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胆大包天与太过执着

妈咪的术后检查还不错,但起码要在冉城休养将近一个月才能回深城,我和哥就商量着要不我们两个交替着来冉城陪妈咪。

稚拙的小孩急着付出,笨拙的长辈却犹犹豫豫。

“不行。”妈咪严词拒绝,躺在病床上,书后的脸色被窗外的光照得发白,皱着眉,说什么都不答应。

林衡启已经气得不说话了,在旁边叉着腰忍着脾气不看她,老爸也劝不动妈,一直使眼色叫我说话。

我张张嘴,看着妈咪那张隐隐压着怒气的脸,想起的是昨天和谭书聊天时莫名出现的“你想我了吗”,我想再赌一次:“妈妈,我想陪着你,不可以吗?”

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很尴尬,但我没想到伴随着我紧张心跳声的,是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

我没看是谁打来的,但多少能猜到。只是我没时间接。

老爸和妈都在看着我,尤其是妈咪,我在她的脸上没再看到怒气,只有很具象化的激动,血色慢悠悠爬上了妈妈的脸,连带着笑容。

我赌赢了。

林衡启终于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声音一下大了起来:“你看!知知想这么做的!他想!你们也尊重一下他的想法吧!”

对的,很对。

虽然我这个哥自己也没怎么尊重我的想法,但他说的很对。

着急定下这个选择,我咽了下口水,缓解因为紧张而积攒在喉间的干冷感,说:“妈妈我知道这里有请护工也有请阿姨,恬姐也在,但你是我的妈妈,我想陪着你,不行吗?”

“行啊……”妈咪露出一种我看着有些奇怪的笑,抓着我爸的那只手似乎又用力了一点,“可是你还要上课啊。”

我实在着急去接电话,已经响第二次了,语气不免又带了很多肯定:“我可以的。老爸陪你两周,哥陪你一周,我只是下个月来接你回家,我会提前学好那些内容,不会影响太多的。”

林衡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的我身后,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嫌他重,一把推开,说:“你再不答应我,我就不问了。”直接来。

反正我本来在他们眼里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了,干脆犟到底。

电话第三次响起了。

心里更加焦躁,现在还是下午的时间,按谭书昨晚发给我的考试时间,他现在不该拿着手机给我打电话的,还打这么多,说明他想跟我说话。

小熊猫需要人陪,我得接他的电话。

“都不说话?”我看了一圈,不想再当摆头机,直接下了结论,“那就这样。”

拿起床头放着的保温壶,掂量了一下,里面的水已经没了三分之一,我说:“我去接杯热水。”

刚出门我就听见林衡启铿锵有力的一句:“卧槽!”

一,二,三,果然,老爸比他还有力:“不许讲粗口!”

听见房间里慢慢开始有了交谈声,我靠在墙上笑了笑,接通响起的电话。

“喂?”我说,“怎么了?”

谭书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他说的话被风盖去不少,我听不清,只听到最后两个字:开心。

开心?我也挺开心的,嘿嘿。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是不是站在风口呢?风声太大,我听不清你说什么。”

谭书离开了那块地方,我听得清楚了很多,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开心,像活蹦乱跳的小鱼:“我刚见到我那两个朋友了,一点事儿没有,太棒了!”

我微微笑,说:“你不是昨天就跟他们联系上了吗?”

“但是还是会担心啊,我开考前收到他们的消息说要回校,但我马上考试了,只能赶紧写完交卷。”谭书叹了口气。

我笑了笑,有些遗憾自己和谭书不是一间学校的,不然我应该可以看到更灵动的谭书。

“听得出来你特别高兴了。”我说。

谭书一味地傻笑,我听着都觉得他呆。手边的热水装得很满,我盖好盖子放在一边,至少现在,我不想打断他,就这么听着也挺好的。

这笑声很低,很密,像冬天时会凝在街边玻璃上的水汽。

挺可爱的。

我刻意的没去记时间,只是一声急促的吸气声响起,谭书那边传来一句:“老师来了!”

电话被无情挂断,我跟着笑了两声,小声说:“看你还敢不敢考试时间溜出来了,还打电话……”

胆大包天的小熊猫。

最后老爸先松了口,答应我下个月请一周的假来陪妈咪。不过林衡启那天晚上特别猥琐的笑着告诉我:“其实妈下午老开心了,爸问她答不答应,被妈咪打了两巴掌。”

我报以微笑,并把他从我的房门口推走。

其实答不答应,我都是要去的。只是这种表达自己情绪的行为我真的很少会有,对我来说,也是新奇的。得到了好的结果,心中也兴奋得不行。

说起来,总觉得我和谭书很有缘分,遇到的人遇到的事都有相似。

我一向讨厌这些带有玄学成分的东西,可是这次好像不一样,我还挺喜欢这个傻乎乎的小朋友的。

很可爱,很真诚,与众不同。

不喜欢的时候别人干什么都觉得烦,现在觉得他有趣了,他低着头捣鼓投影机的样子都觉得很有意思。

按理说这个角度没人能好看,但谭书是个例外。

毛茸茸的脑袋,平常亮得晃人的眼睛被头发盖得严实,这个角度能看到谭书的鼻尖,上面附了一片绒毛,我的平板像是自动给他打了柔和。

又想画速写了……

手边就有一只水笔和酒店的宣传纸,趁谭书不注意,我连着画了三四个不同动作的他。不动声色,装傻扮懵。

“好啦!”谭书发出一声惊叫。

我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笔被抛了出去,有些无奈,笑着看他,说:“调好了?”

谭书笑我被他吓到,贱嗖嗖的飞扑进被窝,屏幕一片混乱后定格在一面墙上,上面的标题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电影。

我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我答应了陪他看电影,却一直也没问过他想看的是什么电影,下意识觉得可能是近期的,或者是一些恐怖片,不然怎么会需要人陪他看呢?

结果竟然是一部将爱情的老片吗?

谭书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啊,我好像总是不懂他想做什么。

画面那边电影被暂停,我也停止了混乱的思绪,问他:“怎么暂停了?”

“我外卖到了!”谭书那边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我又听见他说,“林衡知林衡知,你快猜我拿了什么回来?”

没头没尾的,我怎么能猜到呢,我无奈的说:“我猜不到哦。”

“我买了关东煮哈哈哈!”谭书特别兴奋,原本对着电影的镜头被他聚焦到食物上,一大碗关东煮,还有两根肉肠,“给你看看。”

很合时宜的,我的肚子叫了两声,捂收音的手还是不够快,我马上听见谭书傻乎乎的笑声,有些无奈地说:“我也点个外卖,你先开电影吧,我边看边点。”

“好。”谭书还很跳跃的笑了两声。

隔着两部屏幕看投影出来的电影,晚上超过十点半还点外卖,这都是我以前没做过的事。

我轻笑着摇摇头,心中很欣喜自己能收获一个可以让我改变习惯的朋友,太难得了。

我这个人往好了说是目标坚定,不好了说就是太过执着。梁老师说的。

我并不认可。

但在一些事情上,我得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我对于一些习惯和看法总是出乎意料的执着。我可以接受十点半前吃夜宵,但十点半后不行;我可以接受有能者居之,但不能接受有能者帮无能者上位;我可以接受朋友的请求,但不能接受朋友出发的请求因由在我。

改变我实在很难,因为我不认可你,也就不会听你说的话。

谭书,江惟,还有……文宇。

他们都或多或少的能改变我,脾气也好习惯也好,甚至是观念。

我不清楚谭书会不会看我的镜头,但有些人一旦想起就让我有些发愁,只能假装打哈欠的偏头叹了口气,摸了摸桌角摆着的烟盒。

“谭书,我得去趟厕所,你先看。”我说。

画面的那边先是传来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我微蹙起眉来仔细听了一阵,才知道他是关东煮太烫了吃着说不了话,有点可爱了。

我用手挡着嘴角的笑意,轻声说:“先把嘴里的咽下去吧,我听不清。而且吃太烫的不好哦。”

谭书好一会儿才回话:“我没想到这么烫……”

听出来了,语气里全是委屈和遗憾,我没忍住笑了笑,又一次说:“你先自己看着,我去上一趟厕所马上回来。”

“好。”谭书在镜头里露出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冲他笑笑,起身时不着痕迹的将烟盒和打火机拿上,去了洗手间,顺手开了抽风机。

咔嗒——

我呼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镜子里那个身着浴衣的人被挡在烟后,慢慢现身。

出发来冉城之前的那个中午,龚俞志回来跟我说有人来班中找我,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是熟的不能再熟的、真正的“老同学”啊……

两天前医院

我刚接完谭书的电话,坐在取药处的椅子上放空。

妈咪还没醒,我回去只能接着听林衡启骂人,或者恬姐一直说事情经过,我已经不想听了,比起他们的口舌纷争,我更希望那个害我妈躺在病床上的人得到应有的惩戒。

等缓过一口气,我坐正了一些。

四周闹哄哄的,我有些无聊,拿手机在手里一条条查看过去。

龚俞志出门前讲的是什么来着?他怎么给我发了七八条消息?我皱起了眉。

龚俞志:兄弟,我先声明啊,我是站你这边的!

龚俞志:早上课间操有个叫于玲的学姐来我们班找你

龚俞志:她先问的王童,王童也不清楚你在哪,就把我叫过去了

龚俞志:我还以为是你的什么桃花债之类的,想先给你发个消息问问看要不要说的,结果我往那一站,什么都还没说呢她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龚俞志:她说她知道你在躲着她,她直接找上门就是因为不想再躲了,约你下周一中午午休的时候在美术室见面

龚俞志:我没帮你答应哈!我说我会告诉你,去不去不知道,然后她就走了

龚俞志:虽然你没跟我说过,但我多少听说过你休学前的事情,就是欠了人家女孩子情债嘛,也不至于躲,对吧?你自己看着处理吧[辛苦了.jpg]

于玲……

龚俞志想错了,我根本没欠别人什么所谓的情债,我干干净净无遮无掩,问心无愧。

我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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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达意
连载中天平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