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市的八月，太阳不算特别毒，军训的时候比别的学校能多喘一口气。
但该晒的还是晒足了。
穆丹时笔直地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发呆，突然发觉旁边的乔之桑身形好像晃了晃。
这是开始实行昨天看的装晕教程了？
教官走过去的时候，穆丹时悄悄戳了戳乔之桑的手背，压低音量问：“不舒服？”
乔之桑声音更低：“装的，像不像？”
穆丹时：“……像，你加油。”
她余光看着乔之桑左晃右晃，晃半天愣是没下定决心倒下去，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待解散。
站了两轮后，太阳越来越大，乔之桑往旁边树荫下的那个班看了两眼，不满地对穆丹时咕哝：“怎么他们能乘凉，靠啊，这不公平。”
穆丹时没说话，她看到教官也往那边看了两眼。
过了一会儿，教官抬手：“原地解散。”
话音刚落下，队伍已经七零八落了，所有人都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秒钟的休息时间，乔之桑动作快，抢到了旁边的阴凉地，穆丹时动作比她还要快上两秒。
“你动作怎么这么矫健？”手脚无力的乔之桑往地上一坐，拿矿泉水戳了戳穆丹时。
穆丹时坐在她旁边，接过矿泉水：“再不快一点就倒太阳底下了，你要不去摸摸水泥地，倒上面烫两下比你的装晕教程还管用。”
她拧开矿泉水瓶，脑袋向后仰了仰，水还没喝上，先磕到了别人的小腿。
阴凉地就这么一点，大家都挤在一起，抓紧时间给自己降温，碰撞是难免的。
“不好意思。”穆丹时一边道歉一边回头。
许不秋手上拎着一瓶刚喝了两口的矿泉水，垂眸看她。
军训服的版型很看人身材比例，许不秋却没有这个顾虑，他个头高，体型削瘦，肩宽腰窄，穿着军训服显得干净利落，还刚好衬了他那一身清冷的气质。
穆丹时眨了下眼，许不秋也跟着眨了下，一滴汗从他的鬓角滑到下巴，他拿手背擦了擦，问：“有事？”
“没。”穆丹时把头扭回来。
自由时间不长，过不了多久，教练又重新喊他们集合。
再熬两轮军姿，到了午饭时间。排着队去食堂的时候，穆丹时看到乔之桑的脚步都迫不及待地加快了。
“我会暂时忘记学姐学长告诉我的食堂怪谈。”乔之桑擦着汗感慨，“真的。”
军训期间，中午休息可以去宿舍午睡，但穆丹时往椅子上一瘫，再也没有任何力气把自己挪去千百米开外的宿舍楼并爬上顶楼了。
“你真不去宿舍？”乔之桑戳戳她的脸颊，“防晒霜不卸一卸吗？可以洗个澡，而且宿舍里睡着更舒服。”
“不了，我带了卸妆水。”
穆丹时不是爱出汗的体质，加上暮秋市的夏天并不算特别炙人，她一个上午热是热够了，但出的汗不算多，下午熬一熬晚上洗个澡也就够了。
“好吧，那我走了。”乔之桑眨眨眼，“下午见。”
穆丹时在厕所门口对着镜子把脸上的防晒霜卸干净了，感觉清爽许多。她拎着卸妆水回教室时，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回了宿舍。
她走到座位旁，才发现许不秋也没回宿舍。
许冰块儿平时坐座位上总是背脊挺直的，今天明显也是累够了，他向后半靠在椅背上，搁在桌上的小臂线条流畅，正捏着笔在卷子上落下一个字迹凌厉的“解”。
穆丹时收回视线，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她本来准备趴桌上眯一会儿，现在看到许不秋在刷题，这眼睛是无论如何也闭不上了。
刚写两道选择题，后面的人戳了戳她。
穆丹时算是发现了，每次她一拿起笔，许不秋就会来事。
她转过头去：“干嘛。”
许不秋歪了歪桌上的真题卷，指着压轴的那道问她：“这道题你会吗？”
穆丹时搁在椅背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许不秋。
对方神色淡然，没有一点虚心求教的意思。
“哦，我看看。”
穆丹时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全优成绩，被请教题目惯了，忘记前面这人总分还高她零点五。
她扯过试卷准备看题，扯到一半才想起这套真题她自己也有，于是慢悠悠地转回去看自己的试卷。
看了两分钟，她抓了把头发，又转回去。
“你有什么想法？”
许不秋一只手捏着笔转了两圈，抬头扫了眼穆丹时抓得有些凌乱的长发，又把目光落在卷子上。
“一点，但走不通。”
说完，他把压在试卷底下的草稿纸翻上来，开始演算。
穆丹时歪着脑袋，看得脖子有点酸。
余光瞥见许不秋旁边的位置空着，一瞬间，对知识的渴望战胜了一切，穆丹时抄起纸和笔往后一钻，在空桌落座：“好了，你继续。”
许不秋捏着笔顿了下，把试卷和草稿纸摆正往旁边挪了一半：“只能算到这里，后面走不通。”
穆丹时低头看着题目，伸手在几何图上滑了下：“试试在这里做一条辅助线？”
眼睛一闭一睁，午休时间就过去了。
乔之桑以为站了一上午军姿，中午应该会睡得很死才是。
事实上，她一直在浅度睡眠徘徊，睡完之后反倒更累了。
她没精打采地回到教室时，已经零零散散有很多同学在班里了。
但她旁边那个座位却是空着的。
乔之桑茫然地抬头四周看了眼，在最意想不到的那个位置上看到了穆丹时。
穆丹时还在演算选择题的最后一道，耳边响起乔之桑疑惑的声音。
“丹丹，你坐这儿干嘛？”
穆丹时抬起头，才发觉自己一直坐在许不秋旁边的那个空位置上。
和许不秋讨论完题，她就坐在原地继续写卷子，忘记回座位了。
“噢，这儿风景好。”穆丹时收起自己的东西，钻回原位。
“你一个中午没睡吗？”乔之桑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试卷，问。
“忘了。”穆丹时抓紧时间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算出来，撂下笔，“离集合还有多久？”
乔之桑低头看了眼表：“二十分钟。”
“那我睡会儿。”穆丹时往桌上一趴，“提前五分钟叫我。”
下午的军训更加难熬。
虽然避开了最热的时间段，但高温和阳光直射还是叫人难以忍受。
最重要的是，下午最后一节课，高二高三有自由活动时间。
“完了。”乔之桑听着下课铃打响，“冰水冰棍冰可乐要来了。”
五分钟后，队列前方的看台上晃过一群拿着冰棍的高二学长。
八分钟后，两个并行的高三学姐喝着冰水路过。
托了排名榜单的福，他们班的队列最受欢迎。眼前看台上冒着丝丝冷意，是他们永远无法触及的水月镜花。
“他们停在那里看很久了。”乔之桑戳戳穆丹时，“你说解散之后会不会有人来给我们送水？”
“不。”穆丹时打碎她的梦，“为了让我们难受，他们已经一人喝完一瓶了，想送也没水送。”
乔之桑：“……”
好不容易宣布结束，穆丹时刚从旁边一排被太阳烧温了的矿泉水里拎起一瓶，眼前就递过来一瓶冰水。
穆丹时诧异地抬头，旁边是一个高个子的学姐，有点腼腆地对她笑了笑：“学妹，你要冰水吗？”
穆丹时呆了两秒才接过来：“……谢谢学姐。”
“不客气。”学姐弯了弯眼睛，扯着朋友的衣袖跑开了。
跑出一段距离，女生对同伴小声惊叹：“我就说她长得很可爱，比照片上还好看！”
“我还以为你要给帅哥送水呢。”同伴调侃她。
“帅哥我可不敢，美女俊男送哪个不是送。”女生说完，目光扫过旁边埋伏着偷偷观察那边队列的两个男生，看着他们手里的冰水骄傲地对同伴说，“他们晚了，学妹已经收到了我的爱，这个就叫做速度。”
乔之桑蹭过来巴巴看着穆丹时手里刚喝两口的冰水，穆丹时把冰水递给她：“喏。”
“谢谢穆丹丹！”乔之桑笑眯眯地接过，“真好，你还能接水，那边几个得到冰水的都是异性送的，想接都不好接。”
穆丹时看过去，就见许不秋拧上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对旁边伸手递着冰水的女生摆摆手：“谢谢，我不需要。”
她收回视线，接过乔之桑喝完递回来的矿泉水拎在手上，朝她笑了一下：“那我还蛮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