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是个极度理性的人。这在面对高数题和抢课系统时，是无可比拟的优势。
但在面对一个每天早上都会给你做早饭、每天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的“试用期男友”时，这种理性，却变成了一把悬在半空的刀。
周三下午，学校辅导员突击查寝。苏漾虽然申请了走读，但还是被叫回原宿舍填表。
三个新室友都很热情，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个让苏漾一直刻意回避的深渊。
“苏漾，谢神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啊？”室友A嗑着瓜子，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他天天跟你形影不离的，我们看着都羡慕。”
“他……只是我的合租室友。目前算试用期。”苏漾如实回答，顺手整理着手里的表格。
“啊？试用期？”室友B凑过来，语气有些不可置信，“那可是谢见微啊！计算机系的系草，多少人追他都不看一眼。他对你简直好得没边了，你还要考察他？”
苏漾没说话。室友A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过来：“这是上次运动会我偷拍的。你看看他看你的眼神。”
苏漾低头看过去。照片里，她正在低头喝水，而谢见微站在她身侧，微微低着头。那眼神里的温柔和专注，甚至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但苏漾敏锐地注意到，他眼底那层淡淡的、掩饰不住的疲惫。
“说句不好听的，”室友A叹了口气，“他每天都要重新跟你解释一遍自己是谁，得多强大的心脏才能扛得住啊。苏漾，你别太端着了，这种绝世好男人，你不死死抓住，明天就被别人抢走了。”
苏漾的心，像被针猛地扎了一下。
她回到合租房的时候，谢见微正围着那个粉色围裙在厨房里炒菜。
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笑得眉眼弯弯：“回来了？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三分钟出锅。”
苏漾站在玄关，看着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自私的吸血鬼。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却每天用“理智”去防备他、考核他。她失去了记忆，可以没心没肺地过每一天；可他呢？他每天都在被遗忘，每天都在承受着失去她的风险。
他太好，而自己的脑子，太糟糕了。她不能这样拖死他。
饭桌上，气氛异样地安静。
谢见微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漾的情绪。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试探着问：“怎么了？今天查寝被欺负了？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谢见微。”苏漾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神极其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害怕。
“嗯？”谢见微心里猛地一沉。
“试用期终止吧。”苏漾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谢见微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扯了一下嘴角，试图用玩笑掩饰慌乱：“别闹了，是不是嫌今天的排骨甜了？我明天少放点糖……”
“我没闹。”苏漾打断他，“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明天我会联系中介，这房子我搬出去，或者你搬出去。”
“为什么？”谢见微放下了筷子，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我记不住你。”苏漾逼着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把最残忍的话说出来，“不管你今天对我多好，明天早上醒来，你对我来说都只是个陌生人。你现在觉得你能扛，但你真的能扛一辈子吗？”
“我能。”谢见微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不能！”苏漾突然提高了声音，她站起来，指着他的胸口，“你不是铁打的！你也会累的！你每天看着我像看个傻子一样，你不觉得委屈吗？我不想每天醒来，都要去猜我昨晚到底怎么伤害了你。我累了，你也该放手了。”
苏漾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她怕自己再晚走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苏漾。”
谢见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冰冷和愤怒。
苏漾的脚步停住了。
身后的椅子被猛地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谢见微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有些发疼。
他把她转过身，逼着她看着他。
谢见微的眼睛全红了，眼底翻涌着委屈和绝望。他咬着牙，声音有些发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觉得我委屈？你觉得我累？”
“是！我是累！我每天端早饭的时候，恨不得把那盘煎蛋砸在墙上！我每天晚上看着你的房门，都在想我他妈是不是个傻逼！”谢见微终于撕破了那层温和的伪装，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苏漾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苏漾，老子愿意！”谢见微的眼眶彻底红了，眼泪在眼底闪烁，但他死死憋着不让它掉下来。他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得极其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你觉得你忘了我，我就可以去爱别人了吗？你以为这半年，我是靠什么撑下来的？不是靠那些备忘录，也不是靠什么试用期！是因为只要你苏漾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你每天忘我一次，我也能每天重新把你追回来！”
“你别赶我走……”谢见微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哀兵必胜的委屈，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你明天就会忘了，就当我今晚什么也没说。你别赶我走，行不行？”
苏漾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感觉到脖子上的湿意，那是谢见微终于没忍住的眼泪。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哽咽着说：“你……你干嘛啊，凶什么凶，还哭……”
“我没哭。”谢见微闷闷地反驳，吸了一下鼻子。
“你鼻涕蹭我脖子上了。”苏漾哭着说了一句极其煞风景的话。
谢见微僵了一下，没忍住，破涕为笑。他松开她一点，看着满脸泪痕的苏漾，抬手用指腹帮她擦去眼泪。
他想亲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他的视线落到她泛红的嘴唇上，喉结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但最终，他只是把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极其克制，又极其虔诚。
“去洗把脸。”谢见微声音哑得厉害，“排骨凉了。”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苏漾躺在床上，带着满脸的泪痕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
苏漾推开房门。谢见微坐在餐桌旁，手里攥着半个凉透的包子，眼底全是血丝。他昨晚在客厅坐了一整夜，他怕苏漾一觉醒来，连昨晚那段撕心裂肺的争吵也忘了，然后指着门让他滚。
苏漾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忘录，又抬起头，看着他那副随时准备上刑场的死样子。
“你昨晚是不是骂我了？”苏漾突然开口。
谢见微猛地站起来：“我没有！我那是急的……”
“你哭了？”苏漾又问。
“没哭！”谢见微死鸭子嘴硬，“那是汗！”
苏漾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拉开椅子坐下，叹了口气：“备忘录说我昨天提了终止试用期，被你严词拒绝了？”
“……嗯。”谢见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行吧。”苏漾夹起一个包子，“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试用期不仅不终止了，你还得倒扣半个月工资。今天早上的豆浆凉了，重去热。”
谢见微愣在原地，足足五秒钟后，他像个活过来的死囚，声音都轻快了：“好嘞！我马上去热！”
苏漾看着他在厨房里重新燃起斗志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没告诉他，其实她昨晚没睡死。她隐隐约约记得，有个温暖的怀抱，和一个没落下来的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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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跨不过去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