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糖稀甜香掠过青石板路,沈烬咬着最后一颗糖葫芦,脆壳在齿间碎裂的瞬间,后颈突然缠上冰凉金线。
还未等他反应,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往后倒飞,嘴里的竹签擦着鼻尖飞过,“噗”地钉入身后槐树,惊起满树麻雀。
“昭荒!”沈烬捂着勒红的脖颈翻身坐起,正对上昭荒神君那张万年冰山脸。对方指尖轻勾,金线灵巧地缠回腕间,倒像是刚收回的一件趁手兵器。
远处传来衣袂破风声,三个蒙着黑巾的修士踏着飞檐落下,手中绣着金边的杏黄旗猎猎作响——正是“昭荒神君信徒协会”的标志。
“弑神者受死!”为首修士长剑出鞘,寒光映着他眼底狂热,“抢走神君法器,亵渎神格,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沈烬闻言挑了挑眉,将最后半串糖葫芦在掌心转了个圈:“我说几位,先搞清楚状况——这金线分明是他自愿给我的。”
话音未落,昭荒已经懒洋洋接话:“本君的事,何时轮到你们置喙?”
修士们被驳得面色涨红,剑阵骤变。沈烬嘴角勾起,突然扬手甩出糖葫芦!裹着糖稀的山楂破空而去,在半空划出黏腻弧线,不偏不倚糊在左侧修士脸上。那人惨叫着踉跄后退,踩到满地糖丝摔了个四仰八叉,引得路边小贩和行人哄堂大笑。
昭荒见此场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金线如灵蛇般窜出,卷住街边正趴在阴凉处打盹的黄狗。可怜的畜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甩向修士群,伴随着一连串“汪!汪!”的惊叫,三人剑阵瞬间乱了阵脚。
“昭荒!你居然用狗当暗器!”沈烬笑得直不起腰,趁着混乱欺身上前,靴底精准踩住领头修士后背。
昭荒适时甩出金线,在对方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废物”二字,金光闪烁间,字迹牢牢烙在皮肉之上。
战斗结束得比糖葫芦化得还快。沈烬从修士怀中搜出本《信徒手册》,泛黄纸页间掉出张字条:“昭荒神君喜甜食,最恨芝麻馅供饼”。
他挑眉看向靠在槐树上的昭荒:“我说当初在寺庙,你怎么那么爽快跟我走,敢情是嫌供饼难吃?”
“聒噪。”昭荒转身便走,金线却悄无声息地缠住沈烬手腕,将人强行拽着跟上。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混在街头喧嚣里,倒像是寻常结伴归家的少年。
茶棚竹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沈烬端起粗陶碗猛灌一口凉茶,忽然听见隔壁书案传来惊堂木拍桌声。
说书人惊惶语气里带着三分兴奋:“列位看官!天庭今晨降下最新通缉令——弑神者沈烬,悬赏五十文!”
“才五十文?!”沈烬差点喷茶,转头看向昭荒,却见对方脸色比喝了黄连还难看。
说书人显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要犯”,继续唾沫横飞:“更了不得的是昭荒神君!这位昔日神界战神,如今竟成了神界叛徒,悬赏是——与春熙神共进晚餐一次!”
茶棚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惋惜战神陨落,有人揣测春熙神的美貌,唯独沈烬笑得直捶桌子:“堂堂昭荒神君,居然只值一顿饭!”
“重点是他们觉得我会输给春熙那个蠢货!”昭荒捏碎茶碗,瓷片迸溅间,金线在桌下悄悄缠住某个准备报官的茶客脚踝。
沈烬见状连忙按住他肩膀,瞥见远处官兵的玄色衣角,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别动。”他指尖翻飞,昭荒的金线竟被编成了麻花辫,还顺手从隔壁小贩处扯来块纱巾,“从现在起,你就是娇弱不能自理的富家小姐,我是贴身保镖。”
“沈!烬!”昭荒咬牙切齿,却被沈烬捂住嘴强行拖走。两人混在人群中,只留下满地碎瓷和目瞪口呆的茶客。
夜幕深沉,客栈木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昭荒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脖颈处传来刺骨寒意。
沈烬握着弑神匕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双眼紧闭,嘴里喃喃:“豆沙馅...才是正统...”
昭荒僵在原地,看着月光突然染成血色。因果镜自虚空浮现,镜面映出骇人之景——沈烬站在血月之下,弑神匕首没入他心口,天地崩塌,天道重写。镜中浮现金字:“当弑神者弑神,天道重启”。
“荒谬。”昭荒挥袖击碎镜面,余光瞥见沈烬嘟囔着翻身,还不忘往他怀里蹭。金线不自觉地缠住对方手腕。
次日清晨,沈烬顶着黑眼圈坐起:“你昨晚是不是偷踹我了?”
“我在思考怎么合理弑主。”昭荒冷着脸起身,金线在他指尖绕出危险弧度。
沈烬却浑然不觉,对着铜镜将头发梳成神棍造型,突然转身露出狡黠笑容:“今晚咱们去赚一票大的?”
城隍庙前的香火青烟袅袅,沈烬身披道袍,手中摇晃着写满符文的幡旗:“来来来!昭荒神君同款开光金线!求姻缘得姻缘,求暴富得暴富——”摊位上摆着的麻绳染成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廉价光泽。
“你要是敢说求子得子你就死定了!”
人群中传来骚动,昭荒身着华服缓步走来,刻意凌乱的发丝下,委屈神色堪称惟妙惟肖。
沈烬见状精神一振:“这位被我掳来的神君很灵的!不信问问他——”
“不许说求子得子。”昭荒突然开口,沈烬差点咬到舌头。
金线悄无声息缠住他脚踝,传音冰冷:“再说一遍,我就用这金线勒死你。”
“是!是!”沈烬赔笑着给围观百姓递上“开光金线”,余光瞥见几个熟悉身影混在人群中——正是白天那几个“信徒协会”的修士。
木牌上“昭荒神君开光周边——限时特惠!”的墨迹还未干透。沈烬身披道袍,手持弑神匕首劈柴,木屑纷飞间高声吆喝:“瞧见没!同款匕首,砍柴杀怪两不误!”围观孩童争相掏钱,隔壁肉铺老板的菜刀都被小崽子们顺走当武器。
昭荒则隐在帐后,指尖金线缠成许愿绳,暗自注入神力。当大妈们将发光的绳子系在手腕时,他突然听见沈烬在叫卖“共生契约体验券”——两根红绳一端相连,隔壁王婶家的小儿子刚绑上,就因摔了一跤嚎啕大哭:“爹!我屁股疼!隔壁铁柱也在哭!”
“我们是不是该退钱?”昭荒看着满地打滚的孩童,难得良心不安。
沈烬数着铜板头也不抬:“这叫信仰变现!你看那卖假药的道士,不也——”
话未说完,天边突然炸开七彩祥云,春熙神脚踏琉璃莲台,身后天兵天将列阵如潮。
“你们竟敢用神明形象搞传销!”春熙神玉指颤抖,指向摊位上的“昭荒同款搓衣板”,“成何体统!”
沈烬将算盘拨得噼啪响:“这是帮昭荒再就业!您看他编手链的样子,多有工匠精神!”
昭荒闻言手一抖,金线在木牌上缠出个歪歪扭扭的“滚”字。
因果殿内,沈烬把“天道规则”竹简塞进灶膛,火苗舔舐着古老符文;昭荒则用金线将神器架摆成两字骂人造型,气得春熙神手中玉净瓶险些炸裂:“你们比魔界还疯!”两人对视一笑,金线与匕首同时出鞘,将殿内功德碑削成骰子,在“劳改”中玩起了赌局。
当夜血月初升,昭荒凝视因果镜中破碎的预言——沈烬反手将匕首刺入自己心脏,漫天神格碎片中,新神冠缓缓成型。
铜镜突然炸裂,碎片划伤指尖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哈欠声:“又踹我?这次赔两只烤鸡!”
昭荒攥紧掌心的血迹,金线不自觉缠上沈烬手腕:“如果有天必须杀你……”
“先把赊我的酒钱结了。”沈烬翻身继续睡,月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交缠的影子上镀了层血色。
血色残阳浸透因果殿的琉璃瓦,沈烬踹开青铜大门时,鎏金烛火突然诡异地熄灭。
春熙神的扇刃抵在昭荒咽喉时,金线已悄然缠上她的神核。
“你以为本君会败给你?”昭荒轻笑,瞳孔泛起血色,“忘了是谁教你用幻术的?”
昭荒周身缠绕着锁链,金线被漆黑符文压制,唯有眼底的冷光仍未熄灭。
沈烬的瞳孔猛地收缩——殿内穹顶垂下无数水晶瓶,每个瓶中都蜷缩着一缕幽蓝魂魄,那些被昭荒吞噬的“恶念”,竟都是活生生的凡人。
“看看这些可怜的灵魂。”春熙神轻摇折扇,水晶瓶随之摇晃,“你以为昭荒吞噬的是罪孽?不过是天道需要的祭品罢了。”
她指尖划过某只瓶子,幼年昭荒的虚影在其中瑟缩,清秀面容上还带着被改造时的血痕,“就连你们的相遇,都是天道棋局的一步。”
沈烬的匕首抵住掌心,墙上斑驳的血字刺痛双眼:「弑神者,不过是天道的清道夫」。
那些被他视为宿命的杀戮,难道从始至终都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春熙神突然甩出折扇,粉色迷雾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沈烬的意识坠入熟悉的场景——雕花廊下,母亲正端着热腾腾的桂花糕微笑:“烬儿,快来尝尝。”他下意识伸出手,却听见身后传来金线断裂的脆响。
“沈烬!”昭荒的怒吼混着剧痛袭来,金线如毒蛇般刺入他后颈。
熟悉的灼烧感瞬间撕裂幻境,沈烬踉跄着挥出匕首,刀锋擦着春熙神的耳垂削断一缕青丝。
“好个以痛破幻!”春熙神恼羞成怒,玉扇翻转间召出无数纸扎傀儡。
傀儡们高举兵器,齐声高喊:“为神君献身!”沈烬一刀劈碎最近的傀儡,木屑纷飞中露出里面的竹骨:“天庭的预算都花在你这张脸了?”
春熙神的裙摆突然化作血色藤蔓,缠住沈烬脚踝。昭荒挣脱锁链的瞬间,金线与藤蔓绞杀在一起。
昭荒的金线突然暴走,穿透春熙神的双眼。殿内符文碎裂,水晶瓶接连炸裂,凡人魂魄化作星光四散。他拽住沈烬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可怕:“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云端之上,追兵的火把如流萤逼近。其他神明纷纷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