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也不是虞以善真正的生日,虞以善的生日早已随着亲生父母对她的遗弃而一同消散在茫茫人海。七月二十九是老院长把她领回福利院的日子,老院长把这天,定作她的新生。
从这天说好了生日要交给张褚倾筹备开始,他就变得格外忙碌。
张褚倾和张思珉商量过,决定在庄园举办虞以善的十八岁生日宴。定下地点,请了专门的人来做准备,宾客名单要亲自拟。生意上的伙伴,来往亲密的朋友,祖上旧交,离白榆不远的亲戚,都将收到这一份烫金请柬。
每一位宾客的名字,都由张思珉亲自书写,足见对这场生日宴的重视程度。而虞以善自己也拥有一些空白请柬,用来写上她想要邀请的朋友们的名字。
除了在華光的同学们,虞以善只有一个阿金想要邀请,但她犹豫再三,钢笔的笔尖停在在请柬上,墨水晕出一片黑渍,最终却还是没有写下“阿金”两个字,作废了一张请柬。
另外,在准备宴会的这几天,虞以善时常到北院去。
谢依兰和张思珉养了两条萨摩耶,纯白色的,长得很像,据说是一胎生出来的两兄弟。这两条狗已经八岁多了,是某一年虞以安收到的生日礼物。
虞以善第一次见到两条狗是在自己的房间。
她住的那间厢房,有一扇窗正对着北院的院门。有一天两个戴着围裙的男人拎着两桶新鲜的肉打开了那扇黑色木门,两只肥硕圆润,毛发光洁的狗飞奔出来,围着三人上下左右跳跃嚎叫。
那时虞以善背对着窗户看一本小说,听到狗叫声一个激灵,在紧张中起身看过去,便看到两只狗进食的模样。
奇怪的是,两只狗吃的都是生肉,嘴巴周围的毛发都沾了血,按理说应该是有些血腥的画面,但那时虞以善并未感到可怕,她惊奇这两只狗进食的速度如此缓慢,吃相如此优雅,反而显得干净。
于是她一直站在窗前,看着两只狗,直到他们吃完食物,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被重新关回北院中。
那时起,虞以善也不知怎么回事,竟对两条狗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所以第二天,她请求王姨带上她一起去给狗喂食。
那天喂的是熟食,虞以善跟在很后面,离王姨有个大约七八米的距离,门打开时,两只狗照例还是对来送食的人表示欢迎,而后很快注意到陌生的气味,一齐扭头望了过来。
两方发生了一次短暂的视线碰撞。因为王姨这天提前叫人进到北院给它们套上了牵引绳,放出来时也有人牵着,所以虞以善可以放心的观察。
但两只萨摩耶并没有像她猜想的那样激动地朝她扑来,而是只看了她两眼就扭头扑进了食物里,好似即使没有那根牵引绳,它们原本也不会过来一样。它们对这个胆怯的观众没有兴趣。
王姨走过来说:“大雅小雅一直很乖,小小姐要是喜欢他们,可以试试看和它们接触接触,说不定待久了就不怕了。”
虞以善点头,只看着那边被绳子束缚的狗,没有说话。
牵引绳看着有些小了,箍在大型狗肥硕的身体上,把原本光洁的毛发弄的一团糟,一些粉嫩的皮肉隐隐地露出来,摩擦着牵引绳的背带,很快把那里的毛发磨得卷起。
两只狗即将吃完,虞以善忽然问:“哪只是大雅?哪只是小雅?”
王姨指着左边那只穿着蓝色牵引绳的说:“这是大雅,它早出生一分钟,是哥哥。另一只是小雅,弟弟。”
小雅穿着墨绿色的背带,鼻子上有一点白色的印记,像是胎记,而大雅的鼻子是纯黑的,还算好区分。
狗食被吃光,虞以善也没再上前一步,而是转身回了厢房。但那之后每一次喂食,她都站在不远处看着,距离渐渐拉进。在非喂食时间里,虞以善有时也来到北院门口,北院的院墙左右两边各有一扇月洞,嵌着木制隔窗,只有格子没有玻璃。
透过那里,虞以善能够看到大雅小雅在院子里玩球,但多数时间他们都趴在一块草地上休息,也不是睡觉,只睁着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紧闭的大门。有时也望着门外偷偷观察的虞以善。
生日宴前一天,虞以善依然跟着王姨去喂食,这天喂得也是熟食,有厨师专门为他们搭配的食物。虞以善如今已经能站到它们身边,但还不能上手摸一摸。
她蹲着看大雅小雅吃饭,两只狗也习惯了每天有这样一位观众,它们既不警惕也不护食,依然安安静静地吃,吃相优雅。
等它们快要吃完,虞以善站起来,跟王姨说:“我能遛遛它们吗?”
王姨有些惊喜,立刻道:“当然可以,我让小赵跟着你。”
小赵是平时负责遛狗的年轻保镖。
那天是虞以善第一次遛大雅小雅。两只狗很开心,但也不扑人,只一味朝前跑,大型狗力气大,虞以善就被带得也跑起来。
小赵帮她稳下来,说:“这狗灵的很,你得让它们顺着你,一味的顺着它们你会累倒的。”
说着,小赵试验性地用力扯了一把牵引绳,两只狗果然慢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他们,不再用力拽着绳子朝前跑了。
虞以善抓过绳子,说:“我知道了。”
那天大约遛了一个多小时的狗,即使大雅小雅没怎么用上全力去跑,却也累的虞以善有些喘,但她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倒是让小赵有些意外。
“小小姐喜欢它们?”
虞以善点头,说:“嗯,很可爱,跟我以前见过的狗都不太一样。”
小赵就笑:“它们也喜欢小小姐呢,要换成别人它们不会这么老实。”
虞以善的眼睛又亮起来:“真的?”
小赵说:“真的。”
虞以善道:“那以后都我来遛吧。”
“好。”
或许是因为遛狗消耗了很多体力,虞以善在这天晚上睡得很香,从晚上九点半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被王姨叫醒时还有些不清醒。
王姨带了两位女士进来,对尚坐在床上醒神的虞以善说:“小小姐,这两位是化妆师,来给您化妆的。礼服已经都做好了,您一会儿挑挑看,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换。”
前几天有裁缝过来给虞以善做了量体,看了一本礼服设计图册,虞以善还在想来不来得及,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快就做好了,而且还不止一件。一排礼服推进来的时候,虞以善都被震得清醒了。
王姨那头好像很忙,匆匆说完这么一句就走了,剩下虞以善和两位面带微笑的化妆师面面相觑。生日宴开始的时间在中午十二点,虞以善还有五个小时准备。因此她也没怎么耽误,让化妆师们先坐,自己起来去洗漱。
等虞以善洗漱出来,两位化妆师的装备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她走到梳妆台坐下,说:“麻烦你们了。”
两位都笑着点点头,说:“不麻烦。”
这时王姨再次推门进来,端了一托盘的早餐,一些清粥和小菜,剥好的鸡蛋切成了刚好可以入口的四瓣。
王姨把托盘搁在桌上,“小小姐,先吃点东西。”
虞以善抬眼看了看身后,说:“不太方便,一会儿再吃吧。”
身后正在准备面膜的一位化妆师说:“没事,您先吃,这个给您敷在面中和眼下,不影响的。”
另一位说:“小小姐皮肤很好呢,也没有黑眼圈,感觉眼膜是不是不用了?”
“老板说小小姐没化过妆,稳妥起见,还是贴上吧。”
“行。”
他们说话间,虞以善已经快速吃完鸡蛋,端起碗开始喝粥了。她对化妆一窍不通,化妆师说什么她也不懂,只是闷头夹菜期间脸上被贴上了几个小小的面膜,冰冰凉凉的倒是很舒服。
虞以善化妆加上做头发大概用了两个多小时,尤其是头发,由于时间太过漫长,她差点倚着椅子睡个回笼觉。
好在即将睡着前,她听到化妆师一拍手说:“好啦,小小姐看看满意吗?”
虞以善的头发长长了很多,现在散下来大概能到肩胛骨,如今被化妆师灵巧的手编了几个小辫子盘在了脑后,倒是端庄中多了几分灵动。
虞以善没有多看,也没什么意见,只点头说:“嗯,很好看,谢谢你们。”
化妆师摆摆手:“应该的,小小姐来挑挑衣服吧。”
礼服大约有十几套,或简约或隆重,色彩或鲜明或素雅,或长或短,各式各样都有。
这些都是虞以善之前对着设计图说过好看的,她想着应该最后会从中选一套做出来,没想到现在竟然都落到了她眼前。一时间有些纠结,不知该选哪一条才好。
最后还是听从了化妆师的建议,选择了一条天蓝色,裙尾镶钻的轻纱A字型长裙,配一双银色满钻高跟鞋。
只不过虞以善对高跟鞋接受困难,走了几步仍然适应不了,最后就又换了一双同样式的矮跟凉鞋。
这条裙子的长度刚刚好到脚踝,虞以善走起路来也感觉很轻盈,不至于拖沓。肩膀上的轻纱原本是自然垂落的,被化妆师挽了个小蝴蝶结的形状,倒是很配她今天佩戴的蝴蝶粉钻项链。
十点左右,已经开始有宾客入场,梁茴和陈垚来的最早,被王姨带到了虞以善住的厢房。
俩人也都穿着礼服,看上去和在学校时很不一样,但一开口大叫着祝福虞以善生日快乐的时候,那点被装扮出来的成熟就又消失殆尽了。
虞以善笑笑,夸赞穿粉色公主裙的梁茴:“阿茴今天好漂亮。”
梁茴梳着一个胖嘟嘟的盘发,耳前鬓角还留了两缕弯弯的碎发,很是可爱。她笑嘻嘻地过来搂住虞以善:“小鱼今天也很美,一会儿我们要多拍几张照片好不好?哦对,你请摄影师了没有?”
虞以善说:“小舅可能请了吧,我不清楚。”
陈垚道:“请了,我看到好几个。从门口到正厅,都有,好像还有媒体。”他穿一身灰色西装,领口系了一个同色领结,头发向上梳得很整齐。
虞以善有些意外:“媒体?”
梁茴坐到桌边,随手拿了块糕点,说:“正常,也要外面认识认识你嘛。”
话音刚落,她咬了一口糕点,随即缩着肩膀喊了一句:“这是什么?!好好吃!”
虞以善笑起来:“我家阿姨做的梅花糕,好吃多吃点。”
说话间,王姨又领进来两人,林秋泽和张驰飞也到了。
林秋泽穿黑色礼服,换了一架金边眼镜,先张驰飞一步走进来,跟虞以善挥了挥手:“生日快乐啊,小鱼。”
“谢谢。”
张驰飞落后一步跟上,穿一身亮眼的酒红色西服套装,同色皮鞋。
陈垚打趣他:“你穿这么骚包干嘛?”
张驰飞翻了个白眼:“哥这叫时尚好吗?不懂别说话。”
说完,他又跟虞以善说:“小鱼,礼物放在前厅了,我看梁茴她们俩都放在那了,就没拿过来,你晚些时候一起拆吧。”
虞以善说:“好。”
张驰飞又问:“你邀请咱大学霸了吗?”
虞以善:“庄琦?我给他发了消息,不过他没有回,所以我叫人把请柬送过去了,不知道他来不来。”
张驰飞皱了皱眉:“那我一会去他家看看,他家情况比较复杂,我担心他不回消息可能会有事。”
听他这么说,虞以善虽然也有些担心,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也不好多问,只好说“好,那你现在去吧,一会儿怕来不及。”
张驰飞说:“行,生日快乐啊小鱼,我争取快点回来。”
张驰飞走后,梁茴也问虞以善:“老徐和李夕夕呢?来不?”
虞以善道:“夕夕会跟她父母一起来,徐瑾荣......”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他也没回消息。”
梁茴吃完一块梅花糕,给自己倒了一杯白茶清口,喝完,她才说:“那估计是不会来了。”
陈垚不解:“怎么这么肯定?”
虞以善也有些疑惑,就听梁茴道:“虽然可能不太好,但这是白榆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事,告诉你们也没事儿。”
“老徐,跟他家里关系很差,这种场合徐家肯定会来,那老徐估计就不会来了。”
一时间,虞以善和陈垚都没有说话,厢房变得很安静,有隐隐约约的钢琴声从前院正厅传来,很轻,轻到像是幻听。
良久,王姨叩响了厢房的门,“小小姐,时间到了,咱们该去正厅了。”
虞以善回过神来,说“好,这就来。”
梁茴也站起来,拍拍虞以善的手臂,“以善,老徐有他的苦衷,你不要怪他。”
虞以善点了下头,笑了笑,也回拍了一下梁茴的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阿茴,我不会的。”
梁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她很清楚地看见了虞以善眼底的失落。她跟徐瑾荣认识的时间要比虞以善和陈垚他们都要多得多,她知道徐瑾荣的家庭状况很糟糕,知道徐瑾荣患有心理疾病。
她也亲眼看着自从虞以善转学过来后,徐瑾荣的情况在逐渐变好。虽然她并不知道其中更多的原因,可是她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无论是出于同学或是朋友的角度,她希望看到徐瑾荣融入他们,拥有友情。无论怎样,总比之前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所以最初她很高兴虞以善和徐瑾荣走的近,可是慢慢地,她又觉得虞以善很无辜。如果他们能够成为朋友,那应该也是他们双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顺应了谁的期待,被别人捆绑在一起。梁茴想到这里,又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虞以善或开心或不开心,那也是她自己和徐瑾荣的事,她又有什么资格让虞以善不要怪徐瑾荣呢?
‘唉。’梁茴垂下眼,默默地在自己心里叹了口气。
一旁的陈垚抬手搭上她的肩,安慰似地拍了拍。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做每一个动作,说每一句话,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
梁茴冲陈垚笑了笑,又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和虞以善闲聊起了其他。
走到前厅,院子里已经人满为患。
舒缓的钢琴曲飘飘荡荡,身着华服的人们觥筹交错,路过身边,听见一些客套,一些生意,一些久违的真意。
梁茴和陈垚看见了梁父,被叫去跟别人打招呼。虞以善穿过人群,在他人探究的目光中来到了张褚倾面前。
张褚倾正跟一位先生说话,瞧见她来,与那人碰了一下杯,便把人打发走了。
他把虞以善牵到身前,问她:“感觉还好吗?紧不紧张?”
虞以善诚实地说:“还好。”
张褚倾笑着摸摸她的头顶,紧接着想起她似乎是做了头发,连忙收回了手,又说:“这样很好,你要知道,今天这些人都是奔着你来的,你是主角,不需要为任何人的目光而感到不安。”
虞以善默然点头,没有说话。
片刻后,席钏身着一身银色镶钻西装前来,微笑着向虞以善点了点头:“生日快乐啊,小以善。”
虞以善对席钏的印象很好,也笑着回应他:“谢谢您,席先生。”
张褚倾和席钏似乎有事儿要谈,虞以善便又被带到外公外婆身边。
他们正在和一位同样银发的老妇人闲谈,老妇人穿一身青色绸缎绣银色莲纹的旗袍,身边站着一位穿黑西装的恣意少年。
外婆牵过虞以善的手,在那位妇人慈祥的目光中给虞以善介绍:“以善,这是颜奶奶,住在我们隔壁的。”
虞以善想起来,这应该就是徐瑾荣的奶奶了。
她乖乖地叫人:“颜奶奶好。”
颜千羽笑得眯起下垂的眼,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抓过虞以善的手,上下抚摸着,双眼盯着她的脸,很温柔地说:“你好,以善,早早就想见你了,听说你跟瑾荣是同学?”
虞以善忍住了自己想要抽回手的冲动,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是的奶奶。”
颜千羽便问她:“瑾荣今天会来吗?”
虞以善有些意外地扬起了眉,她想,这个场面未免有些魔幻,徐瑾荣是颜千羽的孙子,可是她却问自己,对方是否会来?
虞以善摇头说:“抱歉,奶奶,我也不清楚。”
颜千羽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我就是随口问的,不要抱歉。”
说完,她又拉过身旁一直在走神的男孩,给虞以善介绍:“这是徐瑾阳,瑾荣的弟弟。瑾阳,和你以善姐姐打个招呼。”
这个男孩目测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脸颊还有些肥润,眼中满是对这种繁华场合的不耐烦。
虞以善冲他挥挥手:“你好,瑾阳弟弟。”
徐瑾阳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说“别乱叫,谁是你弟弟?”
此话一出,颜千羽立刻黑了脸,用力拧了一把徐瑾阳的胳膊,训斥道:“谁教你的这么没教养?别忘了你今天是怎样求我带你来的,给以善道歉!”
外公外婆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叫徐瑾阳的男孩。
虞以善摆摆手打了个圆场:“没事没事,我确实也不算什么姐姐。”
但颜千羽显然不打算放过徐瑾阳,盯着他没有动作。
徐瑾阳被看得久了,终于有些惧意,但还是装作不耐烦地道了歉:“对不起,行了吧?”
颜千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和谢依兰说:“这孩子被他妈教坏了,我实在没有办法。”
外婆拉过她的手,拍拍以作安慰:“还有机会,别急。”
虞以善不知所措地站着,徐瑾阳听长辈说话有些不耐烦,找了个不被注意的时间就不知道溜到了哪里去。
站了一会儿,张褚倾和席钏回来,带她又去四处认了认人,和一些长辈打了招呼,宴席才正式进入正题。
定制的三层蛋糕被推上庭前台阶,张褚倾站在那里请虞以善上去。虞以善说了一些被提前教过的客套话,伴着小提琴音乐和掌声切了蛋糕,滑腻的奶油划过银质刀具,那一瞬间,虞以善有点想吐。
好在蛋糕实在好切,这个环节没有花费很久,虞以善也就可以很得体地走了下去,隐没在人群里,找到梁茴,品尝一口并不腻人的生日蛋糕。
张褚倾找人订做的,和小时候吃过的很不一样,没有劣质奶油那样甜的叫人无法下咽,是很香的淡淡奶味,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小块蛋糕,她仍然和以前一样,没有吃完。
那天宴席来的人很多,但虞以善认识的很少,只有自己的几个同学。庄琦后来也来了,他果真被困在了家里,张驰飞花了点时间把他带出来,再次回到庄园时宴席已经过半,但他们今晚决定留宿,所以这点时间也就不算什么。连一向被家里管的很严的李夕夕也难得放松起来,央求母亲同意了她住在这里一晚上。而徐瑾荣,一直到宴席结束,他都没有出现。
那天虞以善和朋友们一起拍了好几张照片,摄影师很专业,拍得像写真。
虞以善对着相机看了很久,她想到几天后由这些照片组成的写真集将会被寄往照片中所有主角的家中,除了他们,没人会知道那些照片里少了一个本该存在的人。
“小鱼?”
虞以善回过神来,眼神从相机屏幕离开,疑惑地望向梁茴:“怎么了?”
梁茴说:“王阿姨叫我们去吃饭呢,你走神啦?”
虞以善“啊”了一声,说:“不好意思,走吧。”
晚些时候,宾客散尽,朋友们和虞以善一起回到后院,各自被领到房间稍作休息,等待晚些时候的夜宵。
虞以善也回到房间,按理说,这个时候她应该换掉礼服,让人来把她这一脸浮华卸掉,可是她却站在窗前迟迟没有动作。
今天大雅和小雅仍然被关在窗后面那个院子里,不知道他们今天吃了什么。虞以善想起来自己昨天给徐瑾荣发的消息,她告诉对方自己去遛狗了,很神奇,她竟然不怕这两只萨摩耶。
但是那条带着几个感叹号的消息就像几日前的邀请消息一样,沉入了海底,没能得到回复。
厢房里没开灯,虞以善的手机放在实木桌上,静静地亮了起来。
虞以善余光捕捉到,走过去拿起来看,是徐瑾荣打来的电话。
窗外有佣人正在收拾前院的狼藉,来来去去伴随着一些交谈,但虞以善却感到这间古朴的屋子里无比地寂静,寂静到她能够听见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
她本不想接这个电话,可是犹豫了只不到五秒,她的手指已然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滑动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起先没人说话,只传来一些风声和水声,虞以善就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徐瑾荣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休息了吗?”他这样问,声音有些哑。
虞以善说:“没有。”
徐瑾荣:“我在庄园。”
虞以善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半响应了声“哦。”
徐瑾荣沉默片刻,说:“可以见面吗?”
虞以善没有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问:“庄园?我不记得庄园哪里有水。”
徐瑾荣说:“庄园北面,有一个人工湖,我坐着湖边。”
有暖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房中,虞以善挂断了电话。一天下来,她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已经散了一些,所以推开门时,这些风就把发丝全部吹了起来,但虞以善已经顾不得稍作整理,反正这晚的月光很淡,没人能发现她的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