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谢挽星撑着下颚坐在雅间内,她无聊地看着窗外,街道繁华热闹,各色铺子前都围了许多人。

其中不乏卖字画的、剪纸的,谢挽星原本正盯着一家剪纸谱子看,后看到一个壮年男子抱着女儿走到了另一家卖桂花糕的铺子。

他们买完桂花糕后,男子拿出一块桂花糕轻轻吹了吹,掰着给女儿吃。

谢挽星收回了视线,再看下去,只怕是要落泪了。

家人远在千里之外,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忽地一股清香涌入她的口鼻,原是燕灼又在饮酒,他似乎很喜欢。

她来了兴趣:“这是何酒?”

“焚春。”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为何取以“焚春”之名?

“你要来一杯吗?”

谢挽星没有尝过酒,因为谢士诚常说喝酒误事,所以家里从来没有酒。

于是她点了点头。

燕灼斟满一杯酒,递给她。

谢挽星的目光移向杯中,只见酒液清亮,她用手扇了扇,醇香的烈酒味扑鼻而来。

她接过一饮而尽,随即感觉舌尖冒火,连喉咙也像是在被灼烧着,瞬间咳嗽不止,流出几滴眼泪。

见状,燕灼倒了一杯茶给她,她将茶喝下后才止住咳嗽。

谢挽星不明白,喝酒无非是为解愁,这等烈的酒喝下之后刺激头脑,又要如何能解忧?

“明月居以焚春最为出名,初尝辛辣苦涩,而后便会觉得味赛甘露,齿颊留香。”燕灼解释道,“但你方才喝了茶,就只能感受到前者。”

“等会再喝一杯便是。”谢挽星摆摆手。

燕灼闻言轻笑道:“再喝一杯?”

“对啊!”

燕灼喊道:“傅安。”

“属下在。”

“去楼下买些点心过来。”

傅安顺着燕灼所指的视线望去:“是。”

谢挽星刚才并未久盯着那个铺子,可燕灼仍注意到了:“多谢殿下。”

燕灼很快发现谢挽星白皙的脸颊已微微透着粉红,眼底甚至已有迷离之色,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他扬唇笑了起来。

“殿下,点心已经买来了。”雅间外傅安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

傅安把食盒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谢挽星早已迷迷糊糊,她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盒梅花糕,许久未动,转而又看向燕灼。

“不是想吃吗?看着我做什么?”燕灼对上谢挽星的目光,把食盒推到她面前。

“你好看。”

“我知道。”燕灼颔首笑道。

谢挽星皱着眉,她不满地拍了拍桌子,眼底尽是怨气:“但是因为你,我受了很多苦。”

“比如?”燕灼说。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揉了揉方才拍桌子的手,随后指了指食盒。

燕灼没想到喝酒前后这人能有如此大的区别,不禁后悔给她喝酒了。

他替她打开食盒,把桂花糕拿出来,又拿了些芙蓉酥,摆在她面前。

这人是要逼她吃完这些吗?她可以吃,但为何要拿这么多?

“这人有病,我很大气,不要跟他计较。”谢挽星劝自己,她口干难忍,随手拿起玉壶往杯中倒,然后喝尽。

燕灼还未来得及阻止她,谢挽星便又饮下一杯焚春,他克制住看笑话的念头,给她倒了茶。

谢挽星喝完茶,拿起一块白色的糕点,小口小口地咬着。蓦地灵光一现,她抬头看着燕灼:“如果我说给你听,你要帮我报仇吗?”

这人酒品真是极差,喝了他的酒,吃着他的糕点,竟还想他帮她出手!

燕灼眼眸微眯:“你想吗?”

谢挽星毫不犹豫点头:“当然。”

“那我考虑考虑。”

“你还考虑?你必须答应。”谢挽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燕灼,“你不知道,之前有人来杀我,我差点就命丧当场。可是我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讨厌我,一定是因为我与你的婚事。”

谢挽星指了指自己,又指着他。

燕灼:“那你要去求陛下取消吗?”

“凭什么我去,应当你去才对。”谢挽星认为自己已经吃很大的亏了,这件事应该由燕灼去提。

“可是我不想取消婚事,就想娶你怎么办?”燕灼似笑非笑地说道。

谢挽星被这话吓得坐好,她欲言又止:“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那也不是不行,你先帮我个忙。你把杀我还有救我的人查出来,我就嫁给你。”她拍拍两手,桌上洒满碎屑,她伸过手想要跟他握手结盟。

燕灼没有错过这一动作,他径直收回放在桌上的手,却见谢挽星双眉拧在一起,两眼泪汪汪地盯着自己:“你不愿意?”

“若我找到,你便心甘情愿嫁与我?”

“没错。”

“那便一言为定了。”燕灼说。

虽然燕灼答应帮忙,但谢挽星心里仍委屈,摆着脸不想搭理他,自顾自地吃着点心,时不时瞪燕灼几眼。

燕灼注意到天色已暗下来,到了放花灯的时候,但眼前的这人显然是没法带她去了:“我去放花灯,等会让傅安给你找个位置,你远远看着。”

“我也要去。”即使醉酒,谢挽星没忘记自己出来的目的。

“酒鬼还想放花灯?”

“我不是酒鬼。”

“我说你是,你就是。”

谢挽星被他眼神吓住:“这么凶做什么?”

燕灼起身笑道:“等会若是脚下不稳,摔了我可不负责。”

谢挽星走在燕灼身旁,紧紧拽着着他的袖子,两人一同出了雅间。

傅安几人被这一举动吓得慌了神,他们自小跟在燕灼身边,若真论起来,燕灼身边的女子仅他的亲表妹傅晴蕴,连她也不曾这样扯着燕灼。

“殿下,可要拉开……”

“小姐!”舒玉也正要上前扶住谢挽星。

“无碍。”

话音刚落,几人都退到一旁。

傅勇又起了看戏的心,但他此时是绝对不敢多嘴的。

*

夜幕虽已降临,可四处都是灯火明亮,街市熙来熙往,人流如织,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丝毫没被掩盖住,整个京都无一地不是处在欢笑之中。

河面飘荡着五彩斑斓的花灯,有粉有紫,红色居多,其中形式各异,既有莲花状的,也有方形的。

花灯有祈福之意,百姓通常喜欢在灯上写下心愿,以求它能实现。有人想求亲人好友平安顺遂;有人想求余生能得荣华富贵;有人想求所念之人也能真心爱慕自己。

河面倒映着暗黄色的灯光,离岸边愈进便会觉得灯光愈亮,而远处的灯光也不逊太多,它们没有方向地飘荡着,又自热而然地聚集在一块,发着暗暗的光。

像是放灯之人的希望,虽暗,但永不灭。

傅晴蕴这时正郁闷,她一早写信约人出来放花灯,谁曾想那人在此之际竟有事在忙,抽不出时间。

花灯节年年都有,但今年燕灼要与未婚妻子一起,她好不容易有机会与他放花灯,却迟迟未等到人。

傅晴蕴手中拿着莲花状的花灯,走至岸边,将花灯放进其中,她的愿望仍同往年一样:一是傅家人一切安好,二是愿表哥能实现心中所求,三是与他永不分离。

“小姐,今日出府已有一段时间,我们回府吧!”清月问道。

傅晴蕴:“再等等吧!”

忽地听见清月又说:“小姐,我们的花灯与别人的撞在一块了。”

她刚放完,怎会现在就与旁人的挨在一起了?

傅晴蕴定睛一看,那花灯上赫然写着一个字——霁。

京中只有一人唤此名。

“傅小姐。”燕霁侧身便见傅晴蕴怔怔地看着河面上的花灯,他顺着目光看去原是两人的花灯碰到一块了。

“臣女见过齐王殿下。”礼仪不可失,傅晴蕴特意放低声音。

“不必多礼。”燕霁虚扶她一把。

“殿下怎独自一人来此?”

若是其他皇子,傅晴蕴也能自然地聊上几句,可眼前之人是燕霁,她幼时住在宫中时仅见过几面,随后她回到傅家,便不怎么见到,更别提燕霁日后又去了边关。

“我许久未放过花灯,今年回到京城,便也来凑凑热闹,未料想到今年放灯之人有如此多。”燕霁如实回道。

齐王当真是平易近人。

傅晴蕴嫣然一笑道:“殿下在边关可能不知,前些年陛下曾亲自赴这长秋河放花灯,故此京中不信花灯之说的人从此也来放花灯了。”

“原是如此。傅小姐也信这花灯之说吗?”

皎洁月光下,在众人祈福的岸边,傅晴蕴的脸庞也多了几分生气,她眉目如画,了然一笑:“殿下说笑了,我既来此,自然是信这一说的。”

燕霁顺口道:“那我便祝傅小姐所求皆能实现。”

“多谢殿下。”

两人退至离长秋河远处的凉亭,静静地待在那看人放花灯,燕霁偶尔向傅晴蕴打听京中趣事,傅晴蕴也一一为他讲述。

燕霁正专心听着,刚要问下一话题时,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三哥与谢二小姐吗?”

*

燕灼并不打算在花灯上写什么。

依他看,这不过是无用之举,人若有所求,必须依靠自己。

但谢挽星坚持要写,但不知是不是喝了烈酒的缘故,她手抖得厉害,向燕灼投去求助的眼神。

燕灼今日在外耗了许久,本着早些了事的想法,接过她的花灯。

谢挽星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首先,我要求家中亲人万事平安。”

接下来这个不能被旁人听到,谢挽星招了招手:“你过来些。”

燕灼走近,谢挽星才说:“其次呢!我要做个救死扶伤的好大夫……我还想与我未来的夫君…诶!这个灯好看!”

谢挽星的话断断续续,燕灼没想到所求愿望中还有与他有关的,正想听听她要说什么,可这人又被另一个样式新奇的花灯吸引了。

舒玉跟着她走了过去。

“还写不写?”燕灼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有耐心,他使使眼色,傅安就走上前把谢挽星请回到此处。

“我刚刚念到哪里了?”谢挽星思绪已断,一时没想起来。

燕灼也不说话,直直地看着她。

傅安离得近,听到几句,他出声提醒道:“您方才说到要与未来的夫君……”

“哦!我想起来了,我要与未来夫君和和美美!”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汉乐府《长歌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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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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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
连载中南见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