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觉得这样能行吗？”陈橙坐在小公园的滑梯上，指间夹着的香烟还燃烧着。
“有什么不行的，你很不爽不是吗？”躺倒在旁边滑梯的林释月打了个哈欠。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陈橙踩灭了烟，拆开手上的绷带，将地上的烟头包裹起来揣进了裤兜里。
“好脏。”佟瑶撇撇嘴。
“一周要穿五天的丑衣服有什么好讲究的。”陈橙拿出背包里的绷带卷开始包裹自己的手掌。
佟瑶瞥见陈橙手上的疤痕，她已经看过了无数次，但仍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去想象造成疤痕时的疼痛，于是她迅速地挪开了眼：“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你确定？”陈橙活动着手指，以确保绷带不会缠得太紧，“不会被查到吗？”
“别把事情想太复杂了，那些小混混之间斗殴是很正常的事，没人会过问这些烂人的，”佟瑶抱着手臂，嘴角是轻蔑的笑，“ 再说了，我们本来也什么都没做。”
“你从哪里找的人？”
“技校一大堆。”
“你怎么会认识技校的人？”
“这你就别管了。”佟瑶蹲下来，帮陈橙扯断绑好的绷带。
‘Ryan？’林释月坐起身看向佟瑶。
佟瑶点点头。
“Ryan是谁？”陈橙皱起眉头，林释月和佟瑶总共享着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实在是不够朋友。
“不重要，反正等你回学校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敢正眼看你了，更不可能说些恶心的话。”佟瑶站起身，看了眼和身上衣服格格不入的手表，“我们走吗？前几天我刷到一家看起来很不错的马卡龙，想吃吗？我请你们。”
“…行吧。”陈橙也从滑梯上站起来，提起放在一旁的背包。
“我不吃，不过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林释月拿出手机，脱下外套系在腰间，搂住佟瑶的手臂，“那我让司机来接我们～”
“佟瑶…”陈橙还在犹豫。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别纠结了。”
“可这件事和你本来没关系，我本来应该自己解决的。”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的朋友，他找你事，嘴巴还对你和小柠姐不干不净，不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万一你家里人知道了呢？”
“知道了又怎么样？顶多把我骂一顿，说不定还觉得我做得不够绝呢。”佟瑶发出一声冷哼，“行了，你一会儿想吃哪种味道的？他们家开心果味的好像不错。”
“…我想给我姐带一盒，马卡龙能放多久？”陈橙最后也只能由着佟瑶去。
“马卡龙就是要放一会儿才好吃的。”
“那就好。”
“车快到了。”林释月回复着消息，“我们走到路口去吧，这边不好停车。”
“哦…”陈橙跟在林释月身后，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走吧，别想太多了，反正你今天只是和你的两个好朋友一起去吃了马卡龙而已啊。”佟瑶笑着拍拍陈橙的肩膀，走到了林释月身旁。
陈橙默不作声地看着佟瑶和林释月笑闹的背影，她知道这两个人的轻松并不是伪装出来的，她们是真的不在乎。
实际上挺恐怖的，还好这样恐怖的人是自己的朋友。
陈橙加快了脚步追上了两人，和她们一同上了车，最后配着热茶吃了酥脆的马卡龙。
…
“你还没想好吗？”佟瑶嗅嗅带着杏仁粉香气的马卡龙，咬破薄冰一样的脆壳，红茶味甘纳许的味道相当浓郁，她又咬了一口，“你慢慢想，我不着急。”
坐在驾驶座的陈橙没有说话，深埋着头，而她的腿上摆着那张画稿。
“你最好不要讲些没人会信的屁话，”佟瑶舔掉指尖沾上的碎渣，“谁都能看出来你画的是谁。”
“你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干嘛？”陈橙紧盯着那幅画，她应该更小心点的。
“我想听听你的解释啊，”佟瑶将手里的盒子递向陈橙，“吃吗？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八个。”
陈橙抬起头看向佟瑶，佟瑶挑了挑眉，并没有多严肃的样子，于是她伸出手，拿了一个马卡龙。
“…谢了。”陈橙把整个马卡龙塞进了嘴里，机械地咀嚼两下就吞了下去，她紧张到都没尝出味道。
“吃也吃了，该你讲了。”佟瑶合上马卡龙的盖子，从包里取出湿巾擦掉手上的糖霜。
“等下。”陈橙拉开放在中控台上挎包的拉链，开始不断翻找些什么。
“…”失去耐心的佟瑶抓起挎包，一把丢到了汽车后座。
“你干嘛？！”陈橙向后看去，包里的东西已经散落四周。
“你在干嘛？”佟瑶终于变了脸色。
“我只是想抽根烟！”
“你分明是在拖延时间，”佟瑶烦躁地叹了口气，“陈橙，我们两个做朋友这么久了，你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陈橙沉默了十余秒，一拳砸向了方向盘，手指的关节处瞬间生出红痕，她甩甩手腕，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哭起来，像个耍赖的小孩子。
“…服了。”佟瑶又重新打开马卡龙的盖子，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希望自己能受得了香烟的味道。
佟瑶坐在陈橙旁边就着她的眼泪一口气吃了四个马卡龙。
“你还没闹够吗？我都吃腻了。”佟瑶把马卡龙盒子也扔到了后座。
“…你要告诉我姐吗？”陈橙红肿着眼睛问。
“不会啊，”佟瑶回答得没有丝毫的迟疑，表情甚至透露出对陈橙问出这个问题的诧异，“你是我的朋友，我绝对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况且告诉小柠姐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那你约我出来是要干嘛，不会真的只是买马卡龙吃吧？”
“一部分是为了马卡龙，一部分是因为你做事实在太蠢，”佟瑶指着陈橙腿上的画稿，“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藏好吗？你真该庆幸是我先看到的。”
“谁知道你会去翻那里啊，”陈橙抱怨道，“我放家里不是更危险吗？”
“你要真把风险当一回事就不会有这张画了，”佟瑶扶着额头，“我还雇了她当开业派对的dj，你们三个同时出现…”
“没事的，这次只是意外，以后什么也不会发生的。”
“以后？你还想要以后呢？别开玩笑了行吗？”
“为什么不能有以后？她对我很好。”
“她对谁都很好，是因为她就是那种人。”
“那种人？哪种人？”
“你非要我说明白吗？”
陈橙摁住佟瑶的肩膀：“你倒是说说看啊？”
“有什么好说的，”佟瑶云淡风轻地回答道，“…反正和我们不是一种人。”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在乎那些，我喜欢她。”陈橙推开佟瑶的肩膀。
“你不在乎那些？”佟瑶怒极反笑，“你全身上下奢侈品不比我少，你现在开的这辆车是你高考完就找你姐要的，你画个画铅笔都要最贵的…还有一大堆，要我帮你再回忆回忆吗？”
“就算没有这些我也会活得很好的。”
“那我也没见你试试啊？”佟瑶收起笑容，“你才认识奈奈多久？有多了解她？能有多喜欢她？只是她这种人对你来说比较新鲜特别而已。”
“那种人这种人的，你能不能不要把人总是分成三六九等？”
“陈橙，你真的蠢得够可以的，”佟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天底下有很多奈奈，你的选择很多，你可以选个和她一样漂亮，一样放得开玩得来，更重要的是没和陈柠上过床的人谈恋爱。”
“那你也可以找一个和林释月一样的人啊？你为什么不去找？”陈橙急躁地反驳着，“你前几天还说对你只有喜不喜欢没有适不适合呢。”
“…你说什么？”佟瑶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你听见我说什么了。”话已经说出了口，陈橙也没有了解释的余地。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把你做出的这种蠢事跟我和林释月放在一起？你怎么敢把林…”佟瑶的脑海里，林释月的脸一闪而过，她突然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二人维持了短暂的沉默。
佟瑶看向不断抹着眼泪的陈橙，只剩下快点结束这场对话的念头：“算了，感觉你不闯点大祸是不会后悔的，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失去你这个朋友。这件事我不管你，我们以后也永远不要再提，你说呢？”
“…好。”
“我走了，明天学校见吧。”佟瑶推了推车门，发现车门已经锁上了。
“…给我开门。”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别问这些废话可以吗？”
“所以还是吗？”
“当然啊。”
“…那明天见。”陈橙解开了门锁。
“明天见。”佟瑶推开车门。
佟瑶并没有马上离开，她扶着车门站在车外，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怎么了？”陈橙问。
“没什么，只是…”佟瑶俯下身盯着车内的陈橙，“你喜欢奈奈？是怎么样的感觉？”
“就是…看见她很开心，想靠她更近一点那种。”
“就这样？”
“差不多。”
“好吧，拜拜。”佟瑶关上了车门。
什么啊…陈橙一头雾水地发动车子。
佟瑶坐进自己的车，回想起以前和这段时间里自己所有关于林释月的情感。
总觉得比陈橙说得还要强烈许多。
比喜欢要强烈的…是爱吗？
在她这种态度时意识到这一点，我不会真是…
刚刚吃下去的甜腻马卡龙让佟瑶突然犯起了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