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江秋阳背着装满书本的书包,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滨城一中传说中的“圣地”——高一(一)班教室。
王浩跟在他身后,镜片后的眼神里既有进入精英班的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家伙,这一进门,感觉空气都不一样了!
如果说七班的氛围是“菜市场”式的热闹,夹杂着孙大鹏的吼叫和零食香味。
那一班就是“高端图书馆”式的静谧。
虽然还没上课,但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绝大多数人都在埋头看书或写题。
偶尔有交谈声也压得极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气味,一种无形的、名为“竞争”的压强。
一班班主任换了一位姓陈的女老师,看起来更严肃。
班主任早已经等在讲台上,看样子是在等他。
她扶了扶金丝边眼镜,言简意赅:“新来的两位同学,江秋阳,王浩。按照我们班的规矩,座位按上次期中成绩排,男女分开。
江秋阳,你坐第三排靠窗那个空位,同桌赵家乐。王浩,你坐第五排中间,同桌李松儒。”
得,想跟王浩继续做同桌的愿望瞬间破灭。
江秋阳心里小小哀嚎一声,走向自己的新位置。
第三排靠窗,视野倒是不错,能看见外面光秃秃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空。
同桌赵家乐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刷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江秋阳对上了他的目光。
赵家乐长得挺白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浅蓝色毛衣。
他眼神很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上下扫了江秋阳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题了。
啧,这气场,果然和七班的阳光开朗大男孩们不一样。
江秋阳心里嘀咕,这大概就是胡三顺说的学霸圈子里的成员之一?
看起来是走高冷学霸路线的,果然非常人也。
他刚把书本收拾好,就感觉身后有人坐下。
一回头,心里动了一下。
后排坐着的,正是庄序年和一个看起来挺秀气的男生,应该就是林小远。
庄序年还是那副高冷模样,仿佛没看见江秋阳这个新邻居,自顾自地拿出课本,眼神都没斜一下。
倒是林小远,好奇地看了江秋阳两眼,对他露出一个算是友好的、但略带疏离的微笑。
江秋阳也回了个微笑,眼睛也没扫庄序年一下。
他心里切了一声,半大孩子,真是给他装上了。
上课铃响,一班的教学节奏果然名不虚传。
老师讲课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知识点密集轰炸,几乎不留喘息时间。
提问环节,底下举手的人唰唰一片,回答得也又快又准。
绝对不是七班那种,不要喊我,不是我,那种散漫劲。
江秋阳的文科底子这时候发挥了巨大优势
语文课上,老师讲到古文鉴赏,他结合前世看过的论文观点,稍微引申了一下,语文老师立刻投来赞许的目光。
英语课上,他的发音和词汇量更是碾压级的存在,英语老师甚至让他朗读了一段课文当范本。
但一到数学课,江秋阳就感觉有点吃力了。
老师讲的例题难度和深度明显比七班高一个档次,推导过程跳跃性很强,他是基础型选手,数学课一上来就给难度。
他听得有些费劲,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还是有些地方似懂非懂。
偷偷瞟一眼旁边的赵家乐,人家已经刷刷刷地把课后提高题都做完了,正在本子上画着看不懂的物理模型。
唉,偏科狗的悲哀啊!
江秋阳心里叹气。
王浩坐在第五排,中间隔了好几个人,课间时间短,也没法像在七班那样随时转头就问。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不懂的题目标记下来,打算放学后自己找同类型的题目多刷几遍,慢慢啃。
课间休息,一班也安静得多。
大部分人要么继续学习,要么小声讨论题目。
江秋阳想去跟王浩说句话,发现王浩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说话。
他也不好意思打扰,只能坐回座位,默默翻看数学笔记。
“喂,新来的。”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赵家乐。
他终于放下了那本竞赛题,正看着江秋阳。
“啊?有事?”江秋阳抬头。
赵家乐用笔点了点江秋阳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的一道错题:“你这步辅助线添错了,浪费了已知条件。应该连接这对角线,利用中位线定理。”
江秋阳一愣,低头看了看,恍然大悟:“哦!对哦!谢谢啊!”
赵家乐“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又低头看自己的书了。
虽然态度冷淡,但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
江秋阳心想,这同桌虽然高冷,但人好像不坏?
不藏着掖着,这就是学霸的风采。
下午活动课,就在江秋阳对着数学题抓耳挠腮时。
教室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孙大鹏那颗标志性的刺猬头探了进来。
嗓门洪亮得跟教室里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秋阳!走啊!打球去!活动室暖和!”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又看向江秋阳。
江秋阳感觉脸有点热,赶紧冲孙大鹏使眼色,小声道:“嘘……我们班自习呢……”
“自啥习啊!活动课就是活动的!快点的,我们这就缺你了!”孙大鹏才不管,几步跨进来就要拉江秋阳。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孙大鹏,你能不能小点声?这里是教室,不是你们七班的篮球场。”
说话的是林小远。他皱着眉,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孙大鹏一看是林小远,火气“噌”就上来了:“林小远,怎么哪儿都有你?我找我兄弟打球,关你屁事!装什么好学生?”
“你!”林小远脸涨红了。
“谁装了?本来就是在自习!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知道玩!”
“你说谁头脑简单?!”孙大鹏嗓门更大了,眼看就要冲过去。
江秋阳赶紧站起来拦住孙大鹏:“大鹏,大鹏,冷静点!别吵别吵!”
他一个头两个大,这俩怎么杠上了?
庄序年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座位上,仿佛身边的争吵是背景噪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家乐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又事不关己地低下头。
“我头脑简单?我起码体育好!不像某些人,除了会死读书,跑个一千米都喘得像条狗!”孙大鹏被江秋阳拉着,嘴上却不饶人。
林小远气得站起来:“孙大鹏!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成绩差还有理了?”
“我成绩差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你成绩好你了不起啊?每次过年就知道拿成绩压我!有意思吗?”孙大鹏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更加激动。
江秋阳这才听出点门道,这俩……认识?还有旧怨?
“谁拿成绩压你了?是你自己不上进!姨妈姨夫为你操多少心,你还好意思说!”林小远也豁出去了。
“你管得着吗你!林小远我告诉你,少在我面前摆优等生的谱!我看着就烦!”
眼看战火升级,江秋阳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孙大鹏往外推:“走走走,大鹏,打球去打球去!别吵了!”
好不容易把骂骂咧咧的孙大鹏拽出教室,江秋阳才松了口气,感觉像打了一仗。
“靠!气死我了!看见林小远那小子我就来气!”孙大鹏还在愤愤不平。
“你俩……怎么回事啊?”江秋阳好奇地问。
“他是我表弟!我姨家的!”孙大鹏没好气地说,
“从小就仗着成绩好,在我爸妈面前装乖宝宝,显得我多不懂事似的!每次家庭聚会,我爸妈就‘你看看人家小远’、‘你跟小远学学’,烦都烦死了!不就是学习好点吗?嘚瑟什么!”
原来如此!
江秋阳恍然大悟,是亲戚啊,还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式的亲戚,难怪关系紧张。
这种家庭内部的学习竞争,最是伤感情,家长都是说着别人家的娃,哪知道家里的这只有多破防。
“行了行了,消消气。”江秋阳拍拍他肩膀。
“打球去,发泄发泄。”
一场球打下来,孙大鹏的怒气总算消了大半,眉眼不再阴沉着。
回去的路上,他搂着江秋阳脖子:“秋阳,还是你好!不像林小远那家伙,假清高!在一班待得咋样?是不是特压抑?”
“还行吧,学习氛围是挺浓的,其实同学也都还行。”江秋阳实话实说。
“要是待着不痛快就跟我说!大不了咱回七班!”孙大鹏一副“哥罩你”的架势。
江秋阳笑了:“没那么夸张。对了,你跟林小远毕竟是亲戚,说话别那么冲,下次好好说话,咱们都是文明人,以后要是不痛快了,你把他搞到篮球赛上来,杀他几球,出出气得了呗。”
“哼,谁跟他是亲戚!”孙大鹏嘴上硬,但语气缓和了些。
“……知道了,以后尽量不搭理他。那种书呆子,哪肯跟咱打球啊,走了啊,明天活动课再来找你!”
看着孙大鹏跑远的背影,江秋阳摇摇头笑了笑。
这一班的生活,真是有点超出想象啊,半大孩子,倒是比大人们还有恩怨情仇。
回到教室,自习课还没结束。
林小远还板着脸,看见江秋阳进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得,这还搞连坐尼,他也不惯着,装作没看见,也不理人。
倒是学霸庄序年,不愧是学霸,依旧在刷题,沉默的好似透明人似的,要不是块头大,还真让人很难注意。
赵家乐倒是难得地又主动跟江秋阳说了一句:“刚才那道题,还有一种更简便的解法,要用到三角函数变换。”
江秋阳:“……谢谢。”
哎,这位同桌的交流方式,还真是始终如一地……学术。
不过,他就喜欢这样的直白人,爽气。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续离开。
江秋阳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后排的庄序年忽然站起身,收拾书包的动作流畅而迅速。
经过江秋阳桌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秋阳摊开的数学练习册那道被赵家乐指出错误的题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然后便径直走了。
江秋阳:“……”
大哥,您这又是几个意思?
林小远也赶紧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江秋阳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看旁边已经收拾好书包、一脸“莫挨老子”表情的赵家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一班,果然藏龙卧虎,人才济济啊。
虽然挑战很大,压力也不小。
但不知怎么,江秋阳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被激起来了。
数学难?
那就往死里学!
环境压抑?
那就努力适应!
人际关系复杂?
那就见招拆招!
他深吸一口气,把数学练习册塞进书包。
路还长着呢,谁怕谁啊!
走出教学楼,冰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天空又开始飘起细小的雪沫子。
江秋阳拉紧羽绒服,踏着积雪,朝着校门口走去。
身影在暮色中,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生疏,却更多了几分坚定。
学霸们的下马威,他江秋阳,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