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烛天南

沈烬是被摇醒的,准确来说是被不知名物体搞醒的,脸上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抓狂。

他伸手猛得擒住,睁开眼发现是一条金线,金线的另一端是坏笑的神明。

“你有病?”沈烬起身甩开金线。

“叫你起床还有错了?”昭荒飘到他跟前,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

“滚!”

身体被人用力推开,昭荒在空中“刹住车”并搭起二郎腿,半躺着的姿势,一只手撑住脸似笑非笑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少年。

“我等会要去个地方。”

停顿了一会。

“是搞你的哦~”沈烬得意洋洋得迈出门槛,看脚步的方向似是要朝山下的铺子走去。

某人不屑一笑“呵。”

沈烬蹲在路边,盯着地上半块发霉的供饼,表情凝重得像是在研究高深的武学秘籍。

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啪嗒一声拍在他脸上,也没能让他的视线移开分毫。

“这饼有毒?”昭荒透明的虚影飘在他身后,金线百无聊赖地卷着一片枯叶,在半空画出扭曲的轨迹。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邪神,此刻倒像是个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

“不。”沈烬头也不回,声音严肃得仿佛在探讨武林秘辛,“我在思考——为什么供神的饼永远是芝麻馅的?从云州到天南,整整七座城,就没见过豆沙馅的!”

昭荒:“……”金线啪地松开枯叶,飘到沈烬头顶转了两圈,“人类的脑子果然都装着浆糊。”

两人继续赶路,荒草萋萋的官道上,除了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就只剩沈烬碎碎念的吐槽。突然,一阵“哞——”的叫声打破寂静,一头老黄牛晃晃悠悠从拐角处转出来,牛角上还挂着「献给昭荒神君」的褪色红绸,此刻正对着路边的小神庙大快朵颐——啃的不是供品,而是神庙的门匾!

“好机会!”沈烬眼睛一亮,撸起袖子就想翻身上牛,“省得我们走路了!”

昭荒的金线比他更快,嗖地缠住他的后领,把人硬生生拽了下来:“渎神者,注意素质!那是信徒献给本君的祭品!”

“可它在啃你的庙哎!”沈烬指着吃得正欢的老黄牛,“这算哪门子祭品?”

昭荒冷哼一声:“这叫……物尽其用。”说着,金线突然发力,卷起地上的碎石子,精准地砸在老黄牛屁股上。老黄牛受惊,“哞”地一声狂奔而去,只留下沈烬原地跺脚瞪着他。

路过某个村庄时,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十几个孩童正围着一座迷你神像玩投壶游戏,神像头顶还歪歪扭扭地扣着个破草帽。见到突然出现的昭荒,孩子们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邪神来了!快跑啊——”

沈烬捡起地上的竹箭,强忍着笑意:“看来你的信徒质量不太行。”

昭荒看着被孩子们遗弃的“战场”,嘴角抽搐:“至少比你的追杀令赏金高——三文钱,真值钱。”他故意拖长尾音,金线在沈烬面前晃悠,“要不我去官府举报你,还能分一半赏钱?”

沈烬反手拍开金线:“有本事你去啊。”话音未落,路边突然窜出三条野狗,冲着他狂吠着扑过来。沈烬下意识撒腿就跑,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你……能不能别跑那么快?”昭荒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狼狈。

沈烬回头,就看见这位神明大人正半透明地挂在树上,发丝凌乱,嘴角还沾着草屑。

“你一个神明怕狗?”沈烬笑得直不起腰。

“我怕的是你摔进泥坑还连带我一起!”昭荒脸部肌肉扭曲,犹豫片刻落回地面,金线暴躁地卷着周围的落叶,“别忘了,我们可是签了共生契约的!”

事实证明,昭荒的担忧不无道理。半个时辰后,浑身泥浆的两人蹲在村口,被村民当成乞丐赶了出来。沈烬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突然笑出声:“你说,要是让那些信徒看见堂堂邪神这副模样……”

“闭嘴!”昭荒的金线恶狠狠地抽在他背上,“再笑今晚你睡坟头!”

天南城的城墙上,通缉令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沈烬踮着脚,手指戳着画像:“这画师眼神有问题?把老子画得跟黑山老妖似的。”

昭荒低头看了眼,突然憋笑:“等等,这里写‘身边常伴一名疑似被绑架的俊美男子’?”

他故意凑近沈烬,指尖挑起一缕头发,“看来大家都觉得你是绑匪啊。”

沈烬一把拍开他的手:“少废话,干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神像画,“今天的任务,就是让这些东西变成废纸!”

两人来到最热闹的集市,沈烬往摊子上一坐,扯着嗓子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精彩绝伦的手撕神像表演!”说着,抓起一张画像,“嘶啦”一声扯成两半。

昭荒无奈地叹了口气,金线灵巧地卷起碎片,在空中拼成一个笑脸。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戏法好!再来一个!”

“那白衣服的小哥长得真像昭荒神君……”

昭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金线差点失控。沈烬眼疾手快,又掏出一张画像:“想看更精彩的?加入弑神者联盟,免费送昭荒神君签名画像——可以撕着玩!”

“我要十张!我爹天天逼我拜他,烦死了!”一个少年挤到前排,掏出铜板,“再送点别的不?”

沈烬眼睛一亮,从怀里摸出几个石头:“看这个!昭荒神君同款诅咒石,往神庙一扔,保准他晚上睡不好觉!”

昭荒:“……本君还活着呢?!”他气的差点掀翻摊子,却发现自己的神力正在飞速流逝。

随着越来越多的画像被撕毁,他的身形变得愈发透明,最后不得不趴在沈烬背上,有气无力地说:“快点结束……我感觉要散架了……”

“叫你嘴硬。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信徒的力量。”沈烬嫌弃无比,脚步加快了几分。夕阳西下时,天南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堆满了碎画像,而昭荒彻底没了脾气,瘫在客栈床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晚上天南城灯火通明,吵闹声,戏笑声,撕喊声一波接一波。

沈烬坐在床边“死了最好。”

“你……”昭荒眼珠子转了转终于看到诅咒他的人。

“亏你还是邪神呢!就撕个画像就受不了了?”

“我要……喝水”沙哑的声音让人心疼。

沈烬只能端起一碗水,捏住昭荒的下巴,往他嘴里灌。

昭荒被突如其来的水呛的直咳,水流顺着脸颊滴在被罩上。沈烬惊呆了“你连喝水都不会了?!”

话落,碗被金线缠住递到神明的嘴边一饮而尽。

沈烬蹲在地上,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青瓷碗,表情凝重。

“你故意的?!昭荒!!”!沈烬咆哮。

“不小心而已”昭荒无所谓耸耸肩。

店小二闻声冲进来,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沈烬,咽了咽口水:“客官,这碗……十文钱。”

沈烬:“……”

昭荒轻笑一声,金线慢悠悠从袖中勾出钱袋,在沈烬眼前晃了晃:“求我?”

沈烬:“求你个——”

“啪!”

第二只碗被沈烬摔碎,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店小二:“……四十文。”

由于“碗碟连续自杀事件”,客栈老板要求他们以工抵债——刷完三大盆油腻碗盘。

沈烬抱臂冷笑:“神明不是会法术?赶紧用你的金线把这些洗了。”

昭荒的金线优雅地卷起一块抹布,塞进沈烬手里:“共生契约只共享痛觉,不共享家务。”

“那你站着干嘛?”

“监督。”昭荒倚在窗边,指尖金线勾着一壶酒,慢条斯理地喝,“毕竟某人是故意摔碎的,而我只是不小心的。”

沈烬怒而摔布:“老子是弑神者!不是刷碗工!”

“哗啦——”

第三摞碗碟因他拍桌的震动,英勇就义。

老板在门外幽幽道:“……再加三十文。”

夜深人静,沈烬突然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

厨房里,昭荒的金线正操纵着最后几只完好的碗,在空中排成“废物”二字。

沈烬:“……你幼不幼稚?”

昭荒挑眉:“碗自己动的,关我什么事?”

沈烬抄起水瓢砸过去,昭荒闪身一躲——

“哐当!噼里啪啦——”整个碗架轰然倒塌。

客栈老板的咆哮响彻夜空:“滚出去!!”

星光下,两个被赶出客栈的倒霉蛋蹲在路边啃烧饼。

沈烬:“都怪你。”

昭荒:“是你故意摔的碗。”

沈烬:“是你用金线挑衅!”

昭荒:“是你太吵震塌了碗架。”

烧饼摊主默默递来一只木碗:“两位……这个摔不碎,只要五文钱。”

沈烬和昭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没钱!”

昭荒的通明神体越来越来透明,他说“我得回去一趟。”

昭荒残存的神力只够支撑他飘回天庭。推开神殿大门的瞬间,他听见了令人火大的对话。

“昭荒肯定死了,我赌三炷香!”春熙神晃着扇子,“说不定被弑神者做成烤肉串了。”

“我赌他正在被当暖炉用……”时序神悠悠地说,“听说弑神者特别怕冷。”

昭荒一脚踹开殿门,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本君来办离职!”

众神集体愣住,春熙神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昭荒大步走到财务神官面前,伸手:“结算千年来的香火提成。”

财务神官战战兢兢掏出一袋陈年瓜子:“只剩这个了……最近天庭财政紧张……”

“什么?!”昭荒气得头顶冒烟,金线疯狂舞动,“我要的是真金白银,还有法力!”

“年轻人不要冲动,其实你……”天帝慢悠悠开口。

“看清楚!”昭荒把共生契约拍在桌上,“我现在是沈烬的‘绑定挂件’!要不是这破契约,谁愿意待在你们这穷酸天庭!”

混乱中,春熙神偷偷往通缉令上加了两文钱。昭荒冷笑一声,下一秒,她精心饲养的锦鲤池里升起阵阵白烟——全被烤成了鱼干。

“昭荒!你——”

“来啊,互相伤害啊!”昭荒大笑,顺手从墙上扯下「因果镜」,“这镜子我拿走了,当遣散费!”

回到凡间,沈烬正蹲在城门口啃糖葫芦。看见昭荒出现,他递过一串:“五文钱买的,报账。”

昭荒看着追杀令上的新金额,咬牙切齿:“你拿我的追杀令赏金买的?”

“嗯,血赚两文。”沈烬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铜板,“走吧,下一座城还有其他神明还等着我们去‘搞破坏’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昭荒无奈地跟上去。金线悄悄卷起沈烬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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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奉神
连载中月溺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