这苦命的闺蜜,明没有想象的糟糕,反而周身散发着些许勃勃之态,就像冰天雪地之中蓄力萌动的枝芽,不动声色地静候着春天的到来,然后恣意生长。她乐意见到她现在的状态,而当小佳告知她即将要启程后,又转为担心。
“你确定就着么着急走了吗?”江靖琪发问。
“多留一天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爸爸妈妈都安顿好了,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林小佳说,握起靖琪的手,“只是可能不能陪你一起等宝宝出生了。”
江靖琪温柔的抚摸着微隆的小腹里的宝宝,心疼着眼前他的阿姨。“那关霖呢,还有你们的婚礼呢?”
“我与他已经讲清楚了,上午去换的离婚证。”
连离婚都办好了,看来小佳这次是打定了主意。“那你一人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早些回来,宝宝还等着见阿姨呢。”靖琪不再言他,只叮嘱道。
林小佳点点头,望着挚友的眼里,有藏不住的伤感。“你也是,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宝宝。”
“那我今晚不回去了,陪你一起说说话。”靖琪说。她们已经很久没有晚上一起谈心。
“不了,你快快回家和宝宝一起休息。”林小佳习惯了独处,往后更是要自己一个人。“我还有个人要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