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父亲的嘱咐,娴菁到底还是试着主动凑到娴沁跟前。有时是在车库等车时递去一把遮阳伞,有时是在餐桌上夹一筷子她爱吃的青菜,可每次都撞在娴沁的冷脸上。
这妹妹,实在是块捂不热的冰,话少,性子更烈。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午后,两人在老宅的紫藤花架下撞见,娴菁刚想开口说句客套话,娴沁却先一步冷笑着开了口,声音里淬着冰碴儿:“你明明打心底里讨厌我,何必装模作样来讨好?”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娴菁,她也不装了,挺直脊背,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字字句句都带着刺:“既然你知道,就别成天在我面前摆着张死人脸!我不过是不想闹得太难看,免得父亲又念叨——你这个小三的孩子!”
“小三的孩子”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娴沁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愣住了,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的怒意。下一秒,她倏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娴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双手攥成拳,摆出防御的姿态——她这是要动手?自己怎么说都比她大几岁,可娴沁那副眦睚必报的模样,让她莫名有些发怵。
可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十几岁少女的狠戾。
娴沁没说话,只是几步跨到她面前,伸手就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娴菁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空气瞬间被掐断,窒息的恐慌猛地攫住了她。
她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捶打着娴沁的胸口,指甲挠过对方的衣料,却根本撼动不了那双铁钳似的手。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大概过了一分钟,娴沁才猛地松了手。
娴菁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新鲜空气,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还没等她缓过神,娴沁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字字冰冷:“我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别逼我真的动手打你。”
娴菁被这股狠劲激得心头一颤,却还是梗着脖子,冲着娴沁的背影骂出一连串难听的脏话。
可娴沁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转身,踩着石阶回了五楼的住宅区。
紫藤花的花瓣簌簌落在娴菁身上,她却瘫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原以为那些话能彻底激怒娴沁,让她乱了阵脚,到头来,反倒是自己被那股近乎疯狂的狠劲吓破了胆,心脏擂鼓似的跳着,连指尖都在发颤。
隔天清晨,车库的铁门嘎吱拉开时,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冷硬的尴尬。
娴菁到的时候,娴沁已经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了,侧脸对着车窗,晨光勾勒出她下颌线的冷锐弧度,手里翻着一本英文书,书页翻动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娴菁顿了顿脚步,终究还是弯腰坐进了后座,刻意选了离她最远的位置。车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司机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识趣地没开口。
娴菁偏头看向窗外,街景飞快地往后掠,心里却乱糟糟的。
昨天花架下的争执,脖颈处残留的微疼,还有娴沁那双眼淬了冰的眸子,全都在脑子里打转。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没有翻书了,却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
车厢里的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着,让人喘不过气。
娴菁忍不住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她甚至不敢侧头,生怕目光撞在一起,又掀起一场无声的战火。
不知过了多久,娴沁忽然合上书,书页合上的脆响惊得娴菁心头一跳。
她听见身旁的人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子,却比昨天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下次,别再提那三个字。”
娴菁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那棵老槐树,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停了下来。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影,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后座隔成了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