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打进几缕灰蒙蒙的亮。
娴菁在一片安静里慢悠悠地醒过来,指尖触到的床单已经没了半点暖意。她撑着胳膊坐起身,目光扫过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连个浅浅的印痕都没留下,显然娴沁早就走了。
娴菁并不意外,她们向来是这样,一个醒得早,一个起得迟,连打个照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她抱着膝盖,就那样枯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无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一股脑地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良久,她才缓缓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那声叹息又轻又长,在空荡的房间里打着转,最终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娴菁一开始是恨后母的,恨她鸠占鹊巢,恨她毁了自己的家。可后来她才知道,后母也是个可怜人。她当初怀了娴沁,满心欢喜地等着嫁入豪门,直到快要过门,才知道父亲有妻有女。她哭过闹过,甚至拿着刀要自杀,父亲跪在她面前发誓,这辈子只娶她一个。
可誓言这东西,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
没过多久,关于父亲的流言蜚语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说他在外头包养了多少美人,说他流连风月场所,彻夜不归。母亲的事情被他用金钱和权势压了下去,可这世上的龌龊事,从来都堵不住悠悠众口。千千万万个“小三”冒出来,像一根根刺,扎得这个家千疮百孔,也扎得娴菁的心,千疮百孔。
后母却和母亲是截然不同的性子。早就被这满屋子的荣华富贵养刁了胃口,哪里还能吃得下半点苦。
当初得知自己是第三者时的歇斯底里,闹着要自杀的决绝,在真金白银的堆砌下,早就成了过眼云烟。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离婚?那是最蠢的选择。只要能攥住这用不完的钱,守着这光鲜亮丽的豪门太太身份,其余的一切都可以抛到脑后。
什么爱情,什么真心,什么至死不渝的誓言,全都是镜花水月,哄人的把戏罢了。在沉甸甸的钞票面前,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连半分分量都没有。
只有攥在手里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才是能安安稳稳护着她下半辈子。
也正因如此,娴菁的心底渐渐生了一层厚厚的冰。
长久浸泡在后母的刁难与冷遇里,娴菁的心早就变得千疮百孔,也变得格外敏感多疑。她固执地抱着自己的偏见,认定娴沁和那个女人毫无二致。
在她眼里,娴沁偶尔的沉默是默许刁难的信号,伸手扶她的动作是惺惺作态的表演,就连轻声的叮嘱,都像是带着刺的刁难。
她看不见娴沁眼底的心疼,只执着于自己臆想的“真相”。
她们本就是一家人,又怎么会真心待她好?这份认定根深蒂固,成了她心里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休息日的清晨,娴菁拖着病后虚弱的身子下楼吃饭,步子轻得像踩在云端,稍一用力就觉得头晕。
后母坐在餐桌主位,眼皮都没抬一下,轻飘飘地丢过来一句:“看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等会儿把院子里的柴火搬进屋,再把楼上的窗户全擦一遍。”说是帮忙,实则是把最耗体力的活全推给了她。
娴菁没敢反驳,默默点头应下。她弯着腰搬柴火时,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绵软,才走了两趟,双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幸好及时抓住了门框才没摔倒。
动静引来了后母,她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神情,嘴里的数落声毫不留情地涌过来:“真是半点用都没有!干点活就这副样子,养着你还不如养只……”后面的话没说完,却比刀子还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