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洲朝京城,盛家府邸灯火如昼,杯盏交错。

盛南乔坐在主厅下方席位,一袭月白襦裙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朝她走过来。

盛婉柔踩着细碎莲步上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姐姐,怎么独自在此处?”

在刚刚,盛南乔还是因保护客户受伤昏迷的私人保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进了最近在追的一本宅斗虐文书里。

她在看这文的时候就对盛婉柔恨得牙痒,“连模仿旁人走路的姿态,也学得不伦不类。”

盛婉柔脸色一僵,强笑道:“姐姐说笑了,你刚回来,可能不懂人情世故。”

盛南乔起身,上前一步,气息极具侵略性,“我不懂?那你这身假货配上这劣质药粉似的熏香,是想证明你和你这个人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满场抽气声中,盛婉柔眼圈泛红,嘴唇颤抖:“姐姐……我只是关心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盛南乔打断,上下打量她身上的广袖流仙裙,“收起你的眼泪,派人将我宴会衣物调换,不就是怕我抢你风头?可惜,一个赝品,再怎么打扮,也掩盖不了心虚。”

盛婉柔咬着唇退开三步,眼眶里转着泪,偏生不掉下来。那副欲语还休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活脱脱是被蛮横姐姐欺负了的可怜妹妹。

席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这盛南乔也太跋扈了些,婉柔好心与她说话……”

“到底是乡野里长大的,不知礼数。”

“看她那身白色衣裳,跟奔丧似的,哪像个千金小姐?”

盛南乔听得清楚,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在现代做保镖时,比这恶毒百倍的话都听过。

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位上的盛老夫人身上。老太太一身赭色褙子,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此刻正沉着脸看她,手里那串佛珠捻得飞快。

盛南乔回忆着书中情节——原主被认回来不到三天,就被盛婉柔设计诬陷偷了老夫人的陪嫁玉佩,老夫人震怒之下要把她送去家庙。原主不肯,当夜便失足跌入后花园的枯井,一命呜呼。

“南乔。”一道温润却暗含威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盛南乔偏头,看见一个穿着藏蓝锦袍的中年男人——盛家大房老爷盛明远,也就是原主亲生父亲。

他面色不虞,压低声音:“你刚回来,该收敛些,婉柔好歹是你妹妹。”

盛南乔嗤笑一声,“妹妹?父亲,我那去世的娘只生了我一个。至于这位妹妹从哪儿来的,您心里比我清楚。”

盛明远脸色骤变。

盛南乔却已经收回目光,端起茶盏继续喝她的茶。

原书里写得明白——原主一出生就被仇家把她和盛婉柔调换,将她扔到了乡下。原主母亲死后,父亲纳了继室,而无人知晓继室其实是盛婉柔亲生母亲。原主十八年后才被找回来,却已经是个粗鄙村姑。

现在换了壳子,她可不会客气。

“老夫人。”盛南乔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厅堂中央,朝主位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盛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

“南乔给老夫人请安。方才人多口杂,未来得及好好拜见,今日给老夫人备了一份薄礼。”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双手奉上。

身边嬷嬷接过,递到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打开一看,脸色微变。

匣子里是一串沉香佛珠,珠子颗颗圆润,包浆深厚,一看就是百年以上的老物件。

“这是……”老夫人抬头看她。

盛南乔神色平静,“沉香木的,三十年前从大昭寺请出来的。南乔在乡下时,曾遇一位师太赠了这串珠子。师太说,此珠有灵,只赠有缘人。南乔想着老夫人虔心礼佛,便借花献佛了。”

她顿了顿,唇角微弯:“毕竟,佛门讲究一个真字。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最后那句话,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盛婉柔。

盛婉柔刚刚坐回自己的席位,闻言脸色一白。

老夫人攥着那串沉香佛珠,指腹摩挲着珠子上的纹路,“你方才说,是一位师太赠的?”

盛南乔点头,“是,师太法号静安。”

老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你……”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握紧了那串佛珠,“好,好孩子。来人,给南乔看座,搬到前面来。”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盛婉柔的脸已经白得透光,忍不住开口,声音柔柔弱弱,“老夫人,姐姐刚回来,怕是不熟悉前面的座次安排。不如还是让姐姐坐在原处,婉柔可以过去陪姐姐说话……”

“不必,南乔是我盛家的嫡长女,本就该坐在前面。”老夫人淡淡打断她。

“嫡长女”三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在盛婉柔脸上。

盛南乔唇角微勾,朝老夫人又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

她转身往前面走,路过盛婉柔身边时,脚步微顿,侧目看了盛婉柔一眼,声音极轻:“知道你这招叫什么吗?叫先手失算。你把我放角落,是为了孤立我。可惜,你低估了……”

她微微一笑,没有说完。

低估了她什么?是低估了她见过的那串佛珠,还是低估了她对人心的掌控?

盛南乔没有解释,径自走到前面落座。那个位置,就在盛婉柔的正对面。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遥遥相对。

盛南乔端起新换的热茶,朝盛婉柔举了举杯。

盛婉柔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宴会继续,丝竹声起,舞姬鱼贯而入。

盛南乔一边品茶一边观察四周——这是她做保镖时养成的习惯,进入任何场合第一件事,就是观察环境、记住所有人的位置、判断潜在威胁。

就像现在,她余光瞥见盛婉柔身边的一个丫鬟悄悄退了出去。

片刻后,那丫鬟又回来,在盛婉柔耳边说了什么。

盛婉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压下去,继续维持着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盛南乔收回目光,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原书里写的是,盛婉柔先派人在原主房里藏了老夫人的陪嫁玉佩,再找时机当众揭发。

盛南乔冷笑了一声。她做保镖第一年学的东西就是反侦察,藏东西这种把戏,在她面前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姐姐。”对面传来一声唤。

盛南乔抬眼,看见盛婉柔端着一杯酒站起来,朝她款款走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姿态谦卑。

“姐姐,方才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气了。这杯酒,算我给姐姐赔罪。”盛婉柔双手奉上酒杯。

盛南乔没接,目光落在酒杯上。

那是一只白玉杯,酒液清澈,看起来没有异样。但她可是知道剧情的,这酒肯定有问题。

盛南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妹妹客气了,不过我不喝酒。”

盛婉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这酒是母亲珍藏的西域葡萄酒,不醉人的。姐姐尝一口,权当给妹妹一个面子。”

盛南乔笑了,“面子?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这话说得直白又刻薄,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

盛婉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酒杯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姐姐……你怎么能……”

盛南乔向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说了,别叫我姐姐。你往酒里放了什么?□□?还是曼陀罗汁?”

盛婉柔瞳孔骤缩,“你……”

“我怎么知道?你猜。”盛南乔接过她的话,声音淡漠。

她突然伸手,稳稳地接过那杯酒。

盛婉柔还没反应过来,盛南乔已经转身面向满堂宾客,声音清朗:“诸位,妹妹敬酒,我却之不恭。不过——”

她将酒杯举到烛火下,轻轻晃了晃。

“这杯酒,我瞧着颜色不太对。妹妹说是西域葡萄酒,可这酒液里……似乎有些絮状沉淀。”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那杯酒。

烛光透亮,确实能看到酒液里有极细微的浑浊。

盛婉柔脸色惨白:“你胡说什么!这酒是母亲珍藏的,怎么可能——”

盛南乔看向主位上的老夫人。“是不是胡说,验一验就知道了。老夫人,可否借府中大夫一用?”

老夫人面色沉凝,点了点头,“去叫府医过来。”

盛婉柔神色慌张,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盛南乔一把扣住手腕。

盛婉柔半边身子一麻,差点站不稳。

府医来得很快,姓徐,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

徐大夫脚步有些急促,朝主位拱手,“老夫人。”

“劳烦徐大夫看看这杯酒。”

徐大夫从盛南乔手里接过那杯白玉杯盛的酒,先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在舌尖尝了尝,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走到一旁放置碗碟的矮几边,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银针,探入酒中。

银针拔出来,只见针尖泛着一层诡异的灰青色。

徐大夫声音发紧,“回老夫人,酒里掺了乌头毒,还混有硫粉,故而银针变色。毒性不轻,若是饮下,轻则麻痹失语,重则殒命!”

满堂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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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候春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