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月推开临时更衣室的门，蹬掉脚上黑色的切尔西靴放在门边。
“Lorena！”迎面走来一个蜜糖肤色的女孩，“你怎么来这里了？”
“Nicole，好久不见。”林释月愣了一下，“这是今天的样衣吗？”
“对啊。”Nicole穿着一套粉色蕾丝内衣，配合上她的身材和笑容有种致命的甜美。
“Ada又在浪费我时间了。”
“这家公司产品卖得好，给的多。今天我们公司来了不少人，大家都挺缺钱啊。”
“来了不少人？”林释月伸手指了指房间中央的深色帘子，“里面有熟人吗？”
“有啊，不过…”Nicole走得又近了些，光滑的肌肤散发着香草身体乳的味道，“和你最熟的应该是我吧？哎呀，谁知道呢？毕竟你是Lorena嘛。”
“我怎么了？”林释月笑着举起双手，“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句话你还是留着给小佟说吧，坏女人。”Nicole拍了一下林释月的屁股，冲她做了个鬼脸，走了。
佟瑶，林释月大清早送了出租车司机两个冰淇淋甜筒的原因。她需要冰敷自己哭肿的眼睛，但她不需要甜筒的热量。到现在眼睛都还有点肿，幸亏更重要的面试调了时间，重新安排在下午。
林释月拉开帘子，轻车熟路地脱掉了黑色紧身短袖，朝着挂满样衣的衣架走去。
“Hi.”, “Lorena？”，“哈喽”…
“Hi，hi，hi.”林释月一一回应了同她打招呼的人，大家都自然得很，即使所有人几乎都□□。
和十几二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一起换衣服，这是林释月的日常。这个环节甚至都叫cattle call，cattle…牲畜是没有**权的。
林释月站到了衣架前，每件样衣的风格都和Nicole穿的那件差不太多，尺码也都是一样的。
“Hell no…”林释月翘着手指捻起蕾丝用量最少的那件，结果布料上还残留着上一个模特的体温。
然而她还是翻着白眼换好了衣服。
“你是第一次参加面试吗？”林释月从地板上捡起自己的裤子，看向站在衣架旁的女生。
“你怎么知道…”女生背着手，羞涩地打量着林释月。
“因为整个更衣室就你还穿着衣服啊。”林释月走到女生身旁，给另外一个拿样衣的人让出位置，“而且，只有才入行的人才会在这种时候东张西望，盯着别人看个没完。”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女生红着脸低下头。
“没事，你会慢慢习惯的。”林释月将手放到了衣架上，“快点换吧，没什么好害羞的，这里面的人和这个衣架其实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谢谢。”女孩走到衣架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没事。”林释月笑了笑，往帘子外的方向走去。
“你又开始了？”和林释月一起走出去的同事低声调侃。
“才没有。”林释月扯了一下样衣的肩带，“刚那个女孩子，你看着几岁？”
“挺小的，高中生？”同事将样衣的垫子往中间挤了挤，“也有可能是娃娃脸。”
“希望是吧。”林释月叹了口气，“让高中生拍内衣广告，未免太恶心。”
“但她很有可能选上，这品牌设计风格就是偏幼的。”
“…你别说了。”林释月推开更衣室的门。
“嗯，再说我也要吐了。”同事跟在林释月的身后。
林释月没想到后面还有让她们更想吐的。
“你，模卡上写的44kg为什么看着这么胖，脚脖子都快没了。”
“你，胸围够了腰围太大，少吃点吧。”
“还有你…你能笑一下吗？温柔纯欲的那种，像是早上起来看见男朋友的样子。”选角导演扫视着林释月。
林释月又一次挪了挪卡在她肩骨上的绸缎蝴蝶结，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选角导演低下头，“你的脸太aggressive了。胸围太小，根本不像女人，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呵…”林释月冷笑一声。
“笑什么？你有什么不满的？”选角导演将笑声当作了对他权威的挑战。
“什么不满吗？你的脑袋有点没装满，晃晃可能还能听见海的声音。你说话给我一种没受过教育的感觉。”林释月笑得比刚刚明媚得多，“这个品牌的设计跟你这个casting director一样，起码落后了十年，土得掉渣，我一秒也不想多穿。”
林释月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才懒得看选角导演气得咬牙切齿的丑脸。
离开写字楼，一阵凉风吹散了刚才房间里止汗露和身体乳的甜腻气息。秋天要来了么，林释月从黑色牛仔裤的兜里掏出香烟盒和打火机，取出一支衔在嘴里。她的手机从出电梯开始就震个没完，她用膝盖都能想出是谁打来的。林释月慢条斯理地点燃香烟，这才将手机也拿了出来。
“喂，Ada。”林释月背靠在写字楼台阶的扶手上。
“林释月！你刚刚干了什么？”Ada的歇斯底里如期而至，“你说选角导演脑子进水？？你面试去了还是给人家做核磁共振去了？？”
“他应该感谢我没收他检查费用。”林释月吐出烟圈，带着蓝莓薄荷香气的甜味烟雾围绕着她。
“你忍忍不行？土是土了点，给的是真多啊。你最近是拍了几个大片没错，但不要太飘了。少得罪点人，别和钱过不去。”
“我又不缺钱。”林释月盯着街上的车流，这样的话她从高中开始就听Ada讲了无数次。
“…你这辈子都得好好感谢你爸妈知道吗？”电话那头的语气充满了无可奈何，“上午这个算是彻底黄了。下午那个Marco，他难搞得不行，把送过去的大部分模卡基本都退回来了，就留了几个顺眼的，你得抓住机会好好表现知道吗？”
“我尽量。”
“别在这里人淡如菊了。Marco的影响力你很清楚，我知道你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Ada，我和公司的合约还剩多久？”林释月走到垃圾桶旁，摁灭了香烟。
“三个月，说起来我们应该开始准备续约的事了…”Ada突然顿了顿，“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我不确定…也许我想做点别的事。”
“别的事？！什么事？？”
“我都说了，我不确定。我只是…有点想像个普通女大学生一样，去学校上上课，谈个恋爱什么的。”
“从你长着那张脸，进入这个行业开始，你就和普通无缘了。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做的事就是你最适合最擅长做的事。”
“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挂了吧，我估计你也挺忙的。”
“你是谈恋…”
林释月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走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M77创意园区，谢谢。”林释月坐进后座。
“M77是吧？得嘞。”司机转过身看着林释月，“美女你真高啊，还从这里面出来…你是模特？”
“谢谢，我哪里算模特，我顶多是保安。”林释月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哈哈哈，你可真幽默。”
“…”
就应该自己开车的，如果不是要冰敷眼睛…都怪佟瑶。
下午的要是不行，干脆就做网红好了…和佟瑶一起的话，感觉应该也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