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谢嘉月当下未曾料到自己落入了他人算计之中,她听着舒玉的消息,从床榻之上登时弹起,满脸不可思议:“消息当真可靠?”

“自姑娘吩咐后,我便在盛京城内找了个花子留意消息,前两日花子传来消息,说是是盛京城门外出现莫名出现一道尸体,据说死者左眼处有一道伤疤,额头有撞伤出血的痕迹,且左腰一侧的衣服被血染红。”舒玉形容得极为详尽。

谢嘉月历经刺杀逃生,跳马救好友,俨然练就从容不迫的本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当日这人死于我手,且在城外深林之中,猎户明明处理好了现场,如今这尸体却出现在盛京城外。”

“姑娘觉得哪里出了问题?”舒玉问。

“定然是猎户,他们果然不是寻常百姓。”谢嘉月心中懊悔,手狠狠锤打棉被,一不小心打疼了自己,她揉着手,“这些猎户救了我,拿了酬金,若是还有所求,自该当日说出。可事情过了多日,他们前几日才把这道尸体丢到城门外,是想做什么呢?”

“威胁姑娘吗?”舒玉惊道。

谢嘉月不以为然:“我正当防卫,没有能被威胁到的地方。”

杀完那人,谢嘉月心理上已完全自愈。

“你让那花子继续盯着,我想此事还会有后续。”谢嘉月吩咐道。

舒玉不解:“那些猎户既救了我们,又为何要抛尸呢?”

“许是想着利用本姑娘替他们主子做事,本姑娘好歹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人,加上你,我们姐妹俩替人做苦力去。”谢嘉月拍拍舒玉的肩。

舒玉拿开谢嘉月的手,不满道:“都这样了,姑娘还开玩笑。”

“后半句是玩笑,前半句可不是。”谢嘉月道,“救我的人,必定知道我在查杀我的人,于是把此人尸体抛出来,至于为何不抛其他的,是因为此人与我争斗许久,是我亲手杀的,我有印象,旁的人我记不住。”

谢嘉月忽地坐起:“我怎么觉得这人在嫌我蠢呢?”

好似在说,本以为你谢嘉月能凭自己找到奸人,不曾想直至今日,半点动静也没有。

谢嘉月想至此,掀开棉被,打开窗:“究竟是谁在监视本姑娘!”

“你这孩子又在发什么疯?”乔心柔刚进了谢嘉月的院子,远远便看见谢嘉月穿着里衣,在窗边碎碎念。

谢嘉月见到乔心柔立即跑回床榻上,躲在棉被里。

事情要从赛马那日说起。

赛马归来的陆晨荃与傅芷离听闻谢嘉月的英勇事迹,便夸赞她仗义胆大。赢了比赛的陆晨荃当即把彩头全递给了谢嘉月,道:“彩头本就是表现最佳的人得的,这些东西理应归你。”

谢嘉月也不扭扭捏捏,爽快笑道:“我们表现各有各的好,不如彩头一人挑一件,但不挑自己的。”

“这法子有意思,我要清姿的画。”傅芷离叫好。

陆晨荃拿了谢嘉月的玉佩,而裴清姿笑着把陆晨荃的步摇插到发髻上。

最大赢家谢嘉月赢了医书,又得了裴清姿的一副画,可谓收获颇丰。

不料谢嘉月没注意到自己额头上擦破了皮,以至于被来看望她的乔心柔瞧见了,连忙询问缘由。

承受不住质问的舒玉老老实实招了。

最后乔心柔喊来府医给谢嘉月敷药,下令她两日不得出府。

彼时,谢嘉月对着铜镜说了句:“这点小伤过一日就好了,娘,禁闭一日足矣,两日可会闷坏了您女儿。”

“那便三日吧。若是你在做出格的事情,这半旬休想出府。”乔心柔听到自家女儿做出那等危险事,吓得眼泪都要掉了出来,这些事怎能由谢嘉月来做。

在她看来,不该做的事便是出格的事。

穿着里衣,散发站在窗边,自然是出格的事。

乔心柔看着棉被之下缩成一团的谢嘉月,道:“竟穿着里衣到窗边,看来处罚还是太轻了。”

此话一出,谢嘉月忙探出头,道:“不轻不轻,我适才太闷了,走动走动。”

“你也不怕着凉,”乔心柔道,抬手示意舒玉上前替谢嘉月梳洗打扮。

片刻后,谢嘉月迷迷糊糊地被乔心柔拉着到了前厅,上了马车,才反应过来,急问:“娘,这是去哪?”

“宝光寺,”乔心柔解释道,“我听说这寺有不少高僧,咱们也去求个签。”

谢嘉月懒懒靠在母亲肩上:“娘,我是要嫁人的人,不用求姻缘。”

“谁说求姻缘?咱们去求佛祖护佑你一生平安。”乔心柔原本打算自己去,可看谢嘉月整日无所事事的样子,便拉着她爬着九云山、上宝光寺,磨一磨性子。

听此话,谢嘉月不再闹腾,心想她确实该求平安,早该来的,她瞬间懂事:“娘,听闻九云山极为陡峭,近日暑气愈盛,不若我去替咱们谢家求平安,您在山下等我。”

乔心柔哪会答应,她摇头道:“这如何行?拜佛讲究心诚,我得自己去。”

谢嘉月劝不了乔心柔,只能任由其去。

宝光寺位于上京城外,坐落在九云山山顶,山下又有一湖,湖边常有渔民来往,有山有水,有烟火气息,可谓极美。

从山脚至山顶有石阶,是后人所修。

宝光寺乃是上京香火最盛的寺庙,石阶上来往的人数不胜数。谢嘉月仰头望着见不到尽头的石阶,与乔心柔一同走了上去。

乔心柔早知此台阶长,却不知天气渐热,到了半山腰,她额头已全是汗珠。

谢嘉月拿帕子替母亲擦干额头,环视周围,见有一凉亭,里面空无一人,道:“娘,天色还早,我扶您去那亭子休息一会。”

谢家不算达官显贵,出行带的人少,除去谢嘉月与乔心柔、舒玉,不过还有乔心柔的贴身婢女,两个小厮而已。

一行人艰难穿过人群,往凉亭去。

突然,身后传来几道叫喊声,谢嘉月本能地回过头,但被人挡住,她瞧得不清楚,继续扶着乔心柔迈上凉亭的石阶。

“快扶夫人过去!”

这道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谢嘉月欲先扶母亲坐下,再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但几个脸生的小厮走了过来,道:“这位夫人,我家老夫人有些晕厥,能否先让她在凉亭休息一会?”

乔心柔一听情况如此严重,当即拉着谢嘉月,想要离开凉亭,让出位置给需要的人。

谢嘉月没说话,只是腾开了坐凳,拉着乔心柔在凉亭围栏处坐下。

小厮见状,离开了凉亭。谢嘉月顺着视线望去,没想到是容楚灵与几个婢女扶着人上了凉亭,下一刻,容楚灵对着凉亭外的小厮,急声道:“今日出府不是带了府医吗?”

“回姑娘,已经命人速速去宝光寺求大夫了,当下想来在下山的路上了。”小厮目光略过一旁的谢嘉月几人,走近容楚灵,压低声音,“老夫人说在外不宜带那么多人,以免旁人说三道四。”

容楚灵脸色极其难看,道:“再派些人去催。”

“是。”

容楚灵走到自家祖母身旁,拧开水囊,扶着老太太喝了两口水,柔声道:“祖母,你再等上片刻,大夫马上来了。”

“你们都散开。”容楚灵吩咐着周遭的婢女。

谢嘉月此时终于见到容家老夫人,只见她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目光隐隐有些涣散。见状,她匆忙拉着乔心柔走出了凉亭,对着容楚灵欲言又止。

容楚灵把湿掉的帕子递给婢女,换了干净帕子赶忙给祖母拭汗,看见凉亭外的谢嘉月与乔心柔,客套地打了招呼。

两人视线交汇,谢嘉月摸着里衣的布包,想说话,却及时被乔心柔制止。

乔心柔最是了解谢嘉月,知道她是想凭着自己学的一点皮毛上前救人,可对方是谁,是容家老夫人,若是凑巧治好了那还好;若是不成,后果不堪设想。

以往夏日里,谢嘉月见多了中暍的病人,知道此病对于身强体壮的壮年人算不得严重,可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却可能致命。

她针灸拿师兄林原练过几次手,效果不错,想来这次也不会出差错。

见到病人疼痛难忍,却不施以援手,实非医者所为。

若是她当真医好容家老夫人,容楚灵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将她行医一事公之于众。

谢嘉月几番思量,冲着乔心柔使了个放心的眼色,走向容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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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
连载中南见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