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光,悄无声息地从平州的烟火气里淌过。
半山别墅的血案早已被时光蒙上一层薄尘,却始终是平州市局专案组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深秋的阳光透过刑侦大队办公室的玻璃窗,洒下一片暖黄,却驱散不了屋内沉闷的氛围。
景晏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指尖划过一页页泛黄的笔录,眉头始终紧锁,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
这三个月,他几乎吃住都在办公室,反复推演案情,却始终想不通书房里那起命案的关键。
桑愿栀当时的崩溃,到底是真是假?
一旁的许否却没了往日的紧绷,趁着手头暂无外勤任务,捧着手机看得入神,时不时还皱紧眉头、轻叹一声,全然沉浸在手机屏幕里,连景晏抬眸看过来都未曾察觉。
景晏合上卷宗,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许否异样的神情上,沉声开口:“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卷宗都不整理了。”
许否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按下手机屏幕,抬头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挠了挠头笑道:“景队,我在看最近爆火的那本小说《一个疯子》,写的是一个人格分裂的病人,在谎言和真相里挣扎的故事,看哭好多人,现在全网都在霸榜热搜。”
说着,许否索性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小说阅读界面,封面简洁,只有一行黑色字体,作者署名处赫然写着——桑愿栀。
景晏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桑愿栀?她出院了?”
他一直盯着案件相关线索,竟从未留意过桑愿栀的诊疗结果,在他的认知里,桑愿栀当时严重的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绝不可能短短三个月就痊愈出院。
“对啊,景队你不知道吗?”许否一脸诧异,随即恍然大悟,“也对,你这三个月一门心思扎在卷宗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桑老师半个月前就出院了,医院出具了完全康复的诊断证明,说她精神状态恢复正常,不再有暴力倾向和人格解离症状,这才办理了出院手续,回来没多久就发表了这本小说,直接火遍全网。”
景晏的眉头拧得更紧,心底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短短三个月,严重的人格分裂症彻底痊愈,这在医学上几乎是天方夜谭,其中必然有问题。
“谁给她做的最终诊疗?”景晏沉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还能是谁,咱们局特聘的心理顾问汪曌斐啊!”许否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汪顾问专业能力太强了,这三个月几乎天天去精神病院探望桑老师,亲自做心理干预和诊疗,最后也是他牵头出具的康复诊断,不然医院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放人。而且汪顾问说了,桑老师之前的精神崩溃,是长期被白风致催眠、精神压迫导致的应激反应,并非天生的人格分裂,针对性治疗后,恢复得自然快。”
汪曌斐。
三个字落入耳中,景晏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
“他经常去看桑愿栀?”景晏追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飞速梳理着这层突如其来的关联。
“是啊,汪顾问说桑老师是案件关键证人,长期处于精神创伤中,需要持续心理疏导,方便后续案件问询,所以才一直跟进。”许否没有察觉景晏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不得不说,桑老师是真的有才华,这本《一个疯子》把精神病人的挣扎、痛苦、被人操控的绝望写得淋漓尽致,好多读者都心疼她,说她之前也是被白风致迫害,才会精神失常,属于正当防卫,根本不用负法律责任。”
景晏没有接话,目光沉沉地看着手机上桑愿栀的署名,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桑愿栀的冷静、聪慧、对心理学的了解,本就远超常人。
她能在白风致身边隐忍十年,能孤身潜入黑市接触线人,能在警方眼皮底下隐藏秘密,这样的人,真的会轻易被白风致的谎言击垮?
真的会短短三个月就彻底康复?
还有书房里那一幕,她最后那句暗藏锋芒的话,还有她瞬间切换的疯癫状态,一切都太过完美,完美到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正当景晏陷入沉思之际,放在桌角的电脑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他收回思绪,转身看向电脑屏幕,发件人是一串匿名加密邮箱,没有任何备注。景晏心头一动,红舞娘案期间,他收到过不少匿名举报信,大多是无关线索,可这封邮件,却让他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
鼠标轻点,邮件缓缓展开,短短一行黑色字体,映入眼帘:
【警察先生,您的推理很精彩,不过可惜,世界上有太多不可控因素,比如我,就是其中之一。】
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代号——判官A。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清晰醒目:正义的判官。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却如同一声惊雷,在景晏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控因素……判官A……正义的判官……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不合理的细节,瞬间有了答案。
桑愿栀根本没有人格分裂,她所有的精神失常、崩溃疯癫,全都是伪装!
她精通心理学,深谙白风致的催眠手段,更懂得如何利用医学诊断、利用舆论,为自己脱罪。
她故意顺着白风致的谎言,装作被彻底击垮,再在关键时刻反杀白风致,随后伪装精神障碍,借助汪曌斐的诊疗证明,完美逃脱法律的制裁,最后发表小说,引导舆论,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的形象,彻底洗清嫌疑。
这不是精神病人的失控反击,而是一场策划周密、步步为营的复仇!
“景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许否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问道。
景晏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眼底翻涌着震惊、凝重,还有一丝被蒙蔽的愠怒,声音冷得如同寒冰:“我们都被骗了,桑愿栀的人格分裂,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一直在演戏,从书房杀人,到精神病院治疗,再到现在发表小说,全都是她的计划。”
许否瞬间愣住,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汪顾问都出具了诊断证明,还有医院的检查报告……”
“报告可以做假,诊疗可以操控,连我们看到的真相,都可以是她想让我们看到的。”
窗外的秋风卷起落叶,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
疯癫还是正义?
如何选,才能获得最大化利益,这才是最该考虑的事情。
全文完——
桑愿栀坐在电脑前,敲下最后一行字,屏幕光映在她的脸上,在漆黑的屋子里尤其诡异。
邮箱弹出新邮件:
【欢迎加入我们,亲爱的A】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