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慢慢靠近

孟朝晴手里擎着一束花,小腹已微微隆起,韩佑非和孟昭辉分立两侧,三人一起走进厅堂。进入的那一刻起,孟昭辉眼睛便没有离开过林小佳。她脸色白的像一张纸,低着头立在那里,仿佛一只木偶,看不出任何情绪,意识也迟缓起来,只是颌首向来者致意,却没有辨认来人是谁。钟自鸣想要开口说话,孟昭辉一个眼神制止了,一旁的关霖见小佳没有反应,也未动声色。

三人向逝者鞠躬,孟昭辉看着眼前静静躺着的林又峰,和生前一样一丝不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即便只是见过几面,都让他难以接受,更不用说当作大山来依靠的家人。孟昭辉感到惋惜,更心疼林小佳。

孟朝晴将鲜花放下,和韩佑非一起,随着哥哥深深的鞠了一躬。礼毕,孟朝晴起身的时候没有站稳,身子随着倾斜,韩佑非紧张地将她扶住。这些不寻常的动作唤醒了林小佳的注意力,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瞬间被激发。她放大了瞳孔,凝视着同样注视着她的孟昭辉,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那天晚上爸爸病重饱受折磨仍在苦苦支撑等着她,妈妈无力的俯在床边的孤凉画面,心下被搅地生疼,双手不自觉地开始发颤。

“对不起。”孟昭辉说。

林小佳没有任何回应。孟昭辉也不知再说些什么。现在说什么也都是枉然,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此时此刻陪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承受这一切。

“小佳姐,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请节哀。”孟朝晴上前握住林小佳的手,“那天的事,我哥他也一直在自责,希望你不要怨他。”她忍不住替哥哥说话。

“请你不要再说。”林小佳沙哑着声音,撤回被握住的手。她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极点,那天,是她不能触碰的痛。

关霖关切着小佳的情绪,孟朝晴无助地看着哥哥,钟自鸣和于世和也紧张起来。

“小佳,发生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往后的日子,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我会……”

“我恨你。”林小佳全面爆发,将孟昭辉“陪你一直走下去”的话语生生打断,早已干涸的眼睛重新泪光簌簌。

“对不起,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关霖挡在林小佳面前,下了逐客令。

“好,那就拜托你们好好照顾她。”孟昭辉近乎卑微的说着,一颗心已沉到谷底。

“恨”这个字眼包含的感情太过强烈,即使当初欺骗她,推开她,羞辱她的时候,她始终都没有说过我恨你的话语。他本想着重拾他们的感情,爱她护她一辈子,再也不分离。而如今,当她说出我恨你,孟昭辉深深地感到无力,感到惶恐。

葬礼圆满结束,林又峰入土为安,林小佳本该松一口气,重新整理心情面对今后的生活,而她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照顾自己的妈妈。林妈从知道丈夫去世的消息晕倒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整日郁郁寡欢。心里像装着事情,可又不和任何人谈起,连自己的女儿都是。偶尔翻看丈夫的照片,发出阵阵叹息,有时也会唤女儿的名字,然后欲言又止。经过全面的检查,她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如今已经从内科转到了精神科,大夫的诊断结果是中度抑郁,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林小佳整日整夜的守着妈妈,她无法想象一向开朗乐观的妈妈,会和这样的疾病联系上。感情有多深,受到的打击就有多大,天知道那晚妈妈一个人看着爸爸一点一点走向生命的尽头,是怎样的一种折磨。每想及此,林小佳便痛恨自己一分。她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一个人躲到走廊里默默地流泪。

江靖琪来医院送饭,远远的看着她最好的朋友伤心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说好不哭的,怎么又跑出来?”

“心里难过,出来透透气。”林小佳收拾好情绪,“你怀着孕,就不要天天往医院跑了,这我自己可以的,况且还有关霖。”

“他一个大男人干些跑腿的活还行,做饭这种事情还得我来。阿姨这会儿正需要补充好营养呢,还有你,也得顾好身体才有力气照顾阿姨。”

江靖琪受人之托,每天都来给小佳和她妈妈送饭。托她之人此刻就在医院外,饭菜也是他亲手做的。清爽适口,营养均衡,每一口吃下去,都感到极为熨贴。每次看到空空的饭盒,孟昭辉感到欣慰。目前他能为小佳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下定决心往后爱她护她,道阻且长,他会慢慢靠近。

江靖琪走后不久,关霖的妈妈来医院探望。面对老同事,林妈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关妈妈真心可怜这对母女,丈夫早逝,她明白这其中的苦楚,也希望她们早日能接受事实,开启新的生活。

“老张,你就把关霖当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事尽管使唤他 。”关妈妈说,“佳佳也是,可千万不要见外。”

“关霖是个好孩子,这一阵多亏了他了。”林妈少有的说长句子。

“是啊刘阿姨,已经很麻烦很感谢关霖哥了。”林小佳说。

“什么麻烦感谢的,刚才说了不要见外。这都是他该做的。”关妈明白自己儿子对林小佳的心意,而这个节骨眼上又不好再多为他说什么话。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半夜,林小佳守着妈妈,睡在一旁的陪护床上。淡淡的月光沿着窗户缝隙洒在地上,给寂静的病房添了一份清冷。林小佳辗转反侧,考虑着要给妈妈换个医院看看。

“小佳,你觉得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孟母的话语打破寂静。

“妈,你还没睡?”半天没有得到回应,林小佳回答妈妈的问题。“在我心里,爸爸待人接物认真,为人处事正义,懂生活爱家庭,是个有责任感的好爸爸。”

“他是个好爸爸,也是个好丈夫。”林妈躺在病床上,不动声色地说。

“是啊,爸爸很爱我们,我也很爱他,很爱你。”

这是这些天妈妈第一次与她交流关于爸爸的话题。能主动交流,是不是意味着情绪有好转?林小佳乐观的想着,努力克服掉一想到爸爸就不自觉的难过的负面情绪,积极的配合着妈妈的节奏。

“小佳,我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见你幸福快乐,如果你爸生前做了错事,那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你一定要记住。”

“我知道,妈。你们对我的关系对我的爱我一直都知道,是我不争气,让你们为我操心了。”

“小佳啊,这些年这些事,你也不好过,爸妈心疼你啊,尤其是老林,他更心疼。那晚坚持擎着一口气,就是放心不下你啊。你们都是好孩子,他也是希望能看到你们幸福的啊,只可惜……”

“别说了妈,我都明白。”林小佳终于控制不住打断了妈妈,眼泪夺眶而出,“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天太晚了,先休息吧。”

房间恢复静默,月光依旧清冷。林妈在心里叹气,可怜的女儿,她又怎么会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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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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