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后门是一条老街，从街头到街尾，奶茶炒饭炒面炸鸡关东煮麻辣烫一应俱全，中间只夹杂着几家文具店、小超市、印刷店之类，一路过去，食物的香味能逼大脑做出无数抉择。
可惜每做出一个抉择，就会在进店后的十秒钟内被店里拥堵的人群劝出来。
乔之桑左看看右看看，对穆丹时懊恼道：“来迟了，都要排队。”
高二高三都比他们早回校，今天休了一个下午的假，和他们在后门抢饭吃。三个年级的学生往后街一挤，就把几家餐饮店装得满满当当了。
乔之桑吸吸鼻子，看向旁边的铁板炒饭，表情幽怨：“好香……”
穆丹时扯扯她的衣袖，安慰道：“好了，去前面看看。”
找了很久，两人终于在一家稍微空一点的小吃店停下，乔之桑站门前犹豫了一下：“这家店人怎么格外少，会不会不好吃啊？”
“那现在回学校吃？”穆丹时看了眼时间，“离食堂关门还有半小时。”
乔之桑扭头看她。
穆丹时歪了下头：“我没看错时间，现在是……”
“不，谢劝，很有用。”乔之桑微笑着拍拍穆丹时的肩，回忆起什么似的看向天空，“我想通了，这里再难吃，也只能到学校食堂那种程度了。”
穆丹时：“……”
学姐学长到底告诉了你什么……
吃过晚饭后，离晚自习上课也没多少时间了，两人刚赶到教室，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乔之桑一落座就从抽屉里挑了本书举着给自己扇风：“都傍晚了还这么热，以后军训还不得升天。”
穆丹时靠在椅背上，盯着头上毫无作用的电风扇，一样绝望。
有东西在后背戳了戳，穆丹时微扭头看过去。
许不秋平举着借去的那支笔，神色淡淡地看她：“谢谢。”
穆丹时看着那双桃花眼，过了两秒才伸手接过来，随后坐直了身体。
她把笔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心想，都说桃花眼含情，怎么许不秋脸上这双看着这样淡漠，不像多情，倒像薄情。
教室前门推开，打断她的思绪。穆丹时把笔塞进笔袋，抬头朝讲台看去。
裴芜雪放下东西，先问纪律委员：“刚刚班里纪律怎么样？”
纪律委员盯着黑板旁边的大屏幕，心虚得不能再心虚，支支吾吾道：“安……安静的。”
裴芜雪挑眉：“噢，安静，那很好。”
纪律委员默默低下头。
裴芜雪不是第一年当班主任，自然知道这些学生是副什么德性。没闹过头她也懒得管，因此问一句就算过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说：“自习吧，今天晚自习可以早点下课。”
晚自习有两节，一节一个半小时。刚在暑假放飞自我，大多数人都不太收得了心，穆丹时写一面选择题的功夫，能在余光里看见三四张小纸条从过道这边飞到那边。
她刚在心中默念三句心无旁骛，旁骛就掉到了她桌上。
穆丹时看着纸条上的“许不秋收”四个字，想给它扔回去。
她抬头，接收到言北涯恳切的目光。
穆丹时：“。”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她闭了闭眼，给自己洗脑完毕后，抬手把纸条向后扔去。
许不秋也是班里少有的刷题党——性子冷，没同桌，位置还偏僻，清净得很。
穆丹时扔纸条时瞟到眼，许不秋摊在桌上的真题卷怎么那么眼熟，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把头扭回去了才发觉对方和她写的是同一款真题卷。
提起笔，穆丹时又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她抬手捻着试卷角，往后翻一页，看到了自己刚刚瞟到的内容：“……”
这冰块儿写得还比她快。
穆丹时提笔要追，后面的人又戳了下她的后背。
这位置一点也不好。
穆丹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无奈地放下笔，向后摊摊手。
纸条过了许久都没有落进手掌心，穆丹时奇怪地向后看去。
裴芜雪站在许不秋的座位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穆丹时目光呆滞地看着裴芜雪，又转过去看向作案同伙。
同伙曲起指节抵着鼻尖，咳了声，脸上难得有些不自在的神情，目光飘向远方。
这是穆丹时第一次在许不秋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她宁愿永远看不到。
裴芜雪手上举着几个不同材质的纸条，作战利品举起来摇一摇，向班里慢悠悠宣布：“我一个没抬头，班里成菜鸟驿站了，今晚我就把快递改地址到暮秋市一中高一一班。”
班里几个同学没绷住，笑了两声，裴芜雪继续说：“还有脸笑呢，今天我就亮亮班法，正正风气，没抓到的最好永远别被我抓到，至于抓到的，就老老实实滚去后面站着。”
她又特意看向穆丹时和许不秋：“我一视同仁，哪怕你们是我的团支书和我的班长，也得滚后面去。”
穆丹时：“……”
许不秋：“……”
两个人站起来的一瞬间，班上同学好奇的目光立刻钉了过来。
这两位还能传上纸条？？
他们什么关系？朋友、老同学还是新认识的？
他们聊什么？
穆丹时挪到墙边，看着许不秋举着语文书在她旁边站定，忍不住轻啧一声。
许不秋的目光透过薄薄一层镜片看过来。
“怎么了？”他问。
穆丹时其实是心里郁闷随便啧一下的，没想到许不秋会回复她。她盯着许不秋看了两秒，才抬起手里的书挡住下半张脸，放轻声音又难掩纳闷地问：“你们两个到底聊什么啊。”
问到这个问题，许不秋的表情似是也有一瞬间难评。
他沉默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没有一点平仄起伏，不是清冷，而是无语。
“他问我，觉不觉得今天在后门吃的炒饭有问题，他闹肚子。”
穆丹时：“……”
就这？？
她就为了这么点屁事被牵连罚站？？？
“不是……”穆丹时按住自己想拔刀就地取言北涯狗头的手，“这种事不找厕所来找你？”
“嗯。”许不秋低头看书，“所以我回复让他滚。”
穆丹时没忍住笑了声：“他怎么说？”
“没传出去。”
对哦。
穆丹时回归纳闷。
当时裴芜雪收了其他两个人的纸条，班里大多数都察觉到了，只有他们两个刷题刷得认真，没注意到班主任已经从后排绕过来了。
穆丹时真想抹眼泪——怎么爱学习还有错了。
他们两个刚安静下来，旁边几个同被罚站的“站友”就忍不住开口：“团支书，你们聊什么了，怎么也被罚了？”
其中有个女生和穆丹时初中同班，关系还不错，便直接问：“什么厕所，学校厕所有问题？”
穆丹时心说你耳朵真灵，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看了许不秋一眼。
许不秋没看他们，只是翻了一页书，答道：“没问题。”
你是真的多解释一嘴都懒啊。
见问问题的女生一脸不信，穆丹时低头看书：“我就是一中转站，什么也不知道。”
终于熬到下课，穆丹时刚回座位，言北涯蹿起来就是一个滑跪加磕头。
“我的罪，我罪该万死！非常抱歉！！”言北涯双手奉上一堆小零食，“望团支书大人有大量，饶小的这一次！”
穆丹时叹口气：“没事，我不吃零食。”
虽然心累，但是还能说什么呢。
“丹丹好惨，丹丹辛苦了。”乔之桑拍拍穆丹时的肩，穆丹时斜眼看去，对方双手藏在抽屉底下偷偷用手机搜东西，百忙之中抽空敷衍她。
穆丹时凑近一看——“保姆级军训晕倒教程”。
穆丹时：“……”
那很好学了。
她提笔试图继续追赶并超越许不秋的刷题量，就见后桌递过来一只棒棒糖。
穆丹时盯着那只橘子味棒棒糖的橙色塑料包装看了两秒，向后桌的人问：“你还随身带糖啊？”
“嗯，习惯了。”
穆丹时有点好奇这个习惯是什么意思，但她想了想，还是没问。
橘子味是她从小就喜欢的口味，她又看了那只棒棒糖一眼，明知故问：“这个也是赔给我道歉的？”
“嗯。”许不秋举着棒棒糖，“传纸条的事，他一半罪我一半罪，抱歉。”
穆丹时没那么想吃那根棒棒糖，但听到许不秋和她道歉，莫名心情很不错，心想不吃白不吃，就接了过来。
“没关系。”她解开塑料包装把糖叼进嘴里，很潇洒地侧眸看许不秋。
“下次听我号令，不可能再被抓了。”
穆丹时生得很漂亮，这是公认的。
她平日里看起来总是懒怏怏的，但其实她的眉眼是明媚而灿烂的类型；是很显目、很吸引人的漂亮。尤其是当她笑起来，勾起嘴角，一双眼睛微微弯起的时候，好像有光落上了那张脸庞，乌黑的瞳孔都亮晶晶的。
许不秋看着女孩干净明亮的眼睛，轻轻应了句：“嗯，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