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半山别墅,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霾之中。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透过书房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却驱不散屋内的冰冷与压抑。
桑愿栀从咖啡馆回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躲进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推开了白风致书房的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手中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素描画,纸张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边缘几乎要被撕裂。
白风致正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心理学专著,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神情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没有丝毫意外,甚至抬头看向她时,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如同往日里那个慈爱的养父。
“小栀,回来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白风致放下书,起身想要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和从前无数次关心她的模样一模一样,可这份关心落在桑愿栀眼里,却只剩下无尽的虚伪与恶心。
桑愿栀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死死盯着他的脸,那双看似温和无害的眼睛,此刻在她看来,全是藏不住的阴鸷与冷漠,和七岁那年巷子里,那个沾满鲜血的恶魔身影,渐渐重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恨意,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你和我的父母,真的是朋友吗?”
白风致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却微微沉了几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缓缓点头:“当然,我和你的父母,是最好的朋友,当年我们一起共事,无话不谈,他们是我见过最正直、最负责的警察。”
“最好的朋友?”桑愿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她举起手中的素描画,将那张血色的画面展现在白风致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最好的朋友,就是你杀了他们?就是你在我七岁那年,当着我的面杀了那个穿红舞裙的女人,还给我催眠,让我忘记所有真相?”
画纸上,红裙女人躺在地上,血色裙摆绽放如玫瑰,模糊的男人身影站在一旁,和眼前的白风致身形渐渐重叠,白风致的目光落在画纸上,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份温和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你都记起来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吐出这五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份坦然,反而让桑愿栀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攥着画纸的手愈发用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可这点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她一步步逼近书桌,眼眶通红,泪水再次滑落,声音嘶哑地质问:“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我父母?为什么杀害那些年轻女孩?为什么要收养我,看着我活在你的谎言里十年!”
十年的朝夕相处,十年的养育之恩,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看着她在仇恨里挣扎,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真相,又一次次被他误导,看着她活在他编织的虚假温情里,像个提线木偶,这份扭曲的掌控,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
白风致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桑愿栀的心脏。
“孩子,你都忘了,犯下这些错误的,从来都不是我。”
桑愿栀的身体猛地一僵,质问的话语卡在喉咙里,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她怔怔地看着白风致,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白风致微微俯身,凑近她,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蛊惑,缓缓说道,“任娜是你杀的。明杉也是你杀的。甚至你的父母,也是因为你,才死的。”
“你胡说!”桑愿栀猛地后退,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浑身剧烈颤抖,她疯狂地摇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你撒谎!你是为了脱罪,才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白风致,你太恶毒了!”
她怎么可能杀人?
“我没有胡说,这都是事实。”白风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像是在诉说一件早已注定的悲剧,“你有人格分裂,这件事,你从来都不记得,对不对?”
人格分裂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桑愿栀脑子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耳边嗡嗡作响,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小时候,经常偷偷虐杀小动物,那些小猫小狗,死状都和红舞娘案的受害者一模一样,你父母为此头疼不已,他们试过无数办法,却都治不好你的病,反而看着你的症状越来越严重。”白风致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揭开了那段被尘封的黑暗过往,“他们害怕,害怕你长大后会犯下更大的错,害怕你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所以,他们找到了我,希望我能治好你,帮你压制住心底的黑暗。”
桑愿栀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不愿意相信,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
昏暗的房间,满地的血迹,小小的自己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尖锐的东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冷漠,还有父母担忧又恐惧的目光,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却无比真实,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不是的,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潜意识里,她知道白风致没有撒谎,那些被她遗忘的、黑暗的过往,真的存在。
“你当然不记得,我帮你把那段记忆封印了,用催眠,把你心底那个残忍、冷漠的人格,牢牢锁在了最深处。”白风致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我收养你,不是为了害你,而是为了看着你,为了压制住你心底的恶魔,不让你出来害人。任娜、明杉,都是你体内的另一个人格醒过来杀的,我帮你收拾残局,布置现场,把一切伪装成连环杀人案,甚至用Utopia毒品掩盖痕迹,都是为了保护你,不让你被警方抓住,不让你毁了自己。”
“你的父母,也是因为发现你杀了人,想要带你去自首,想要把你交给警方,在争执途中,才发生了意外,他们的死,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是你体内的恶魔,害死了他们。”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桑愿栀的心脏,将她最后的信念彻底击碎。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为父母报仇的正义者。
可到头来,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她杀了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白风致所做的一切,不是罪恶,而是保护她?
巨大的冲击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手中的素描画飘落在地,那张见证了罪恶的画纸,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她抱着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脑海里两种声音不断交织,一边是七岁那年目睹的罪恶,是对白风致的滔天恨意,是为父母报仇的决心。
另一边是白风致的话语,是破碎的黑暗记忆,是自己就是凶手的残酷真相。
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温顺善良的作家桑愿栀,还是那个残忍杀人的恶魔?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失声痛哭,泪水浸湿了地板,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辛辛苦苦寻找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她一心想要扳倒的仇人,竟然是保护她的人,这份颠覆,让她彻底崩溃。
白风致看着瘫倒在地的桑愿栀,缓缓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温柔。
“别怕,孩子,有我在。”他轻声安抚,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帮你把一切都处理好,没有人会知道你的秘密,你还是那个受人喜欢的作家桑愿栀,没有人会伤害你。”
就在桑愿栀陷入无尽绝望与崩溃之时,专案组办公室里,景晏看着许否刚送来的桑愿栀背景调查报告,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愈发凝重。
报告上清晰地写着,桑愿栀的父母桑建峰、林婉,均是2010年红舞娘案的主办干警,在追查案件关键线索时,于城郊山路遭遇车祸,车辆失控坠崖,当场身亡,警方当时定性为因公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