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

波士顿,剑桥市,麻省理工学院法学院图书馆。

清晨七点一刻,晨光透过乔治亚式窗户,在橡木长桌上切出金色的斜角。靳恬恬坐在三楼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开的是《普通法传统》的案例分析,旁边放着一个浅蓝色保温杯——里面是红枣枸杞茶,母亲从北京寄来的。

耳机里放着《Francis Forever》,但音量调得很低,低到能听见图书馆自动门开合的声音,以及管理员推着还书车经过时轮子与地毯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是她在波士顿的第三年,也是法学院的第一年。从英国女校毕业后,她拒绝了牛津和剑桥的法学院offer,选择了MIT——父亲说这里更适合她:“你要学的是改变世界的法律,不是装饰门面的学位。”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家庭群跳出新消息。

妈妈发来一张照片:爸爸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锅糊掉的粥,配文:“靳总试图创新早餐,创新失败。”

靳恬恬嘴角上扬,打字:“让他别创新了,好好煮白粥就行。”

爸爸秒回:“失败是成功之母!明天再战!”

这就是她的家庭。父亲是大学法学教授,母亲是前外交官翻译,现在经营一家小型出版公司。不算巨富,但有足够的底蕴让她在英国读完中学,让她十六岁就在海德公园附近有自己的公寓,让她懂得分辨1830年和1845年的波特酒区别,也让她在辩论赛上能用拉丁语引用西塞罗。

但她从不炫耀这些。在她的高中,她们被教导的第一课就是:“真正的教养是让人舒服,而不是让人意识到你的优越。”

耳机里的歌突然被现实中的嘈杂打断。

图书馆的自动门开了,一阵喧哗涌进来,像油倒进静水。

几个男生走进来,说话声在挑高空间里回荡。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没扣扣子,露出里面的灰色高领毛衣。他手里转着的不是车钥匙,而是一个银色的打火机——都彭的,靳恬恬一眼就认出来了,外公有一个同款。

“昨晚那赛道太湿了,不然我能快两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

“借口。”转打火机的那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就是不敢全油门过那个S弯。”

他们说的是英语,但口音很杂:美式、中式、还有一点伦敦东区的影子。

靳恬恬没有抬头,只是把耳机音量调高了一格。她认识这种人——或者说,她见过很多这种人。在中学的舞会上,在剑桥May Ball的晚宴后,那些穿着定制西装但举止粗鲁的富家子弟,以为世界是他们的游乐场。

她翻过一页书,继续做笔记。直到那阵喧哗在她隔壁的隔间停下。

“就这儿吧,安静。”黑色大衣的声音近在咫尺。

隔板很薄,她能听见他们坐下时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听见背包扔在地上的闷响,还有——打火机盖子开合的清脆声响,一下,两下。

靳恬恬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下:“普通法中的遵循先例原则,核心在于一致性而非僵化……”

她刚写完这句话,隔壁传来压低的笑声。

“真赌啊?赌什么?”一个声音问。

“我那台Zonda。”黑色大衣的声音懒洋洋的,“三个月内,我让她上我的床。输了车归你,赢了你们几个给我当一个月司机,随叫随到。”

“哪个她?”

“隔壁那个。法学院的女学霸,靳恬恬。”

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压抑的笑声和起哄。

靳恬恬握笔的手指顿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没有转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继续写字,但写下的字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是一连串无意识的笔画。她的心跳很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慢——

这是辩论队训练的结果:越是紧张,越要表现得松弛。

在高中的最后一年,她和隔壁男校的男生辩论“全球化是否削弱了民族文化”。对方四个男生轮番攻击,用数据和煽动性语言试图激怒她。她全程保持微笑,等到总结陈词时,用十分钟系统拆解了对方的所有逻辑漏洞,最后用一句拉丁语收尾:“Non est ad astra mollis e terris via.”(通往星辰之路从非坦途。)

那场辩论她赢了,也明白了:面对挑衅,最好的回应不是愤怒,而是从容。

隔壁的赌局还在继续。

“你疯了?那台Zonda可是限量版……”

“所以赌注才够大。”那位黑色大衣——现在她知道他叫于宴齐了——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一个看起来像中世纪修女的女孩,实际上……”

后面的话压低了,她没听清。

靳恬恬合上书,动作很轻。她摘下耳机,整理桌面,把保温杯放进帆布包——那个帆布包是剑桥大学出版社的赠品,用了三年,边缘已经磨白。

她站起身时,隔壁的说话声停了。

她能感觉到目光落在背上,像实质的触碰。但她没有回头,只是背起包,绕过隔间,走向楼梯口。

走到楼梯转角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同学。”

是于宴齐的声音,中文。

靳恬恬停下脚步,转身。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冷白皮肤,五官锋利,下颌线干净利落。他很高,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

但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她熟悉的东西:无聊。那种只有什么都轻易得到的人才会有的、深入骨髓的无聊。

“你的笔。”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身上印着“MIT Law Library”。

靳恬恬看着他,没有接笔,而是轻声回了句英文:

“Keep it. Consider it a token of your first lesson today: some things are not meant to be borrowed.”

(留着吧。就当是你今天第一课的纪念品:有些东西,本就不该借。)

她说完,矜持而疏离,然后转身下楼。

于宴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低头看手里的笔,笔身上还有她握过的温度。

“我靠,”陈宇从后面跟上来,“她刚说什么?我都没听懂……”

“她说,”于宴齐转着那支笔,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这堂课我挂科了。”

“什么课?”

“人生课。”于宴齐把笔放进大衣口袋,“有意思。”

窗外,波士顿的天空完全亮了。查理斯河对岸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像一片片竖起的刀刃。

于宴齐走到窗边,看着那个浅蓝色的帆布包走出图书馆,消失在通往法学院的小径上。他拿出手机,点开私人IG账号。

最新一条动态是昨晚凌晨发的:一张照片,一台橘黄色的帕加尼Zonda Cinque停在车库,配文“波士顿需要更响的引擎”。下面有三百多个赞,几十条评论,一半是女孩的暧昧留言。

他划过去,点开另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号账号——那个账号没有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关注者0,发过的内容只有七条,全是音乐链接:Radiohead的《How to Disappear Completely》、Sigur Rós的《Untitled #3》、Max Richter的《On the Nature of Daylight》……

他退出,锁屏,对陈宇说:“查一下她的课表。”

“你真要追啊?”

“赌局都下了。”于宴齐转身往楼下走,“而且你不觉得吗?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摆放错误的家具。”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于宴齐推开图书馆的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根本不在乎我是什么人。这很有趣。”

陈宇追上来:“但她看起来就很难搞……”

“难搞才好玩。”于宴齐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车场角落,一台哑光灰色的科尼赛克Agera RS的车灯闪烁了一下,像睡醒的野兽睁开眼。

“对了,”他拉开车门前,回头说,“赌注升级。如果我输了,不只Zonda,这台科尼赛克也给你。”

陈宇瞪大眼睛:“你疯了?这两台车加起来快五百万美元!”

“所以,”于宴齐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像压抑的兽吼,“我不能输。”

车子驶出校园时,他瞥了一眼法学院大楼。七楼某扇窗户后,一个身影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保温杯,看着楼下的街道。

他们的目光在三十米的距离和七层楼的高度差中短暂交汇。

靳恬恬翻了个白眼。然后她拉上了窗帘。

于宴齐笑了。

“游戏开始。”他轻声说,踩下油门。

科尼赛克如灰色幽灵般滑入波士顿清晨的车流,引擎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吞噬,只剩下仪表盘上攀升的转速指针,和心跳同步。

开文大吉!终于把这个故事重制成我想要的样子了。

这版女主是真正的英伦淑女,有底蕴有棱角。男主也不再是土味富二代,而是有品味(但内心空洞)的玩家。

重点预告:男主于宴齐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开科尼赛克,也收藏古董提琴;他飙车,也玩室内乐。所谓“浪子”人设,有多少是表演,多少是真实?慢慢看。

欢迎收藏留言。你们的每条评论我都会认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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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夜晚法则
连载中盐饭团phi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