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盛婉柔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甩开盛南乔的手,后退两步,声音尖利:“不可能!这酒是母亲赐我的,我一直好好收着,从未经手旁人,怎么可能有毒!一定是有人栽赃!”

周遭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会不会是她自己下的毒,反咬一口?”

“到底是从乡下回来的,心肠竟这般歹毒。”

盛南乔开口,声音清冷,“妹妹这话说得有趣。你说酒是你母亲赐的,你一直好好收着。那好,我问你,这酒是什么时候赐的?”

盛婉柔抽噎着:“前日……母亲前日赐的。”

盛南乔点头,“前日这酒坛现在何处?”

盛婉柔一滞。

盛南乔已经转向老夫人:“老夫人,这酒若真是大夫人前日赐的整坛西域葡萄酒,那酒坛应该还在妹妹院中。酒坛里剩下的酒,一验便知有没有毒。如果坛中酒无毒,而杯中酒有毒,那就说明,毒是在倒酒之后、上桌之前被人下的。”

她说完,看向盛婉柔,唇角微弯:“妹妹,你院里的酒坛,可还留着?”

盛婉柔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老夫人的眼神已经沉了下来:“来人,去二小姐院里搜。”

“且慢。”一道女声从偏厅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鸦青褙子的妇人缓步走出。她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保养得宜,眉目间透着精明与矜贵,正是盛家大夫人、盛婉柔名义上的母亲——沈氏。

也是原书里最偏袒盛婉柔的人。

沈氏走到厅堂中央,先朝老夫人行了一礼,然后转向盛南乔,目光平静:“南乔,你说酒是婉柔敬你的。可有人看见,是你自己接过酒杯后才说有问题的。那毒,究竟是谁下的,恐怕还两说。”

盛南乔眯了眯眼。这话说得比盛婉柔高明多了,不否认酒里有毒,只质疑毒是谁下的。

盛南乔点头,语气平静,“大夫人说得是。那不如请徐大夫再看看,这酒杯上有没有什么痕迹。下毒的人若是用手直接捏了毒药投入酒中,杯口或杯沿或许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徐大夫闻言,立刻凑近白玉杯细看。

片刻后,他咦了一声:“杯口内侧,有极淡的黄色渍痕。”

盛南乔问,“乌头汁是淡黄色的吧?”

徐大夫点头:“正是。”

盛南乔转向盛婉柔,目光锐利:“妹妹方才端酒时,手指是捏在杯口内侧还是外侧?”

盛婉柔脸色煞白,下意识把右手往袖中缩了缩。

盛南乔冷哼一声,“别藏了,你右手食指指甲缝里,现在应该还残留着乌头汁的痕迹。徐大夫,劳烦你看看她的手。”

盛婉柔猛地后退,却被盛南乔再次扣住手腕。

徐大夫动作利落,翻开她的指甲一看,食指甲缝里嵌着一圈淡黄色的污渍。

徐大夫松开手,退后两步,面色复杂,“这……指甲缝中确有乌头汁残留。”

盛婉柔尖叫起来:“是方才碰杯子沾上的!这不能说明什么!”

盛南乔淡淡看她,“是吗?那你方才端酒给我的时候,手指捏在杯口内侧,这个动作我看见了,坐在这边的几位夫人小姐应该也看见了。”

她环顾四周,邻桌几位贵妇面面相觑,其中有两位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盛婉柔彻底慌了。

沈氏脸色铁青,正要开口,盛南乔却抢先一步,朝老夫人深深一礼:“老夫人,南乔初归,本不该惹事。可妹妹先是当众讥讽我出身乡野,又设计让我坐在角落,如今更是在酒中下毒陷害于我。这一桩桩一件件,若说无人指使,南乔不信。”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沈氏,又扫过盛婉柔:“但南乔也明白,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之事,全凭老夫人定夺。”

老夫人的目光在盛婉柔、沈氏和盛南乔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那串沉香佛珠上。

她摩挲着珠子,半晌才开口:“将二小姐带回房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子半步。”

盛婉柔尖声叫起来,“祖母,是她害我!您看不出来吗?她刚回来就闹得家宅不宁——”

老夫人声音一沉,“够了。徐大夫,把酒和酒杯带下去。”

盛婉柔整个人都在发抖,被丫鬟搀扶着退下时,经过盛南乔身边,压低声音,满眼怨毒:“你等着。”

盛南乔侧过头看她,微微一笑:“我等你。”

那笑容落在盛婉柔眼里,让她后背发凉。

丝竹声重新响起,但席间的气氛已经变了。

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盛南乔身上瞟。

盛南乔重新落座,端起新换的茶盏。她面上淡定,但心里其实在复盘。

方才那一局,她赢得险。

如果沈氏再强势一些,如果老夫人存心包庇,如果席间没有人注意到盛婉柔捏杯口的小动作。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偏差,她都会陷入被动。

不过,做保镖那些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从厅堂某处投来。

盛南乔抬眸。

隔着大半个厅堂,在靠近廊柱的一席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一身暗金云纹的玄色锦袍,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厉。

此刻他单手支颐,指间把玩着一只白瓷酒杯,目光越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直直地落在盛南乔身上。

见盛南乔看过来,他没有回避,反而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盛南乔心头微动,记得原书里有这么一个人——永宁侯,萧衍。大洲朝最年轻的侯爵,曾经领兵驻守北境三年,杀伐决断,声名赫赫。

盛南乔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而是坦然地端起茶盏,朝他遥遥一举。

不是在看戏吗?那她敬他一杯。

萧衍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他放下支颐的手,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的白瓷酒杯朝她回敬了一下。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盛南乔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宴会进入尾声,盛明远起身敬酒送客,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匆匆走到她身边,低声耳语:“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半个时辰后去一趟松鹤堂。”

“好。”盛南乔点头,心里清楚老夫人这是要找她单独谈话了。

盛南乔趁人不注意,起身离席,往偏厅走去。她需要透透气,也需要理清思路。

原书的情节已经被她改变了不少,盛婉柔提前暴露了毒酒这一招,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也从厌恶变成了探究,盛婉柔肯定还有后手。

盛南乔推开通往偏厅的隔扇门,走进一条寂静的回廊。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她深吸一口气。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盛南乔瞬间绷紧了脊背,右手本能地攥紧。那是她做保镖时养成的习惯,遇到危险先找武器,可她现在赤手空拳。

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盛大小姐。”

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盛南乔转身。

萧衍站在回廊的月光里,玄色锦袍上银线暗绣的云纹泛着冷光。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微微低头看她,眉眼间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探究。

盛南乔没有行礼,只是平静地回视他,“侯爷偷听人说话,不太体面吧?”

萧衍笑了一声,“我还没说话,怎么就成偷听了?”

“你跟踪我出来的。”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她攥紧的右手上,“我只是出来透透气,盛大小姐这防备的姿态,倒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盛南乔松开手。

萧衍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月光下,盛南乔看清了他眼尾一道极淡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鬓角。

“方才在席上,盛大小姐好手段。”

“侯爷过奖。”

“那杯酒里的毒,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盛南乔抬眼看他:“侯爷问这个做什么?”

萧衍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见过的人不少,能在我眼皮底下不动声色翻盘的,你是头一个。”

“所以侯爷是来夸我的?”

“那不是,我这个人,最喜欢看人破局。”

他转身离开,玄色衣摆划过回廊的青砖。

盛南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今夜他主动来提醒她,这说明剧情已经出现了原书里没有的变数。

盛南乔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松鹤堂走去。

松鹤堂里,老夫人捻着那串沉香佛珠,看着跪在下方的盛南乔,目光复杂。

“你师父……静安师太,她如今在何处?”

盛南乔垂着眼睫:“师父三年前圆寂了。”

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手中的佛珠转了一圈:“你可知道,这串珠子,原本是我妹妹的?”

盛南乔抬头。

老夫人眼中隐隐有泪光:“三十年前,大昭寺失窃那批沉香珠,其中一串,是我妹妹亲手供在佛前的。后来珠子丢了,她郁郁而终。我找了她一辈子。没想到,她的珠子会到你手里。”

盛南乔怔住了。

这件事,原书里可没写过。

老夫人朝她伸手:“起来吧,孩子。从今往后,盛家嫡长女的位置,你坐定了。”

“老夫人……”

“叫祖母,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祖母。”她叫了一声。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今夜你也累了。松鹤堂的东厢房空着,你今晚就歇在这里,不必回你那院子了。”

盛南乔摇头:“祖母,我想回自己院子。”

老夫人微微蹙眉:“婉柔虽然禁足,但沈氏那边……我怕她们今夜还会生事。”

盛南乔反握住老夫人的手,“正因为如此,南乔才要回去。祖母,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南乔在乡下长到十八岁,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招都见过,您信我。”

老夫人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她松开手,朝身侧的嬷嬷吩咐,“赵嬷嬷,你去把春杏叫来。”

片刻后,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快步走进来。她穿着藏青练功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双眼睛黑亮有神,走路时脚步极轻,一看就是练过拳脚的。

“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道:“春杏是我身边的人,从八岁起就跟着我,拳脚功夫是跟着府里的护卫学的。从今往后,她跟着你,做你的贴身丫鬟。”

盛南乔看向春杏。

春杏也看向她,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春杏见过大小姐。”

“起来。”盛南乔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春杏手腕时,她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这个丫鬟的腕骨比寻常女子粗,虎口有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老夫人摆了摆手,面上露出倦色:“去吧。明日不必过来请安,好好歇着。”

“多谢祖母。”盛南乔带着春杏退出松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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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候春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