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云中之城
听到这话,老妪抬起头,眯起了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
他缓缓直起身,身量渐渐拔高,嗓音也从苍老嘶哑转为浑厚磁性。
“看来,公子是认出我来了,多年不见,公子面容依旧,只是身旁似乎少了个人啊。”
郁辞没想到,此人连辨解一声都不曾,就这般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眼前的男人布巾遮面。
一如二十年前,自己和昀光在钱氏地宫中,初见此人时那般装扮。
“阁下也不曾变改,依旧是这般耻于见人的模样。”
听见他的讽刺,对方却不以为意,反而好似有些高兴。
“这才像我当初见到的公子嘛,如今的你话少得,让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郁辞感觉自己的警惕敌意,都似落在了空处。
这个人行事说话,永远是这样不着边际,调笑随意。
这是面对曾经的敌人应有的态度吗?
郁辞没有接话。
对方若有话想说,不用他问,也会主动说与他听。
何况,他并不想与这人言语。
这人性情太过古怪,听对方言语,每次他都想直接提剑砍过去。
“公子怎地不说话?”
郁辞满心疲惫。
这人与白鸿岚颇有相似之处,与这种人说话太累。
他不想说给你听的,你一个字都问不到,他想说给你听的,你捂着耳朵也没用。
他很想说咱们直接用剑说话吧。
但是,他打不过对方。
所以,他只好耐着性子,开口道:
“你乔装掩饰于此处,究竟有什么目的?”
对方负手看向他。
“公子认为,我有什么目的?”
郁辞觉得自己都快成佛了,才没有破口大骂出来。
男人遮了脸面,只露出那双熟悉的眼睛。
也让他回忆起二十年前,这人曾带给自己的压迫感。
当年自己和昀光联手都敌不过他,如今自己一人…
要是白鸿岚和成璧能联手…
对方突然出手,向一旁的那群少年挥出一道气劲。
郁辞纵身挡在少年们身前,接下这一招。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忍下性子,即使满心不耐与窝囊也不动手的另一个原因。
此人前一刻还和颜悦色地和你说着话,下一瞬毫无预兆地就能对你动手。
情绪跳跃地就像个疯子。
见郁辞反应极快地接下他的攻击。
对方目中露出一丝讶色,言笑晏晏:
“公子修为精进不少啊。“
‘可是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及时阻止何公子自尽呢?’
这句话对方用了秘法,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郁辞听到这句秘传之音时,就知道对方看出来了。
他当时是可以阻止何询使用禁术的,但他没有。
可是为什么呢?
郁辞只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选择没有对错,只看愿不愿意,旁人可以救命,但救不了人心意难平。”
“公子似乎感悟颇多,是和菩提的友人呆久了吗?”
黑衣男子说着,目光向远处看了一眼。
“时间不多了,有些碍事的要到了。”
他嗓音低沉,语气一厉,“你们当年承诺的事情,如今近二十年过去,可还记得?”
郁辞怔了怔。
对方又道,“当年你们费尽心思地阻拦我,我也如你们和他们所愿,相信你们能做到我花了无数时间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今,可有完成啊?”
对方的质问颇有些咄咄逼人。
“还没有。”
郁辞也没有推诿搪塞,沉声回答。
那人嘲讽地笑了起来。
“看样子,是毫无线索啊,也知他怎么会认为你们能帮我们达成所愿。”
郁辞抬起头看向对方:
“我们答应过的事情,我们会做到的。”
黑衣男子的眼睛看向郁辞,似乎在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最好如此。”
郁辞以为他们的谈话到此就该结束了。
虽然对方还没有说他究竟有何目的,但想着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就当不知道,这人要是就此愿意放过他们,他也是十分乐意的。
郁辞想着,也许他是把人家想得太坏了,坏人也是会做好事的?
那人又说,“你多年未入世,虽然我没什么耐心,但既然那个人说只有你们能做到,那我就信。”
对方话中的那个人,是谁?
像此人这般的老怪物,难道还有?
郁辞也没有问,他等着对方将想说的话说完。
“他给了我这座塔的位置,我以为是给我的线索,如今见到你…想来这线索,是想经过我的手,留给你罢了。”
留给他的线索?
郁辞思索着与此人相遇后的一系列事情,唯有对方讲的那个太子的故事最为突兀。
“孤塔曾经囚过一位帝宫传人的故事,阁下是如何知道的?”
“人活得久了,就能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只不过,”他看向一直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的其他人,“这些小孩子太碍事了。”
郁辞一听不好。
一道气劲直向少年们而去。
他速度极快闪身过去,硬接了一招。
男人见状,言道:
“别紧张,我只是想让他们晕过去而已。”
那你不会用说的么?
郁辞轻咳了一声,看向不远处的少年们,“你们走吧,这是我跟他的事情。”
“可是…”
少年们还想说什么。
白鸿岚走了过来,撇了一眼,只说了一个字:
“走。”
看着少年们走远,郁辞看向蒙面人。
“到如今,你也依旧不肯说出你的名字吗?”
那人却有些讶然。
“我什么时候不肯说了,你又没问过我,我叫庄无。”
郁辞无语,难道自己又想多了。
这人姓庄,不知和天机一门是否有关系。
不过这些不重要。
“你说这里有线索,是指什么?”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庄无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此时,漫天的大雪很快在废墟之上落了一层白,掩埋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只留下眼前的那颗青色石珠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这点雪,无碍。”
郁辞运转灵气,瞬间周身雪花在快要落在他身上时,纷纷绕开。
与此同时,青色珠子周身光芒一敛,一头扎进了郁辞的斗篷里面,空中的字迹也同时消失。
庄无哼笑一声。
“它果然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他是对的,你和别人不一样,至少于泽世之珠来说,是不一样的,不然在它出世的那一刻,这里的整个村子,都会被恶气侵占,所有人都会成为行尸走肉,包括刚刚离开的那群年轻人。”
郁辞抿紧了唇,下意识地不想去追究对方口中自己是怎么一个不一样法。
庄无一边将身后的兜帽带上,一边说: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位被囚在塔中的太子吗?”
他好似不需要郁辞的回答,自顾自地说着。
“当年,那位太子发现塔下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存在,出于谨慎,他没有冒然去寻找,只是在暗中仔细地观察。”
“后来他却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东西似乎在保护他。”
“梦魇之刑,损人精气,太子能在塔中活到孩儿出世,也有它的功劳。”
听到这里,郁辞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当年天帝为什么不是将太子囚在别的地方,而是独独选择了这座塔?”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回答不了你。”
庄无坦然答道。
“若不是有人告诉我,这座塔有线索,我也不会守在这里。”
“到底是什么线索,你能不能一次说完,速度快点?”
郁辞对这个人的啰嗦,二十年前就有所了解,如今再次见面,还是这个样子。
说话总要慢慢地说前因后果,像耍着人玩似的,听着能把人急死。
“别急,你不听完我的话,又怎么会按我的要求去做呢,为了避免后面翻来覆去的解释和说服,我先将所有的一切,清清楚楚地讲明白,这样的话,如果你不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就可以动手了,咱们先礼后兵,多好。”
这个人,什么逻辑,这意思是,我该说的说了,你该做的要是不做,就别怪我动手了?
“咱们接着说,说到哪儿了,哦对,想起来了。”
“塔中孤寂,有一个无害的存在相伴,纵使多数时间,对方并不回应,却也是一份慰藉。”
“但是,就是那偶尔的几次回应,留下了我们要找的线索。”
这人不知从何处知道的这些事情,说出来就似他就在现场监视一般,见证着一个帝宫传人一生最后的时光。
孤独的古塔里,太子日夜思念着亲人,他问:
‘你有思念的人吗?’
那个存在回应:
‘什么是思念?’
‘思念就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太子回答。
对方似乎在思考,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回应。
‘我很思念我的主人和我们的家。’
‘你的主人在哪里,家又在哪里,我能帮你吗?’
太子本性善良,即使自己被囚禁着不得自由,还需要对方的庇护才能勉强地活到现在,却还是想着满足对方的愿望。
那样就像是他自己也得到了拯救一样。
‘你帮不了我,没有人能帮我。’
‘主人离开了我,我要等主人带我回家。’
太子又问,你的主人是谁,为什么将你孤单地留在这里?
对方却没有再回答了。
庄无的讲述细致又生动,就如同当事人亲口所言。
郁辞不禁问道:
“那它的家是哪里?”
“是云中城。”
庄无回答。
云中城?
这里有云中城的线索?
这时,庄无伸出手向前一抓,废墟之中无数青砖腾空而起,整齐排列,在郁辞眼前形成了一面石壁。
定睛看去,石壁上刻着一些文字。
这些文字并无缺失,字迹也清晰可见,只是布满了裂痕。
“公子毁得太快,我还不及给你看,这里便塌了。”
郁辞心道,谁让你形迹可疑又啰里啰嗦的不早点说清楚。
这些文字内容并不繁多,只有寥寥数字。
‘云中之城,吾友故地,倍思之所。
帝丘圣山,吾之重责,愧悔无尽。
望有一日,你我皆诚,叶落旧居。’
望着破损的字迹,郁辞还是没能明白,线索是什么。
“只有这些吗?石砖上有没有刻云中城的方位?”
“若是刻了,我也不会在这里等到今日。”
庄无语气毫无起伏。
“前十年,我想尽法子,欲找出那个知道云中城三字的存在,我甚至想摧毁地基,推倒这座塔,可我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
说到这里,庄无恨声道:“不知何故,这塔天生克我!”
“后十年,我发现这塔中供奉的神君居然会回应人类的**,于是我又问了它十年,却一字未得。”
庄无语气之中,尽是无奈。
“后来我又发现,神君只回应凡人,修者无一例外如我一般,包括被我引诱来的帝宫传人,也不例外。”
庄无突然一笑,“那位帝宫传人,你也认识。”
帝宫传人…
昀光也来过吗?
原来他们曾经离得如此之近。
郁辞发现了一些不对。
“那何询是怎么回事,他是修士,怎么能够得到回应?”
庄无面无表情,“你以为,何询是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他最初也是个凡人,为了修行的根骨来到这里,许下第一愿。”
原来如此。
郁辞了然。
郁辞想了想,“你应该也找凡人替你问过?”
对方点头。
“不错,那些凡人,求财,求前程,甚至是求修行天赋,拜入宗门都能如愿以偿,最可笑的一次,有一个小贼,说要进息山找东西,全都如愿以偿,但就是我要问的事情,它不愿意告诉我。”
“这些年,我也曾想过,有可能是它知道,那位太子不可能活着走出孤塔,再加上是重华帝君的后人,才愿意回应吧。”
“有人对我说,只要我等,一定会等到一个人,让它另眼相待,如同当初的重华帝君一样。”
“它,就是这颗神珠吗?你想让我问它,云中城在哪里?”
郁辞嗓音有些莫名低沉,他摸了摸衣襟内里。
“对,如果是你,它一定会回答,它甚至愿意为了你,重新出世!”
庄无目中露出渴望。
郁辞无视对方的渴望。
“你怎知我就是你要等的人?”
“我不知道,是它知道,从它让我邀请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等的机缘终于来了。”
庄无逼近一步。
“现在,该告知我答案了。”
郁辞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继续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云中城?”
对方没有回答,郁辞又说,“我想找到云中城,是因为重华帝君的陵墓有可能在那里,而我和…”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而我是因为有承诺,要将他们随葬帝陵,但你一个活人,又是为了什么?”
“活人?”
那人神色不明。
“当年我为什么要逼钱云打开地宫,就是因为我以为那里有云中城的线索,可我没想到,钱氏守了这么多年的,居然是他们。”
“我想回家,但我不愿托付给某人或某些人,得到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完成的承诺,我要睁着眼睛,亲手将自己送回去,所有人做不到的,我能做到!”
“云中城,也是我的家。”
对方提到云中城的时候,眼中的戾气似乎都消失了。
郁辞心中有无数疑惑,上古时期似乎有许多秘密被掩埋在时间之下,又或者是前人认为后人无需知晓,所以故意隐藏?
云中城在古籍之上,从无记载,到底是什么地方?
它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让这个人活着执着的寻觅,让那些人死去了还要执着的等待。
这个人,又到底是什么人,活了多久?
他真的是只有这一个目的?
如果不是,云中城除了是重华帝君的陵墓,又隐藏着什么是这个人要找的?
云中城,又到底在哪里?
“好了,所有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庄无看了过来。
“现在,你该告诉我,云中城,现在究竟在哪里?”
他大声喊道,“泽世之珠,你还不能告诉我答案吗?”
毫无动静。
见状,庄无眯着眼睛,语气克制。
“郁公子,请你问问它,好吗?”
郁辞慢慢退了一步,“不好。”
那人紧逼一步,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为什么不好?”
“因为,”郁辞一剑将地面厚厚的白雪扬起来,铺天盖地向对方袭去,“我不相信你。”
“很好,希望等会儿,你还能这么说。”
衣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气劲蓄势待发,周身的雪花纷纷避让。
庄无伸出一只手,直直破开郁辞扬起的雪浪,直朝咽喉而去。
郁辞快速偏身闪躲,足尖在地上一点,身体一翻,同时剑尖对上对方袭来的右手。
只听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郁辞手臂一震,紧握着的白泽竟因对方的力道颤动个不停。
对方攻势不停,手握成爪再次朝郁辞而来。
对方速度极快,在不断飞舞的大雪里,只听得急促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郁辞再次用剑挡住对方攻势,喘了口气。
他心里明白,自己不是对手,再这样下去,被其擒住不过是早晚的事。
正思索着对策,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呼喊,“前辈,我们来帮你!”
不好,这群家伙怎么回来了。
郁辞不及出声,匆忙挡住对方袭来的掌,全力对了一招,才抽空喊道,“不要过来,快走!”
庄无却笑出声来,“他们来得不正是时候吗?擒你可能要费点功夫,这些小家伙可没有你这么费劲,早知道你这么不听劝,就留着他们了。”
听到郁辞的喊声,少年们脚步停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还不快走,愣着干什么?”郁辞急忙道。
少年们闻声急忙转头就跑,跑得跟来时一样快。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庄无冷哼一声,转身朝那群少年追去,似乎是打算用他们来要挟郁辞。
郁辞手腕一转,白泽划过一道虹光,拦住了对方,呼出一口气。
“别追他们了,我投降。”
对方听了,右手朝郁辞颈部抓来,说道,“你惯会耍诈,我还是抓着你比较放心。”
郁辞无奈,收回白泽,准备束手就擒。
早就知道打不过,却还是抱着侥幸,这不,把对方惹恼了吧。
正在这时,变化突起。
刹那间,一道银白的剑光撞击在朝郁辞袭来的手上,一道独有的剑鸣在郁辞耳边响了起来。
这是…
郁辞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昀光的剑。
剑身快速有力地击打在庄无的手上。
他停了下来,眼神中充满被阻拦的戾气,伸手一抓,一柄黝黑的剑出现在他手里。
黑色的剑身上刻满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这时,身后又传来几道破空之声,几个身影落在昀光身侧,将庄无半围起来。
这应该是那群少年找来的援兵。
而后面的郁辞,则看着昀光冰冷的脸,急忙将兜帽拉下了几分。
正在众人对峙之时,庄无的头微微偏了偏,似乎被什么打扰了。
随后不耐烦地看了周围的一圈人,突然一个转身,足尖点地一个腾空快速离开了这里。
郁辞见对方自己离去,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在无人注意处也离开了。
昀光没有阻拦庄无的离开,而是转头想找刚刚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叔祖,您在找什么?”灵犀过来的时候,看见昀光的目光在四周缓慢移动,似乎是在找着什么。
“没什么,”昀光看向灵犀,“你不在家好好修炼,为何要偷偷跑出来?”
“我没有偷偷,我是和雪扶澜白抟柔他们一起的,后来出现了一个蒙面人不知道要干什么,还好有个前辈保护了我们。”
说到这里,灵犀转头看看四周。
“咦,那位前辈呢?怎么不见了?”
“一位前辈?”
昀光心中一紧,是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个人,那个背影…
“那位前辈叫什么?”
灵犀愣了,对哦,那位前辈叫什么,他好像,不知道啊。
“所以,你不知道?”
昀光合上眼帘,沉了沉心。
“你先和大家回去,回去后,将遗训抄三百遍,我回来检查。”
所谓遗训,便是帝宫历任天帝留下的规训,一共八十一条。第一条,便是之前所说的,帝宫传人,重任于肩,若有抛弃继承人之位者,永无复立为君。
不过,遗训嘛,就是让后人们去明知故犯的东西。
昀光让灵犀抄的,便是这个。
八十一条遗训,并不算多,只是对抄写的要求颇为严格。
因是先人所留,故而要求抄写工整,字面整洁,若有一字歪肩斜腿,不够优美,整张纸便要重抄,很是费神。
“三百遍!”灵犀惊道。
“怎么,少了?”
“不少不少,”灵犀勉强笑了笑,想起对方说叫他先回去,“叔祖,你不回去吗?”
昀光看向远方,“我还有事,要出一趟远门。”
灵犀急忙问道,“出远门?可是叔祖,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啊?”
“嗯,你走吧。”
昀光没有多做解释,就带上人要走。
“可是,你总要说你去哪儿啊,怎么找你吧?”
闻言,昀光停了下来。
看了看灵犀,又问他,“你见过的那位前辈,长什么样子?还是他遮了脸,你没有看见?”
嗯?什么,灵犀被昀光突然问得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
“哦,那位前辈,没有没有,他没有遮脸。”
灵犀仔细回忆。
“他长得很好看,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里面露出来的衣襟是青色的。”
昀光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问道,“没有了?”
灵犀点点头又想了想,说,“嗯,手也很好看。”
形容人的长相,只会用好看两个字,这词汇量缺得不是一点半点啊。
昀光没有再问,只是问他,“可能溯灵?”
灵犀为难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我…好像不行。”
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间持续着。
良久,昀光才对灵犀说,“你暂时先不用回去,跟在我身边,若是再见到那位前辈,就告诉我。”
灵犀一下子兴奋起来,可以跟在叔祖身边,太好了。
“放心吧,叔祖,那位前辈我记得很清楚,就算他把脸遮住,我也能立马认出来。”
就在灵犀高兴的时候,昀光面无表情地开口。
“回去之后,去灵池,将溯灵之法重修,突破了才能出来。”
“啊?”灵犀傻眼了。
灵犀一路还在暗忖,他修为是不济,可是叔祖为何不自己用溯灵呢?
而此时的郁辞,正准备朝南疆而去。
故人相见,应是一件幸事。
可是,分别多年的时光,造成了无法忽视的陌生,内心不停涌动的胆怯,也替他选择了逃避。
他还没有做好见到故人的准备。
回头看了看自己离开的方向,按下众多思绪,掩了掩黑色兜帽,将自己藏得更深。
现在,先去将琴取回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