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传媒对孟昭辉和拆迁户的报道越来越少。林小佳已经在报纸上看不到任何关于二者之间的消息。这一方面得益于孟昭辉对此事不理会不回应的态度,另一方面,沈家人亦未再就此事进行追究。
于此同时,正宏方面也决定对被拆迁人采取措施,将遵照司法程序申请对其进行强制拆迁。对此,孟昭辉做好了准备,如果沈勇来找自己谈条件,那么他将会不计前嫌,依然兑现之前和沈大爷的约定。
他认定,沈勇是一定会来的。他找人调查过沈勇财务状况,由于做生意失败,负债累累,现在正值用钱之际,他不会错过任何机会。
孟昭辉特意交代前台如果是沈勇来访即刻传达,但是一连几天过去,沈勇都没再踏入过盛禾的大门。而且,正宏在申请强拆之前按照程序进行最后一次谈判之时,沈勇毫无阻挠的接受了正宏的方案,答应马上搬离。
啃了那么久都没啃下的骨头,突然间解决的这么顺利,正宏和孟昭辉都觉得不可思议。总之事情解决,项目得以继续推进,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过程怎么样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如此,孟昭辉还是在沈勇搬离的那天,第二次来到沈大爷的家。
那天正是周末,沈禾和爸爸一起去收拾东西搬家。沈禾对爸爸这次的表现很满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夸老爸,父女俩很少能像这样和平共处。
如果老爸从一开始就不动歪脑筋不出坏点子,说不定爷爷就不会突然去世。妈妈离开,生意失败,老爸这半辈子就是吃了他这个性格的亏,连她一小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偏偏老爸想不通。可他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老爸,血缘是无法选择的。所以老爸就算再不好,对自己的爱却是真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这个时候来敲门,肯定是工地上的人。沈勇继续翻着柜子,嘴里骂骂咧咧的说正在搬了还催命似的催,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沈禾无奈的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开门。
孟昭辉见开门的是个小女孩,先是诧异,继而想起葬礼上见过,是沈大爷的孙女。他礼貌性的向她点头问好并自报家门,表明有事要和他父亲谈的来意。
沈禾当然记得来人是谁,单是他出众的相貌,就很难让她忘记。她请他进来,告诉老爸有人找,然后识趣的说出去一趟,顺便把门带上。
沈勇见来人是孟昭辉,马上停下手边的动作,麻利的把柜门合死,生怕里面有什么宝贝被人看到似的。
“原来是孟总啊,我当是谁呢。孟总您有何贵干呐?我正收拾屋子搬家呢,保准今天就搬走,耽误不了明天开工。”沈勇堆着笑脸说,和之前的凶神恶煞完全两幅面孔。
“别误会,我来是想和你谈其他事,没有催你搬走的意思。”孟昭辉说。
老爷子的事已经没再和他追究了,还有什么事可谈?不会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吧?沈勇心想。
“你看这屋里乱七八糟的,也没个坐着说话的地。”沈勇说着拉过脚边一张椅子,清理着上面的灰尘。
“不用麻烦了,站着说就好。”
就算是来找自己算账的,也不用怕。是在不行,就……沈勇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堆上笑脸道:“好,好,那您说。”
孟昭辉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折的规规矩矩的纸交给沈勇。沈勇打开,这是一份两份的保证书,内容是要他保证以后不以任何理由就拆迁一事以及沈大爷的去世向孟昭辉个人追究任何责任,相应的,他将得到一笔资金,数额和之前协商的一样。
沈勇看完保证书,孟昭辉也写好了支票。他拿着支票对沈勇说:“沈先生,签完字,这张支票就是你的了。”
这份保证书沈勇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他看着孟昭辉手上的支票,心想这做大生意的人办事就是一般,上个保险都这么大手笔。本来他也没打算再在这事上找谁麻烦,不过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自己脸上,没理由不张口接住。
“孟总,您这就太客气了,之前那都是误会,就是没有这保证书,我也会按上面的做。”沈勇吃准对方心里,假意拒绝道。
“我这人还是习惯把事情都讲清楚。”孟昭辉做了个手势,“请。”
“既然孟总这样要求,那我就照做不误了。”沈勇准备签字,找了半天却没找到笔。
孟昭辉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递过去:“用这个吧。”
沈勇连连应好,忙接回来签好名字,把其中一份交给孟昭辉。孟昭辉审过之后,把支票递给他。
沈勇确认了支票数额,收紧口袋里。“那就谢谢孟总了。”
“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沈禾看着孟昭辉离开之后回到家里。老爸正喜滋滋的哼着歌继续翻箱倒柜。她问老爸刚才那人找他什么事这么高兴,沈勇说让她别管,赶紧收拾东西早点走人。
“哼,就知道让我收拾。”沈禾一屁股坐在沈勇为孟昭辉准备的那张椅子上,指着满地的东西埋怨道,“这些全都是我收拾的,你什么除了这个柜子,别的什么活都没干,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好东西收拾这么大会儿都收拾不完。”
沈勇摆出他的家长姿态:“年轻人多干点活是为你好。对了,那天那份旧报纸你是从哪里找的,这柜子里怎么没有?”
“你怎么也对旧报纸感兴趣了?报纸你还没还我呢。”沈禾对新闻学很感兴趣,那份旧报纸很有研究价值,她想继续替爷爷收藏下去。
“这报纸你先别要了,我有用。”
“这是我找到的,为什么不给我。你拿它有什么用啊?难道上年报道的人真是咱家亲戚?我也觉得有点眼熟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用完了就给你行了吧?快告诉我那天你是从哪里找到的,是不是这个柜子里?”
沈禾说就是这个柜子,和票据还有本子什么的放在一起的。不过那天她找的时候也就看到这一份,没有其他的。父女俩又把家里所有的柜子橱子抽屉找了一遍,也没再找到有旧报纸。
从沈家回公司的路上,孟昭辉在想客临斯厅这一路走来发生的事情。从刚开始提出就遭到满世界反对,后来方案再三修改决心推出的时候,它的主人却不在了。终于冲破重重阻力开始筹建,又发生了这件事,好在用钱能够摆平。以后不知还会再发生什么,不过遇到任何阻碍都好,他都会想办法解决,穷尽所有力量,都会亲手把它建成。
这是他的承诺。
林小佳曾在网上对弗谖说过:她有一个心心念念的梦想,只向一个人分享过。后来这个人走了,也带走了她的梦想,还要把它变成现实。起初她很生气,气他如同强盗的行为,也气自己没有勇气去捍卫。后来这个梦想在他手里刚要发芽就遭遇打击,她心疼万分。她开始祈祷,只要它能健康成长,谁来实现都无所谓了,她都不在乎了。就算只是躲在角落里默默的看着它,那也是幸福的。因为这是她的梦想啊。
林小佳说这段话的时候,正是沈大爷葬礼之后,□□最凶的时候。孟昭辉用弗谖的身份向她承诺:她一定会看到梦想变成现实,光明正大的看着梦想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