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春寒未消,夏天却悄悄来了,院中桃花开的极盛,远远看去如同粉雾一般。
相较于院中春色,屋内却称得上冷清。
阳光照射不到的西厢房内,一位男子坐在窗边,眼下略有青黑,面色也有些苍白,双目无神地看向远天之际,正是叶舒。
随着谢去外出游历,系统也随之偃旗息鼓,既不过问他下一步计划也不催促他去找男主,仿佛把他忘记在业绩的角落。
这几年来,叶舒有意搜寻将军骨或者美人泪踪迹,可惜小绿看的紧,他并不想让此事经过烟雨楼之手,只好找了几个借口,去书中提过的几处地点看了看,不出所料的一无所获。
恨只恨当年的自己太装,只用一段带过。
“僻静的山洞里,谢去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他全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等他回过神来,一柄剑横在身侧,剑身雪亮,而血迹尚未干涸,剑柄下用小篆刻着‘将军骨’三字’。”
美人泪更是杳无踪迹。
不过这几年,仙门内也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
首先是洛城若氏。若氏原本算得上当地中等修仙世家,可惜家中后辈一代不如一代,渐渐的衰败下去了,谁承想两年前若氏小公子开智一般修为突飞猛进。不少宗门弟子听完之后自是不屑一顾,一口咬定这人是靠丹药堆出来的修为,于是趁门派间走动交流之际向他下了战书,誓必要狠狠挫一挫若小公子的锐气。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若小公子接了十三封战书竟无一败绩。其剑法诡谲不似任何一家绝学,配以变化莫测的阵法更是令人叫服。
其次是魇城。魇城不知招惹到了哪方势力,同样是两年前,数位蒙面侠士将里头关着的兽奴放了个干干净净,又同心合力把魇城砍了个彻彻底底。蒙面侠士事了拂衣去,消失在了天地间,气的魇城城主破口大骂,在玲珑阁天价悬赏蒙面人的人头。两年了,别说人头,就是连消息都没有。魇城城主又动了寻烟雨楼帮忙的心思,不过谁都知道江千里阴晴不定,他不高兴,就算是跪下来求他他都不会多看人一眼,那位楼主自然是连烟雨楼的门都没进去。
最后是药谷。传说药谷谷主叶慕城曾多次在南境炽水城现身,独自一人进了密林。有人在传叶慕城在寻找难得一见的珍贵药草,也有人说他是喜欢上了异族少女,总之众说纷纭,不可尽信。
梦中的黑衣人造访的次数渐渐少了,为数不多几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无论叶舒说什么做什么黑衣人都不曾开口,唯有一次他像是终于等不及了,问:“你猜出我是谁了吗?”
叶舒与他和平共处这么久,此时像是抓住把柄一样,反而从容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梦境中的这张脸,曼声问:“你是……江千里,还是叶谷主?”
黑衣人不高兴地捂住了叶舒的嘴,却还在追问:“不是,你再猜。”
“给你一点提示,在见到喜欢的人的时候,心跳会变快。问问你的心,心跳是不会撒谎的。”
黑衣人与他面贴面,气息轻打在他的脸上:“不可以。”
嘭。
烟花一般,泡沫一般,梦碎了。
忽有人似踏雪而来,轻飘飘地落在屋顶正上方。那点微不足道的声音寂静了,只剩下屋顶上风擦过瓦檐的沙沙声和屋顶下叶舒忽然快起来的心跳声。
小绿讥诮的声音适时响起:“三年不见,怎么只学会做梁上君子?”
记忆中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沉,轻飘飘的不带一点温度:“至少能在你面前隐藏气息。”
宽大的衣衫下摆带起风的声音,足尖点地,激起细小的尘埃。
小绿丝毫未动,轻嘲道:“油嘴滑舌。藏头露尾的本事练的不错,就是不知道其他本事练的怎么样。”
声音却离得更近了,隔着一扇门在外响起:“至少都是我的。”
傀儡的能力源于操纵傀儡的人,小绿的能力同样源自他真正的主人。主人能力越强,傀儡能力越强;同样,如果主人受损,傀儡的能力亦会受到限制。
门外又安静了下来。
——谢去举着手,却不敢落在实处。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露出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三年不见,谢去又长高不少,身体也同样发生着变化,光是站在那里就将叶舒门外的光挡的严严实实。
叶舒不得不后退一步,终于将他整个放入视线。一股来自谢去身上的桂花香味却不必主人客气有理,霸道地登堂入室,钻入叶舒的鼻腔。叶舒恍惚间想:“桂花又开了吗?”
终年幻想终于落在实处,恍若大梦初醒又似梦想成真,光是看他一眼都觉得万年只在瞬息之间。
两人对视一眼,叶舒很快转开视线。
谢去仍不错眼地看着他,轻声问:“屋里好暗,怎么不点灯?”
“习惯了。”叶舒侧身,让出足够过人的空隙,“进来坐坐,灯油不够了,我去拿一些。”
谢去伸手拦了他一下,语气慢了些:“不用了,我先回房沐浴,晚些再来。”
没等叶舒说话,谢去率先放开了手,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叶舒目光追了过去,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的身体。宽肩窄腰,腿笔直修长,小满拿在左手上,发丝被风吹的微微晃荡着,衣摆处用银线绣着不明显的暗纹,在阳光下显得流光溢彩,夺人眼球。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谢去忽然停住了脚步,像是要回头。
这次轮到叶舒率先退了一步,缓缓合上了门,到最后也没看见他到底有没有回头。
烦。
很烦。
非常烦。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像以前那样不好吗,都是谢去的错,他为什么要迈出那一步?
叶舒无神地盯着门,不知该期待它下一刻就会被人打开还是永远也不要打开。他六神无主,步履踉跄着后退,跟埋伏在不远处的椅子来了个亲密接触后肘击地面,四脚朝天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为什么不再靠近我了,为什么要退后,这三年里他找到喜欢的人了所以不再需要我了吗?
叶舒闭上眼,脑中思绪混乱拉扯,混沌中两个小人分庭抗礼,一个说就这样吧,大家都各退一步,装作兄友弟恭的样子,反正你迟早都要回家,迟早都要撇下他,分的清楚一点比什么都好;另一个却说,你不会愿意的。
屋内的动静显然被院中的小绿察觉,门被敲响,小绿关切道:“云珩,方才屋中有动静,你没事吧?”
脑中的想法越来越强烈,那个声音不断说:“你不会再想跟他做朋友的。要么就一刀两断干干净净,要么就上前一步撞破南墙,你的人生里,什么时候有藕断丝连这个想法了?”
叶舒无声地笑起来,肩膀抖动着,癔症一般抱着倒在一旁的椅子,笑的停不下来。
小绿久久得不到回应,推开门却看见叶舒抱着一根椅子腿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脸上像笑也像哭。
疯了一样。
小绿将人扶着坐好:“云珩……”
叶舒摆摆手,眼角泪光闪动,看上去犹如被摧残过一般。
一片风带过大片云彩,隐在云层后面的太阳终于露出完整的脸,而困扰了他三年的问题此刻也如拨云见日一般有了答案。
“谢去。谢去呢?”
“……出去了。”
上章忘记说了,桂花树有蛮多品种的,然后四季桂花季大部分在春夏季。
还有就是,月亮你写的gaygay下一章终于要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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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又是个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