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刺杀

十月的最后一天,天气难得放晴。

李梵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心中有些意动。

嫁进将军府已经半个月了,她还没好好出去走过。每日不是在府里待着,就是去给顾老夫人请安,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那个人又去了军营,说是要三日才能回来。

今日才是第二日。

李梵叹了口气,托着腮,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发呆。

“公主。”秋月凑过来,“今儿天气这么好,要不咱们出去走走?”

李梵懒懒道:“去哪儿?”

秋月眼睛一亮:“去宫里啊!公主好久没回宫了,正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肯定想您了。”

李梵心中微微一动。

回宫?

说起来,嫁出来半个月,她还真有些想母后了。

“也好。”李梵站起身,“准备一下,咱们进宫。”

秋月高兴地应了,连忙去准备车驾。

一个时辰后,李梵的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她下了车,望着那巍峨的宫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半个月前,她还是这里的五公主,住在那间种着桂花树的寝宫里。如今再回来,却已经是“外人”了。

“公主?”秋月小声道,“咱们进去吧。”

李梵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宫门。

坤宁宫,正殿。

皇后正在看宫女们绣花,听说李梵来了,连忙让人请进来。

“梵儿!”皇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让母后看看,瘦了没有?”

李梵笑道:“母后,我才走了半个月,哪能瘦?”

皇后摇摇头:“那可不一定。顾家那小子要是敢亏待你,母后饶不了他。”

李梵垂下眼,轻声道:“将军待我很好。”

皇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真的?”

李梵点点头。

皇后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那就好。顾霁那人,本宫也打听过,虽然冷了些,但人品端正,不会欺负你。你多给他些时间,慢慢来。”

李梵应道:“儿媳明白。”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皇后留她用午膳。

用完午膳,李梵从坤宁宫出来,在御花园里慢慢走着。

深秋的御花园,别有一番景致。枫叶红了,银杏黄了,菊花开了满园,黄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

李梵走在花间小径上,呼吸着带着花香的空气,心情格外舒畅。

“公主。”秋月指着前面,“那边有个亭子,咱们去坐坐?”

李梵点点头,往亭子走去。

那亭子叫“揽月亭”,建在一个人工湖边,四面开阔,风景极好。她小时候常来这里玩,捉蝴蝶,扑蜻蜓,摘荷花。

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李梵嘴角微微翘起。

她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怔怔出神。

秋月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李梵打了个寒噤,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啊——!”秋月发出一声尖叫,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李梵也吓得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她护在秋月身前,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皇宫,你们敢行刺?”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五公主,得罪了。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说完,他一挥手,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李梵闭上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砰”的一声,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被一脚踢飞,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李梵睁开眼,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顾霁!

是顾霁!

顾霁挡在她身前,赤手空拳,面对着十几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她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找死。”她冷冷吐出两个字。

黑衣人们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齐齐扑了上来。

顾霁不退反进,侧身避开一人的刀锋,同时一拳轰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两个人。

又是一刀从侧面砍来,顾霁身形一闪,躲过刀锋,同时一脚踢在那人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惨叫着倒在地上。

她像一头猛虎,冲入羊群,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拳、脚、肘、膝,每一击都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可对方人多,又有兵器。顾霁毕竟赤手空拳,难免有疏漏。

一个黑衣人趁她不备,从侧面刺来一刀。

顾霁察觉到危险,侧身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刀划破她的衣袖,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涌出,染红了玄色的衣袖。

“将军!”李梵发出一声惊呼。

顾霁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掌,将那人击飞。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然后,她动了。

这一次,她不再留情。

短短片刻,十几个黑衣人全部倒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顾霁站在他们中间,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李梵。

“公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没事吧?”

李梵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扑上去,抓着她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你受伤了!你的手臂在流血!”

顾霁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摇摇头:“小伤,不碍事。”

小伤?

那伤口那么长,那么深,血还在往外冒,怎么可能是小伤?

李梵急了,撕下自己的裙摆,就要给她包扎。

顾霁却按住她的手:“公主,先离开这里。可能还有刺客。”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队禁军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禁军统领。

“五公主!顾将军!”他看见满地的黑衣人,脸色大变,“末将来迟,请将军恕罪!”

顾霁冷冷看着他:“将这些刺客带下去,严加审讯。查清楚是谁指使的。”

“是!”

禁军们将黑衣人押了下去。

顾霁转向李梵,声音柔和了些:“公主,臣送你回府。”

李梵看着她还在流血的手臂,眼眶红红的:“先处理伤口。”

顾霁摇摇头:“回府再说。”

李梵还想再说什么,顾霁已经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她走得很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李梵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玄色的背影,看着那染红了半边衣袖的鲜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害怕,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方才那个人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出了宫门,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顾霁扶着李梵上了车,自己却没有上去。

李梵掀开车帘,看着她:“将军?”

顾霁站在车下,拱手道:“臣骑马,护送公主回府。”

李梵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那还在渗血的伤口,急道:“你伤成这样,还骑什么马?快上来!”

顾霁微微一怔。

李梵伸出手,看着她:“上来。”

那目光,那语气,不容置疑。

顾霁沉默了片刻,终于上了马车。

马车里空间不大,两人相对而坐。

李梵看着她的手臂,血还在流,已经浸透了整个袖子。

她心疼得不行,又撕下一块裙摆,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

顾霁浑身一僵。

“公主……”她想躲开。

李梵按住她:“别动。”

顾霁便不敢动了。

李梵低着头,认真地给她包扎伤口。那伤口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皮肉翻卷着,触目惊心。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疼不疼?”她轻声问道。

顾霁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那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却又酸酸的,涩涩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疼。”

不疼?

这么长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李梵抬起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顾霁的眼睛依旧很深,很沉,像是古井里的水。可此刻,那井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李梵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很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可她没问。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包扎伤口。

马车辚辚前行,车厢里一片安静。

只有李梵轻轻的抽泣声,和顾霁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李梵终于包扎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顾霁,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将军。”她轻声道,“谢谢你。”

顾霁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公主不必言谢。”她的声音很低,很轻,“臣说过,会护公主周全。”

李梵听着这话,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连忙别过头,不让她看见。

可顾霁还是看见了。

她看着那张侧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想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想告诉她,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可她不能。

她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顾霁先下了车,然后伸出手,扶着李梵下来。

李梵下了车,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将军。”李梵轻声道,“你快回去处理伤口。让太医来看看。”

顾霁点点头:“公主先回房歇息。臣没事。”

说完,她便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李梵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秋月小声道:“公主,咱们回去吧。将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李梵点点头,跟着她回了院子。

可躺在床上,她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道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就是那染红了衣袖的鲜血,就是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安心。

终于,她坐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公主?”秋月在外间值夜,见她出来,连忙起身,“您去哪儿?”

李梵竖起手指在唇边:“嘘——我去看看将军。”

秋月急了:“这么晚了,将军肯定睡了。您……”

李梵已经走了出去。

夜色很深,月光很亮。

李梵提着裙摆,往后院走去。

走到顾霁的院子门口,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声音。

李梵心中一紧,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灯,昏黄的烛光摇曳着。

顾霁坐在床边,上半身的衣服褪去了一半,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和……大片**的肩背。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李梵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她。

烛光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缠着绷带的手臂,那**的肩膀,还有……

那肩上,胸口,隐约可见的白色布条。

李梵愣住了。

顾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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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
连载中远山初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