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梦想

虞以善站在黑马旁边,徐瑾荣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伸出来递给虞以善,淡声道“拉住我的手,不要垫脚,左脚踩在马镫上,另一只脚用力,上来。”

虞以善抓住徐瑾荣的手,按照他说的一一照做,然后只感觉到胳膊被一阵力道拉扯,整个人就被拽到了马上。

徐瑾荣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了身形,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们慢慢走。”

说着,他轻扯缰绳,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黑马就十分乖顺地开始前进,速度很慢,即使两个人坐在上面也很稳。

就是对于虞以善来说,视角有点太高了,起初还是会有些担心,但徐瑾荣的双臂将她环在了中间,很有安全感。

这样走了两圈后,她渐渐地适应起来,也觉得有意思了。

这时,徐瑾荣拽紧缰绳,“吁”了一声,黑马停下脚步,徐瑾荣则翻身下马去了。

虞以善又紧张起来“怎么了?”

徐瑾荣下去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牵着缰绳,对她说“你自己骑一会试试,我帮你牵着。”

虞以善抓紧了绳子,前后看了看,马场上的同学们都只骑着马慢悠悠地走,没有特别快的,因此她便放心了,任由徐瑾荣牵着马带她沿着栅栏散步。

慢慢走了一阵,虞以善开始尝试加快点速度,马儿小跑起来,而徐瑾荣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绳子。

虞以善跑了一会儿才发现,回头一看徐瑾荣还站在原地,两个人四目相对片刻,虞以善忽而笑了起来,抬起左手朝他挥了挥“你看见了吗?我会骑了!”

不知何时,天色已近黄昏,虞以善在阳光下,马背上,金黄色的光芒打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描摹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这样的光线下,徐瑾荣有些看不清虞以善的脸,但是他能清晰地见到虞以善的笑容,少女坐在马背上,沐浴在阳光里笑魇如花。

这样炫目的颜色,这样耀眼的笑容,好像依稀间,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年月,有一个同样具有这样灿烂笑容的女孩,离得老远就向他挥手,小小的身影朝他跑过来,那样的活力,好像永远也不会消散。

“喂,你想什么呢?”

虞以善的声音响在耳边,那道模糊的影子随之穿过他的身体,徐瑾荣怔愣着回头望去,只看见飘扬的尘土,和虚无的空气。

虞以善骑着马又挪到徐瑾荣脸前,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她刚问完,就看见徐瑾荣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才回过神一样看向她,视线仿佛穿过久远的时空,朝向一个早已消失的锚点。

过了一会儿,徐瑾荣才缓缓开口“我没事。”

虞以善皱了下眉,翻身下了马。

她有点不相信,凑近了些观察徐瑾荣的脸色“真的吗?”

徐瑾荣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垂着眼点了点头,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

虞以善没瞧出什么,挠了挠头没有再纠结,而是看向徐瑾荣刚才看的位置,问他“你刚才在看什么啊?我在这边叫你,你怎么反而转过了身?”

徐瑾荣看了她一眼,继而轻笑一声,道“看太阳。”

虞以善眨了眨眼“太阳?”她循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如血的夕阳正缓慢垂落远山,彩色的云霞成群结队,一只苍鹰舒展着翅膀滑翔而过,送来一声呼啸的啼鸣。

“好漂亮...”她呢喃着。

“小鱼!徐哥!走啦,回去吃饭!”

远处的马场入口,梁茴正站在人群中朝他们俩挥手。

这一刻,虞以善感到了一种短暂的幸福,在她往后的多年间,极少出现的幸福。

“走吧。”徐瑾荣这样说,牵着黑马递给了马场的教练。

一群人挤挤嚷嚷地回到别墅,像刚出巢的蜜蜂一样嗡嗡地挤进了后院。一进去就闻到一阵火锅香气,几张大圆桌摆在一起,鸳鸯锅摆在正中,四周是丰富的火锅涮品。最边上还有一张大长桌和一个烤炉,摆着各式各样的烧烤食材,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人正在烤串。

学生们玩了一下午,早就饿得不行。不等林馥梓介绍几句,纷纷扑到桌子前抢占最佳位置。

林馥梓无语地看了一会,这才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经理说准备了现杀的牛羊肉,烤的涮的都处理好了,不够吃冰箱里还有。”

大家欢呼一声,先都可着火锅开涮,吃到一半又被烧烤的香气吸引,全都站起身流动了起来。虞以善从来没吃过这么热闹的饭,比上午的铁锅炖要热闹多了,尤其是火锅烧烤这种边煮边吃的新鲜出炉的,感觉所有的饭菜都要用抢的,如果后院有顶的话简直都要被掀翻。

吃到最后,大家也没有离席,即使很饱了也要时不时动动筷子或者塞一口烧烤。

一堆一堆脑袋分开凑在一起边吃边聊的时候,有人聊到了即将步入高三,还有一年就要上大学了,感觉未来很迷茫。

说到未来,那离不了的话题就是梦想。

虞以善拿着一串烤虾边吃边听,林秋泽说自己小的时候特喜欢收集邮票,就梦想以后能到邮局工作,见识各种各样的邮票,结果现在都没人写信,收集的邮票都成了古董了。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

虞以善也笑了,双颊被热气熏得红彤彤的,短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脸侧,看起来就像是微醺一样。

正有一口没有口地啃着虾,忽然她听到有人问她的梦想是什么。

她刚要张嘴,就听不远处的陈垚接话道“这个我记得,小鱼当时的自我介绍,是这么说的!”

一群人的目光望向他,陈垚拉过一边的张驰飞,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模仿道“我叫虞以善,虞姬的虞,所以的以,善良的善。今年17岁。”

说完,他又碰了碰一边的张驰飞。

张驰飞心领神会,惟妙惟肖地看向他,小声问“没了?”

陈垚则露出一个迷茫的神情“还需要说什么?”

张驰飞一言难尽地说“比如有什么爱好?梦想是什么之类的。”

陈垚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的爱好是看书听音乐,梦想是考上好大学。”

这一通模仿可谓是分毫不差,逗得大家全都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地拍桌捶地。

虞以善和林馥梓两个当事人对视一眼,然后也笑了起来,回屋里取了一趟相机的徐瑾荣再回来就是这么个场景,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眼前的一群人,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举起相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定格了这一时刻。

相机的快门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陈垚冲他挥挥手“老徐,来来,刚烤好的生蚝,可好吃了!”

张驰飞给了他一胳膊肘“老徐生蚝过敏,你忘了?”

陈垚一拍脑门“抱歉抱歉,那吃虾吧,这虾超大一个。”

徐瑾荣走过去接了一串,随口问“聊什么呢?”

“说小鱼呢,开学那天的模版式自我介绍,太逗了。”

“啊对,那天你睡着了,都没看见吧,完蛋了,这次名场面再现你也没看见啊哈哈哈。”

徐瑾荣看了眼陈垚,咬着虾含糊地说了句“那你再演一遍。”

陈垚刚要点头,虞以善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端起一个生蚝就往陈垚嘴边送“来来来,快吃,别说话了。”

张驰飞在一边笑得打鸣。

徐瑾荣挑眉看了她一眼,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梁茴问虞以善“小鱼,你的梦想真的是考个好大学吗?”

虞以善把陈垚的嘴堵住了,松开手拍了拍沾上的炭灰,闻言点了点头“是啊。”

梁茴就又问“那考上大学之后呢?想学什么专业?未来要做什么工作呢?”

虞以善犹豫两秒,才说“想学医,做医生。”

这回答倒是还算中规中矩,梁茴点了点头,感叹一句“好清晰的规划啊,我就不知道以后能干点什么,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

陈垚接话道“还有时间呢,急什么?实在不行,以后还能出国,考研,路很多呢。”

大心脏选手梁茴一句话就能被开导,两句话就又恢复原样了。

她看了眼抓着一把烧烤沉浸式撸串的庄琦,问他“同桌,那你呢?你的梦想呢?”

庄琦嘴里鼓鼓地,一边嚼一边看向她,厚重镜片下的眼睛眨了眨,颇有些迷茫地开口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

张驰飞从烧烤摊端了一盒蒜蓉粉丝回来放到庄琦面前,接话道“没有梦想?”

庄琦点了点头,把烤串换了一只手拿,右手抓起筷子挑了一口粉丝,然后就被烫的呲牙咧嘴。

张驰飞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拧开一瓶冰镇果汁递给他“你慢点啊。”

庄琦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陈垚在另一边说“我以为像庄儿这样的学霸,人生规划肯定很清楚呢,原来也和我们一样啊。”

林秋泽淡淡地喝了口水,说“还是不一样的。”

陈垚看向他,林秋泽接着说“虽然他现在不清楚,但肯定会比你更早清楚。”

陈垚“......”

大家都笑起来,气氛再次热络。

虞以善笑着起身去拿了两个刚烤好的扇贝,回来时看到徐瑾荣低头摆弄相机,便也凑过去,一口吃完一个扇贝,另一个递给了徐瑾荣“这个你不过敏吧?”

徐瑾荣点头,接过去吃了。

扔壳的时候注意到虞以善的眼神,徐瑾荣端起相机,问她“想玩?”

虞以善点点头,又说“我没用过相机。”

徐瑾荣把相机从脖子上卸下来“我教你。”

说着,就把相机屏幕举到了虞以善面前,给她简单介绍了几个最重要的功能键,让她试着拍一张。

虞以善就对着徐瑾荣的脸,按下了快门,咔擦一声,徐瑾荣有些愕然的表情被记录在了镜头里。

虞以善给徐瑾荣看他的照片,表情有点傻,还因为太近了虚焦,有点模糊,虞以善禁不住有点想笑。

徐瑾荣把相机拿回来,趁她低头笑得时候,也给她拍了一张,随后沉默地递了过去。

虞以善认真地看了一会,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比自己拍的那张好看的不是一星半点,其实虞以善是不太喜欢拍照的,她觉得自己不上镜,每次心血来潮觉得自己今天美呆了打开手机想自拍两张,最后都会被可怕的前置摄像劝退。

少有的几次集体大合照经历也是非常灾难,想起来都不忍直视。

但是现在看着徐瑾荣镜头下的自己,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自己的侧脸,而她低着头在笑,眼睛微微弯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的弧度都无比的柔和,也不是说有多美,非要形容,就是有一种氛围感,好像电影海报。

虞以善收了笑,端详片刻后问徐瑾荣“这张照片能发给我吗?”

徐瑾荣点头“当然。”

接着他又说“再给你拍几张?”

虞以善有点惊喜但又因为那点对镜头的恐惧而有些别扭,徐瑾荣盯着她的眼睛瞧了一会,淡淡道“不用在意镜头,你去跟他们玩吧,我看着抓几张。”

虞以善挠了挠侧脸,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镜头的存在,那想要做到彻底忽视,应该也挺难的吧?

这这么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去的梁茴又从屋里跑了出来,她手上拿着一副牌,乐颠颠地过来跟虞以善说“这有扑克牌呢,小鱼你会玩吗?咱们斗地主啊?”

虞以善愣了一下,她倒是会,只不过好久没打了,上一次还是老院长在的时候,是春节,老院长拉着她和阿金窝在活动室打牌,一群小孩围在周围,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最后因为场外观众总是忍不住透牌,整场牌打的乱七八糟,害她输了整一年的压岁钱。

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梁茴拿着一副牌问她打不打斗地主,让她感到莫名的违和,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些人仍然都像是离她很遥远的存在,彷佛那些她曾经用来打发时间的活动这些人连听都没有听过,更别说还会玩了。

虞以善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问梁茴“还有谁?”

梁茴转向徐瑾荣,徐瑾荣摇了摇头,说“我不会。”

“好吧。”

梁茴又转回身面向人群搜寻,最终目光捕捉到也刚从屋里出来,顺便来到桌边又猛塞一大口生蚝的陈垚。

陈垚看她冲自己挥手,于是嚼着鲜美的生蚝就过来了“怎么了?”

梁茴举了举手里的牌“斗地主,玩不玩?”

陈垚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问“你还有小鱼?”

梁茴点点头,陈垚一抹嘴,随便拎了把椅子坐下了“行啊,怎么说,赢了的有什么奖励?”

梁茴无语地问“你为什么不问输了的有什么惩罚?”

陈垚一扬眉“我会输?我告诉你,斗地主这方面我还真没怕过谁,每年回老家,我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换着上都打不过我。”

梁茴“......”

陈垚见她表情,笑了“你不信啊?”

梁茴只能翻了个小白眼“信,那你说,赢输怎么定。”

陈垚搓搓手,一脸兴奋道“这样,积分制,地主赢积三分,平民赢积两分,最后输的两位帮赢家把五一的全部作业写了。”

梁茴目瞪口呆“五一的全部作业?三十张卷子?”

虞以善闭了闭眼,三十张卷子,算上自己的,就算两个人分摊,那一人也要写四十五张,想想已经开始累了。

陈垚带着几分自信,催促道“来不来?”

梁茴和虞以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服输,于是同时点头“来。”

饭桌临时清理出一角充作牌桌,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围过来凑热闹。

徐瑾荣在一边端着相机对准了牌桌,他身边的同学们只单纯以为他要拍照记录,还特意给他留出了一个空档来,然而没人注意到的是,正对徐瑾荣的相机屏幕里只有虞以善一个人的脸。

那边虞以善被手上的扑克牌吸引了注意力,前面几把还偶尔会想起来镜头,看一眼徐瑾荣,到后面战况激烈起来,虞以善已经完全忘记了这码事儿,专心投入进了牌桌的厮杀。

三人打了一个小时左右,场外观众很多都坚持不下去回屋睡了,最终只剩下零星四五人还围在四周。

而这个时候,庄琦竟然还在吃,他也站在牌桌边,拿着一只烤虾缓慢地一口一口咬着吃,像在吃零食。

张驰飞站在他身边,林秋泽站在他右边,两个人时不时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张驰飞受不了,抓住他的手,不可置信地说“庄儿啊,你别撑坏了?”

庄琦正专注地盯着牌桌,听见这话也没回头,随手就把还剩个头的签子递给他“没事,我刚好吃饱。”

林秋泽和张驰飞“......”

最后一把的时候,虞以善和陈垚的积分只差一分,梁茴就差一些,落后俩人七八分,但这把她和虞以善是平民,打陈垚一个地主,尽管她已经注定要输了,但还是通过不懈努力让虞以善先走一步,扔光了手里的牌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俩人抱在一起欢呼的时候,陈垚哀嚎着攥了攥自己的头发“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小鱼,这不合理!”

虞以善就笑“别嚎了,还是赶紧想想该怎么完成四十五张卷子吧。”

陈垚不愿放弃“小鱼,你跟茴姐关系这么好,你肯定不舍得让她累着的,对吧?”

虞以善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梁茴的那份我自己写吧,你的那份,还照旧。”

陈垚仍然想耍赖,被虞以善一句“愿赌服输”给怼了回去,最终生无可恋地被张驰飞拖回了屋里。

梁茴也高兴地给了虞以善一个拥抱,说着“小鱼,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虞以善就笑“我从小就玩,不过陈垚也是真的很厉害啊。”

俩人拉着手笑了一会儿,梁茴才蹦蹦跳跳地回去洗漱了。

大家相继离开,后院很快只剩下虞以善和徐瑾荣。

徐瑾荣仍然坐在原地,正低头按着手里的相机按键。虞以善这时才想起还有拍照这回事儿,于是凑过去,问“你拍了?”

徐瑾荣点点头,又按了几下,才把屏幕递到虞以善脸前“从这往后,都是。”

虞以善接过来,一张一张翻过去,大多都是侧脸,因为徐瑾荣那个位置也不太好拍到正脸。虽然如此,但画面的质量却很优秀,数量也很多。很多角度感觉并不像是一个位置能拍出来的。

虞以善感觉手指都酸了,才终于到了最后一张,那是一张正脸,虞以善的视线直视着相机,但她完全没有印象自己看到对方拍照,于是问“这张是刚才拍的?我怎么没注意?”

徐瑾荣站起身,说道“我把相机放在腿上按的快门。”

虞以善又看了看,发现镜头的角度确实感觉有些低,有点像是在仰视她一般,还能看到她的下巴。

她依依不舍地端详了一会,心中不断感叹难得自己在镜头里也能这么好看,这个样子的她既陌生又熟悉,让她不愿挪开眼。

最后她把相机还给徐瑾荣“谢谢你给我拍这么多照片。”

徐瑾荣单手接过相机,随口道“回头修好了打包发你。”

虞以善跟着他站起来往别墅里走“还要修?”

徐瑾荣点头说“要修一下色彩,让画面更和谐一些。”

虞以善就说“那顺便帮我p一下。”

徐瑾荣斜睨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道“你很漂亮,不用p。”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夸赞虞以善,说她长的漂亮。

虞以善的理智让她觉得这只是徐瑾荣哄她的假话,另一方面又不自觉地被这句话感染到,想着,或许,自己在某些时候,真的是美的。

最后她说“我知道我长的一般,你不用说这样的假话。”

徐瑾荣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看也没看她,只说“没人能定义什么是真正的美,在我的镜头里,你是美的,在你的心里,也该一样。”

虞以善看向徐瑾荣,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她又听见徐瑾荣平平淡淡地说“自信一些。”

虞以善忽然笑了,半开玩笑似地说“是吗,那天生自卑怎么办?可以训练成自信的样子吗?”

徐瑾荣看她一眼,像是有些不想回答她的玩笑话。

但最终还是应付了一句“可以。”

俩人的身影离后院的灯光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直至走进屋内,所有的一切便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一班的活动是去养殖区,参观牛羊鸡鸭鹅等等动物,还可以体验挤奶捡鸡蛋等等活动。

虞以善对气味很敏感,原本以为自己肯定在养殖场待不了多久。

不过到了之后才发现,养殖场竟意外打理的很干净,各种动物之间的分区做的也很妥帖,每一区块离得很远,完全不乱。

几个分区各逛了一会,虞以善最终留在了牛棚,打算蹭点新鲜的牛奶,看看是什么味道。

他们这组还是熟悉的八个人。

一圈脑袋围在一头母牛周围,认真地听着挤奶阿姨给他们讲方法,讲完,阿姨看向他们,问“谁先来?”

别看刚才听的认真,一到真上阵,各个都你推我我推你,一个个犹豫不决。

最终是林秋泽因为一个班长的名头,被推出来打个样。

林秋泽满脸严肃地推了推眼镜,接过了阿姨递过来的乳胶手套,直接蹲下身开始操作,并非常顺利地在空桶里填上了第一股牛奶。

有了他打样,大家便都觉得不难起来,第二个是陈垚,也很顺利。

于是到第三个虞以善上场的时候,她也觉得是很简单的事情,故而还很放松,但没想到真上手又是另一种感受了。

虽然隔着手套,但那种有些湿滑温软的触感让她感觉非常难控制,于是似乎是力道用重了,母牛有些烦躁地动了动腿,虞以善半个身子都倚在腿上,这一动,直接手上一偏,身子一歪,一股奶液直接从头到脚浇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虞以善简直想直接钻到地里。

周围的人们憋了一秒,但终究是没憋住,纷纷“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笑声里,虞以善顶着浑身的奶膻味闭着眼从地上爬起来,有人上前来给她擦了擦挡在眼前的湿黏头发,虞以善不知道是谁,直接开口道谢,等眼前感觉干净了,才一抬眼,发现竟然是徐瑾荣,虞以善愣了一下,心里忽然生出两秒的别扭,但转瞬即逝,她没有找到这股别扭的源头。

只看着他又说了声谢。

徐瑾荣轻微一摇头,道“不客气。”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虞以善很无奈,接过徐瑾荣手上的手帕,搓了几下头发后又擦了擦衣服上的痕迹,发现擦不彻底后又放弃。把手帕随手揣到了兜里,跟徐瑾荣说“等我洗了还你。”

徐瑾荣随意一点头,只让下一个人接上,张驰飞就一边笑着一边蹲了下去,不过笑归笑,他手上还是稳得,有了虞以善之前的经历,格外放轻了力道,母牛也非常温顺地一动不动,他同样顺利地结束了,这也还好,但接下来几个人的接连完成,让虞以善倍感难受,那种只有她一个人犯了错的尴尬感让她格外地局促。

不过等到了徐瑾荣,她的这种局促就消失了,徐瑾荣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奶要没了,他挤了两下也没挤出多少,母牛失去了耐心,直接一甩尾巴往前迈了两步,徐瑾荣一时不察,蹲在那也是放松的,被这一脚踢得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奶液溅出来一些在他身上,差点整桶奶都洒了出来。

这场面比刚才还搞笑,梁茴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喊疼,虞以善则先是一惊,随后察觉到那一脚感觉没用多大力气,也觉得好笑起来。

张驰飞一边笑一边去把奶桶扯了出来,说“这可是大家的成果,差点都给老徐洗头了。”

毫不客气的爆笑响彻耳畔,徐瑾荣缓慢地爬起来,抬手蹭了蹭沾到了刘海的一小部分奶,没有理会笑得前仰后合的其他人,只跟虞以善说“回去洗洗吧。”

虞以善笑着点了点头,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尴尬,让梁茴跟老班说一声,就跟徐瑾荣先一步回了居住区。

还好虞以善被陈姨念叨着多带了两件短袖,不然连换都没得换。

虞以善洗过澡出来,徐瑾荣已经等在了别墅外,他的头发还湿着,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

虞以善有些疑惑“你怎么没吹吹就出来了?别感冒了。”

徐瑾荣随手拨了拨头发,他的头发本来就不算短,日常的时候有些微卷,挡住半双眼睛,洗过了之后那点卷不明显,长度也直接多了一大截,整双眼都盖住了。

他说“没事。”

“好吧。”说完她又觉得有点好玩儿似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那你这样能看到吗?”

徐瑾荣的脸是正对着虞以善的,虞以善猜他正在看着自己。

片刻后,徐瑾荣伸手,把虞以善洗过之后散着的头发,往中间拨了拨,两边散着的刘海就都被拨到了中间,挡住了虞以善的眼睛。

他说“你觉得呢?”

虞以善认真感受了一会“我觉得看不见。”

其实能看见一些,但不太清楚,而且眼前有障碍物的感觉很不舒服。

虞以善又把头发拨了回去,伸出一只手直接贴着徐瑾荣的额头把他的刘海往上一掀,俩人身高很有些差距,做这种动作让虞以善有些费力。

她轻轻踮起了脚,离徐瑾荣又近了几分。

过长的刘海下是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有些明亮,眼尾有些低垂的眼睛,此刻还有些微微发红。

其实忽略掉这双眼睛,徐瑾荣的脸看上去实在有些攻击性,但一旦他露出这双有些湿漉漉的像小狗一样的双眼,就会显得很单纯和温柔。

虞以善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盯着眼睛看,没有发现因为被她掀开刘海而愣住的徐瑾荣,片刻后,也许只有三四秒的时间,虞以善松开手,头发缓慢地垂落下来,又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听见虞以善说“这不是挺好看的吗,干嘛整天把眼睛挡住。”

徐瑾荣感觉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嗓音有点哑“好看?”

虞以善已经转身走出去了一步,他们要去找大部队汇合,中午林馥梓说要去农场里的餐厅吃饭。

她一边走一边点头,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丝毫的停顿与犹疑“是啊,我感觉你露出额头和眼睛比现在这样好看多了。”

徐瑾荣没说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等虞以善回头来催他了,他才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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