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远处城墙外飘散着朦胧的光。昨晚星光稀疏,今日也没有太阳。
谢去枯坐一夜,直至楼下厢房内响起些许动静,才几个飞身越过屋顶,去几条街外买了些早点。
街头黄榜上新贴了几张告示,赶早的居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上面的内容。谢去隐藏在人群之中,远远看了几眼。
是官府发布的告示,大意是恶名昭著的贼子伏诛,以及临县又有两位新娘在送嫁路上失踪,新郎并轿夫一行人横死当场,嘱咐今日要小心婚娶者低调行事。
“第几个了?”
“光听说的就是第七还是第八个了。”
“到底是谁干的,抓那么多新娘子做什么?”
“听说是那个叫赤什么窟的魔教干的,魔教抓人肯定是为了练魔功嘛。”
“可是我听说那个赤云窟二十多年前就被正道剿灭了。”
“死灰复燃了呗。”
谢去不动声色往外退,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稳住身形时恰巧同不远处一位馄饨摊老叟对上视线。老叟一怔,冲他微微一笑,摇了摇手上还未吃完的半碗馄饨,似乎是在邀他一同吃个早餐。
谢去不食五谷久矣,对上那老叟视线,不知为何油然生出一股熟悉之意。时辰尚早,谢去抬步走了过去,坐在老叟对面。
老叟须发皆白,满面皱纹,生得一派慈眉善目,皱巴巴的手一指眼前半碗馄饨,和颜悦色问:“薄皮猪肉小混沌,葱花香油骨头汤。老身的馄饨乃是南天县一绝,可要来上一碗?”
馄饨摊上除了他们再无旁人,谢去笑道:“既然是南天一绝,怎么没人来吃馄饨?”
老叟哈哈一笑,被戳穿了也完全不在意,道:“万事万物讲究一个缘法,吃馄饨也是一样,该来的自然会来,你说是不是?”老叟起身,熟练地抄起木匣中早已准备好的生馄饨,丢入沸水,香油骨汤少许葱花点缀。煮好的馄饨色泽粉嫩,吹弹可破,色香味俱全。他将这碗馄饨摆在谢去面前,真挚道:“当真不尝尝?”
事已至此,再推脱只会显得不识好歹,谢去接过馄饨:“谢谢。”
馄饨入口即化,肉馅的咸香、浓郁鲜香的汤底回味无穷。天底下有很多个馄饨汤,世上有很多人做馄饨,但就像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世界上也没有两家味道相同的馄饨。
谢去慢慢吃完了那碗馄饨,老叟殷切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待这唯一一个顾客的评价。
“……名不虚传。”
“哈哈,我就说嘛。五文,概不讲价。”
回去的路上谢去挑了几样早点,余光一闪看见不远处蒸汽四溢,淡淡的糕点香味飘散。
回到客栈托小二将早点并刚出炉的桂花糕一同送上去,吩咐若是那位客人问起来,只说这是客栈内的早点。小二得了赏银,乐呵呵去了。
谢去在大堂坐了许久,掐算着时间,终于徘徊至叶舒房前,敲响了门:“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没有任何回音。
谢去默数十个数后推门而入,脸上微末的笑意刹那间散了个干净——桌上的早点吃了小半,另一头的桂花糕规规整整,早已冷透。房中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被子同床单系成一长条,一头连着柜脚,另一头刚好落在距地面三尺左右的地方。
那股无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经脉,只剩迟来的钝痛袭击着他。谢去无力地坐在桌边,同被嫌弃的桂花糕相顾无言。
冷掉的桂花糕犹带淡香,谢去捏起一块慢慢嚼着。闻着香,不知道是不是火候过了还是伙计手艺不精,桂花糕有种焦苦味。样式也只是方方正正普普通通的一块,不及云阳城的桂花糕半分好看,怪不得他不喜欢。
谢去面无表情地吃完了所有桂花糕,从窗户翻了出去。
叶舒能去的地方无非两个,驿站或是药庄。独自出城对他来说太不划算,他再怎么快也跑不过元婴期的谢去,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联系药谷。以叶慕城修为,千里之遥也只是瞬息而至。
“客官,快晌午了,可要小店准备饭食?”小二肩上搭着条半新不旧的巾帕,手上抛抛落落地把玩一块碎银,按照记忆叩响今日还未退房的客房门。有些门后会传来回应,有的已经人走房空。溜溜哒哒转了一圈,等确认的差不多了,小二转回后院,对等候多时的客人交代:“客官,那人已经走了。小的在大堂等了半天没见人,后来一看房间窗户开着,又想到客官说那人是位小仙君,想来是从窗户飞走了。”
客人身穿天水碧色外衫,搭配月白内衬,腰间同色腰带,脸上三分笑意,无端让小二想到山上观音庙中神像。
“多谢。”
“客官客气了,小的还要多谢客人给的这笔赏银呢。若客人还有需要,尽可吩咐小人;若是无事,小的便先下去了。”
“嗯。麻烦准备一份纸笔,我要写一封信。不出意料的话,三日后帮我寄往药谷。”
小二吃了一惊,但是仍没有多问,鞠了一躬后退下去准备纸笔去了。
后院再次安静下来,叶舒抬眼望向天,不知何时阴云积了一层又一层,热量下沉,黏着地附着面,飞虫低低地飞着,马上就要下雨了。
“你要回药谷吗?”脑海中一道机械音响起,语气还算轻快,只不过音色使然,听着总是有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不过系统也不能帮你太久,屏蔽指令很快就要失效了。”
蜻蜓被药香吸引,懵懵懂懂地停在玉色的手指上,翅膀传来轻柔的触感,它抖动着身子,咻的飞远了。叶舒捻着指尖,随意道:“就算没失效也瞒不了他太久。他现在是关心则乱,暂时没有注意到你的小动作,等反应过来,很快就能想清楚我在哪。按照他的速度,这会也该把南天县翻一遍了。”
小二很快准备好了纸笔,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叶舒对他微微一笑,小二也腼腆地笑了笑,再次退下了。
“先前我允你见他一面,现在你帮我拖他一时,互帮互助,两不相欠。”叶舒挽袖沾墨,字若连珠,最后斟酌着语气添了几句,温良恭谨地劝兄长莫要生气,自己很快就会回去云云。
277厚着脸皮忽略了叶舒的逐客令,问:“看这封信的意思……你暂时不回药谷?”
“嗯。”叶舒搁笔,等待纸上的墨迹干透,无意识地盯着笔杆上的“南”字,“我突然想起来一些东西,需要过来确认一下。兄长看的太紧,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溜出来。”
277完全没有避嫌的意识:“想到什么?”反应了一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保证:“系统发誓不会告诉他!”
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叶舒仔细将信封好,道:“告诉你也无妨。将军骨已经现世,你却说它是无鞘之剑。可是在这本书里,我从来没有提过将军骨没有剑鞘,所以我在想,剑鞘去哪了?”
“……所以剑鞘在哪里?”
“我不知道。”
“……”
“传说将军骨乃是由凡人骨所铸成的剑。凡人将军为保卫国都战死沙场,上苍为其气节所感,故将其躯体铸成剑骨,名曰‘将军骨’。不知你是否记得我曾给大王讲过半个故事,那里面同宋玉霏青梅竹马而后远走投军的少年燕飞,就是那凡人将军。解铃还须系铃人,没准在这里能找到一点线索。”
写到这里我也想吃馄饨了(不要葱多加香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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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剑是无鞘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