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这晚的风太过温柔，虞以善在奔跑的路上，也觉得心中暖和，裙摆正正好好，平底鞋非常合脚，跑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那个人工湖离外婆家不算近，虞以善花了二十分钟跑过去，停在徐瑾荣面前时还有些喘。
徐瑾荣扶了她一把，温声道：“急什么？”
虞以善摆摆手，叉腰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恢复过来后，没有答徐瑾荣的话，开口第一句是：“你今天怎么没来？”
徐瑾荣垂下眼，转身面向湖面，轻声说：“有我不想见的人。”
虞以善感觉自己好像能猜到是谁，所以就没有继续问了，她还有别的要紧的问题，“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手机刚刚才开机。”他这样说完，看到虞以善睁着的眼睛有些红润，便又加一句“想着马上要见面，就没有回。看到你说去遛狗了，那两只萨摩耶确实性格温顺，不会咬人。但是也要小心些，聪明的狗能看出人类的恐惧。”
“是吗。“虞以善喃喃着说，盯着徐瑾荣的眼睛很久才眨一次，她的脸在湖水反射的月光中显得有些晶莹，粼粼的微光闪动着，她问：“你叫我来做什么？”
徐瑾荣侧身向湖边的长椅上走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纸袋。
他把那个纸袋递给虞以善，说：“生日礼物，送给你。”
虞以善接过来，上下看了看，方方正正的一个袋子，大约有一个笔记本电脑那么大，里面有摸着像是硬纸板一样的东西。
她问他：“我现在拆？”
“可以。”
于是俩人就挪到长椅上并排坐下，虞以善把那个摸着像硬纸板的东西拿了出来，拨开外面包着的一层牛皮纸，瞧见了礼物的真容。
那是一副油画，画的是一个骑马的少女，少女长着一张和虞以善相似的脸，在黄昏的马场中，高耸的马背上，笑意盈盈。
虞以善不懂画，却因人物的生动而看入了迷，良久，湖边的树林里传来鸟儿的叫声，此起彼伏。
“你画的吗？”虞以善问，声音很轻。
徐瑾荣靠着椅背，视线望着平静的，漆黑的湖面，淡淡地答了一个字：“是。”
虞以善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干涸的油画表面，轻声说：“真好看。”
徐瑾荣抿了抿唇，片刻后说：“你今天也很好看。”
虞以善抬起眼，亮晶晶的眼珠转向对方，她又笑了起来，是今日最为开怀的笑，“你呢？怎么不穿漂亮一点，阿茴他们都是打扮过才来的。”
徐瑾荣今天穿了一身非常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很干净休闲的打扮。
他眨了眨眼，侧头看向虞以善，有些恍然地说：“我就说感觉忘记了什么，原来是这样。”
他的神情很认真，但虞以善就是听出来了，他在开玩笑，很难得的玩笑。
虞以善笑得更深了，把头向后仰在椅子上，笑了好半天才止住。
她说：“你今天心情不错？”
徐瑾荣不答反问：“你呢？”
虞以善眨眨眼，说：“原来很一般，现在很好。”
徐瑾荣便说：“我今天都很好。”
虞以善撇撇嘴：“那很不该啊。”
徐瑾荣似是勾起了一抹笑，视线转向前方，一只喜鹊从林子里落到湖边，蹦跳着行了几步，复又飞走。
“是有些不该，怎样才能原谅我呢？”徐瑾荣这样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虞以善顺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那只喜鹊，看了一会儿，她问：“你在庄园待多久？”
徐瑾荣说：“可能暑假结束吧。”
虞以善便道：“今晚阿茴他们都在庄园留宿，一会儿家里有夜宵。”
徐瑾荣侧头过来，看着虞以善没说话。
虞以善也扭过头去，对上他的视线：“要不要一起吃夜宵？”
徐瑾荣看着她，她笑得那样可爱，有一种隐隐的得意，也有一些暗暗地期待，都融在眼睛里，亮亮地发着光，比今夜的月色还美，怎叫人忍心将那光芒熄灭呢？
“好。”徐瑾荣便这样答应了。
虞以善这场短暂的离开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所以当她带着徐瑾荣出现在客居院时，朋友们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围着俩人问个不停。
虞以善耸了耸肩，让徐瑾荣自己和他们说，“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她从客居的院落离开，经过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拐进了自己住的院子。院子门前亮着一盏挂着的电灯，院中无人，蝉鸣扰动夏夜，虞以善提着裙摆走上小石板路，靠近院门时，倏然一阵低语涌入耳中。
“这个放这？怎么样？好看吗？”
“不行不行，放这边，跟这个大的放一起。”
“好。”
“......”
门被推开时屋中嘀咕戛然而止，虞以善踏进屋内，轻声唤道“爸，妈。”很意外的语气，虞以善没想到，他们今晚能回来。
张芸织和虞承山此时都愣住了，原本俩人正在屋中摆放礼物，想着等晚些时候给虞以善一个惊喜，没料到她现在就回来了。
张芸织哎呀一声，过来拉住虞以善的手，边往屋里走边说着：“哎呀，我跟你爸还说想给你个惊喜呢，看来是失败了。”
虞以善摇摇头，说：“没有，很成功，我不知道你们回来。”
虞承山去茶几上倒了杯茶递给虞以善，张芸织拉着虞以善坐下，摸摸她化了淡妆的侧脸“不知道？那怎么现在回来啦？”
虞以善老实地说：“回来换衣服。”
张芸织笑道：“那还赶巧儿了，正好，你回来了，看看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
虞以善望向她手指的方向，沙发前面堆放了很多礼盒，放眼望去要有十几个，大小形状不一，辨不清都是什么。
她有些惊讶：“这么多？”
张芸织道：“是呀，我们以善今年17岁了，也是爸爸妈妈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虽然之前的生日我们不在你身边，但以后的生日爸妈都不会缺席，这里的礼物有十六个，从你一岁到十六岁都齐了......”说到这，张芸织停顿了一下，眉毛轻轻一皱，抬手抚上了虞以善的侧脸，目光怜爱地说：“以善，别哭。”
虞以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睁了睁，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张口的一声“啊”却带上了沙哑。眼泪落下的瞬间，竟连她自己也没有丝毫察觉。
张芸织温柔地擦掉虞以善的眼泪，然后将她轻轻拥在了怀里，在她耳边低声安抚道：“别哭，妈妈在呢。”
这一声很轻，虞以善听进耳里，感到了一丝哽咽。
二人拥抱几分，放开时都各自撇过了脸去默默低头。虞承山处理了几条邮件，现下见到两人的表情，打趣道：“还哭不好意思了？”
张芸织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虞以善回过神来，问张芸织：“妈妈，你们在家待多久？”
张芸织道：“今晚就走。”
虞以善：“这么快？”
虞承山道：“公司那边有些急事，不能离人太久，抱歉啊以善，这次不能陪你多待几天了。”
虞以善摇摇头：“没事的，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呢。”
张芸织道：“过几天你的十七岁礼物会送到家里，到时让你小舅带你回家看看喜不喜欢。”
“嗯，好。”
二人说是今晚走，便连吃个夜宵的时间也没有留出来，跟虞以善又说了一会话后就走了。
送走养父母，虞以善独自坐在房间里，面对着满地的礼物发了会呆，最后才随便找了一套衣服，换掉了身上华贵的礼服。
换好衣服回到客居的院子，恰巧撞到张驰飞和陈垚正在往拿帐篷。
虞以善疑惑道：“这是干嘛？”
梁茴拎着两个折叠椅从后面露头，道：“王姨说夜宵是烧烤，我们可以去后园子里露营！今晚可以睡帐篷！”
虞以善闻言双眼也是一亮：“露营？”
陈垚道：“是啊，我们现在要去搭帐篷呢，以善你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拿的。”
虞以善先是点头，又问：“徐瑾荣呢？”
李夕夕也从屋里出来，手上拿着叠的方方正正的露营垫，她道：“徐哥先过去了，小舅叫人放了个天文望远镜，带着他过去研究了。”
虞以善“啊”了一声，没等再说话，身后传来王姨的声音，“诶呦，各位小客人，怎么自己动手了，不是说等我叫人来的吗，快快放下！”
陈垚从她身边侧了下身躲过了王姨要来帮忙的手，一边道：“王姨，也没多沉，我们自己拿就行了，这么多人呢，您快帮我们去看看吃的怎么样了，饿死啦！”
王姨拿他们没办法，无助地看向虞以善。
虞以善笑着说：“没事，王姨，你去忙吧。”
王姨无奈地离开了，留下几个人蚂蚁搬家一样各自拖着几件装备步行到了露营的草场。
草场在居住区北面，也就是梁茴口中说的后园子。这片面积很大，几乎有一个華光那么大，中间部分是平时张褚倾用来跑马的场地，靠北有一口湖，成半月形，湖心修了一座凉亭，与岸边相连的是一条青瓦顶的长廊；
湖的东边是张褚倾的马圈，里面养着几匹大马和两个今年刚出生的小马，在湖边，远远地还能看见马圈里亮着的几盏灯；
湖的西边就是他们今天露营的地方，自然草生长的茂密，被人修剪的很短，踩上去绵绵软软，草坪上修的是一座与湖心那亭相同的建筑，摆放了茶台和石凳，供主人休息用。亭边延伸出一条青砖路，一直通向湖边。
而就在这条青砖路的右边，此时正搭起了一架长长的天幕，边上围着一串暖黄色小灯，天幕下是几张长的折叠桌，上面已经摆放了一些食物。最左边一张旁边坐着席钏，他穿一身张褚倾的家居服，表情轻松随意，正用小煤气炉煮了沸水沏茶，动作算不上利落，却是慢条斯理，令人看着很舒心。
蒙顶黄芽的香气随着袅袅的白雾转出天幕，渐渐消散在站在天文望远镜前方的两人身后。
张褚倾站在那里正低头摆弄手机，一旁的徐瑾荣微微弯腰，正在一边看一边调节望远镜的角度，似乎是在找寻某颗星星。
虞以善和众人的到来，瞬间让这处安静的角落热闹起来，男生们在天幕右前方搭起了帐篷，几个女生把餐垫和折叠椅摆好，对着手机自拍几张，随后又各自散开。
虞以善先去跟张褚倾打了个招呼，见他工作忙，就跟一旁的徐瑾荣说话，“你在看什么呢？”
徐瑾荣闻声直起身，说：“星星。”
虞以善凑过去，眼睛对着目镜看了看，没太看清。
徐瑾荣伸手帮她调了调焦距和角度，让她能看的更清楚，一边说道：“今天天气好，没有云彩，很多星星都能看到。”
他说的没错，虞以善用一只右眼，透过小小的目镜，见到了幽暗夜空中的寥廓星辰。
她不了解天文，不清楚每颗星星的名字，但那一瞬间，透过两重镜片，灿烂的银河宛如神女的面纱，依然让她感受到了无穷的魅力。
虞以善直起身来，有些恍惚地感叹了一句：“好美。”
徐瑾荣温和一笑，抬头望向夜空，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了一句：“是啊，好美。”
一旁的张褚倾处理完工作，从手机中剥离出来，就见面前俩人仰着脑袋跟木偶一样盯着天发呆，不禁计上心头，悄悄挪近两步，抬手给了俩人后脑勺一人一下脑瓜崩，弹得他们俱是一个激灵。
老大不小的人，闹完小孩自己先开溜，一路小跑坐到了席钏旁边，还没等假装正经，就被身边人拆穿，“张总多大了？”
张褚倾先是一愣，随后看着他挑眉一笑，一副混不吝的神色：“张总永远18。”
他这边倒是永远年轻了，被吓到了虞以善和徐瑾荣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早已逃之夭夭的张褚倾，呆愣两秒钟后同时笑出声，虞以善是真没想到，小舅虽然平时性格就就挺活泼，但在她面前一向还算是稳重，没想到今天竟也能跟她开个这样的玩笑。
她弯腰笑了一会儿，抬起头时，眼前人也是笑意方收，未尽的一点暖意残留眼中，宛如漫天星辰，熠熠生辉。
那一瞬间，她竟有些看呆。
徐瑾荣收尽笑意，见虞以善瞧着他出神，轻声问：“怎么了？”
虞以善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一下，而后撇过头，轻咳一声说：“没事。”徐瑾荣眉峰微挑，正要说话，虞以善忽然又道：“王姨送烧烤过来了！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好饿。”
徐瑾荣看向远处，确实见到了王姨领着人过来，便收回话头，只“嗯。”了一声。
各式各样的烧烤摆了满满一桌子，众人围坐在天幕下，一边聊天一边吃着夜宵。难得的休息时刻，张褚倾还叫人开了酒，不过不允许学生们喝，他和席钏两个人倒是喝了个尽兴。张褚倾酒量一般，喝到最后是被席钏架着离开的。
剩下一群少年人，吃撑了后开始琢磨要不要玩点什么。
王姨翻箱倒柜从以前张褚倾上大学时爱玩的东西里挑了一些适合多人玩的卡牌游戏端到了野餐垫上。
众人于是挪到了草地上坐。
陈垚拿起一盒卡牌游戏，提议道：“要不玩这个？真心话大冒险。”
梁茴杵了他一下，不赞成道：“你土不土？多老的游戏了，玩点新鲜的行不行？”
陈垚摸了摸被梁茴胳膊肘杵过的地方，咧了咧嘴说：“那你说，玩什么新鲜的？”
林秋泽从一众盒子里摸出最大的一个，先看了看说明，然后问其他人：“玩这个怎么样？神女的嫁衣。”
张驰飞扔掉手里的狼人杀，凑过去疑惑地看了眼，“那是啥？”
林秋泽道：“不知道，没听说过的游戏，也是桌游。”
梁茴道：“行啊，那玩这个呗，咋玩的，难不难？”
张驰飞已经开始研究起了规则，看了一会儿，他道：“还行，不难，感觉就是把几种常见的桌游融在一起了，甚至，还有真心话大冒险环节...”
陈垚说：“那也行啊，正好我想玩呢。”
林秋泽问其他人：“怎么说？”
李夕夕道：“我没意见。”
庄琦：“我都行。”
虞以善和徐瑾荣也表示可以，于是张驰飞拆开了那盒有些旧但好在尚且完整的“神女的嫁衣。”
这个游戏规则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的说明书，但其实跟改编过的狼人杀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角色稍微复杂了一些，需要一点时间来记忆。当然，也多了一些惩罚方式。而陈垚心心念念的真心话大冒险也正在其中。
明确了规则，众人玩了第一局，但也仅仅只玩了这一局。
这一局，虞以善抽到的角色是神医，一个类似女巫的中立角色。但由于抽到神女的梁茴和抽到骑士的陈垚这另外两个中立角色并未能成功互认，导致牌局走向一度非常混乱，虞以善在混乱中毒走了抽到正方角色王后的李夕夕，复活了抽到反派角色鬼王但第一夜就被刺杀成功的陈垚，以至于浪费了一次陈垚的技能，导致张驰飞将其冻结，此后再没发挥出一点作用。
而抽到正方角色将军的徐瑾荣全程浑浑噩噩不知所云，任何关键信息也没能给出，以至于中立角色几乎都认为默不作声的庄琦是将军，全程将其保护的死死的。但最后亮牌却发现他是反方角色鬼使，几番操作下来反而使张驰飞和庄琦这两个完全没有中立角色倒戈的反方获得了胜利，实在是令人无语凝噎。
角色牌被扔在垫子上，身为上帝的天王林秋泽拿出了惩罚牌，陈垚异常积极地跑过去，第一个选了真心话牌。
胜利方张驰飞和庄琦有发问权，有一段时间里，两个人看着陈垚，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庄琦不说话可以说是正常，毕竟他一向就是钝钝的，但张驰飞不说话，很显然不符合他的日常作风。
大家面面相觑，陈垚的脸上起先还带着笑，后来那笑，就变得勉强起来。梁茴仿佛意识到什么，但她仍然佯装无事般催促道：“干嘛？想不到问题我帮你们问？”
张驰飞还是没有说话，他盯着陈垚，眼中似有很多话要说，但欲言又止。庄琦有些不明所以，一会看看身边的张驰飞，一会看看垂着视线的陈垚，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陈垚苦笑一下，半低着头，躲开了身侧梁茴的视线，低声说：“你问吧，早晚都要说出来的。”
张驰飞的脸色是很难得的严肃，他道：“非要今天说？”
其他人全都懵了，不明白她们俩在打什么哑谜。虞以善看看两人，又看了看一点也不惊讶的林秋泽和徐瑾荣，猜测他们或许也知道，于是侧头同左手边的徐瑾荣耳语：“什么事啊？你和班长也知道？”
徐瑾荣摇了摇头，眉头轻蹙，缓慢地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但林秋泽知道。林秋泽手上拿着身份牌洗了又洗，头也不抬，听不出情绪般说了句：“不是早都商量好了？”
张驰飞道：“谁跟你们商量好了？我没答应，你答应的，刚才又要做上帝，把这破烂事儿丢给我是吧？”
他像是生气了，语气很不好。
庄琦有些不安地碰了碰他的手臂，张驰飞没有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庄琦的手以作安慰。
陈垚终于抬起头来，笑得像是要哭，声音也似在抖，他难得用这样弱的语气说话：“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啊，大飞，事已至此，也不用走那个流程了。”
他这样说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汇了过去。梁茴则是早就把目光钉在了对方的脸上，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陈垚在这样的目光压力下，平静地扔出一枚炸弹。
“我要出国了。”
他说。
打开系统才看到原来已经有一个月没更新了啊，拖延症拖着拖着就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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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陈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