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韵会在语文课上写作业，她的语文书上全是默写的方程式，因为她认为语文是考试拉不开差距的学科。
坐在一旁的赵瑞将草稿本往宋佳韵的桌子凑了凑。
“午饭我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吗？”
宋佳韵瞥了眼草稿本又瞥了眼自己的同桌，把草稿本推了回去接着做自己的事。
然而午饭的时候赵瑞还是坐到了她的对面。
“…”宋佳韵低头将一块卷心菜和白米饭舀进嘴里。
“你…之前在哪里上学？”
“你想干嘛？”宋佳韵放下勺子，抬头看向赵瑞。
“没，没什么啊。”赵瑞深埋着头，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
“你没办法一个人坐着吗？”宋佳韵拿出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嘴。
“不，呃...嗯，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没兴趣。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是对交朋友不感兴趣。但你要是和我坐在一起感觉会好一点的话，你之后就坐在这里吧。”宋佳韵端起餐盘，“我吃完了，先走了。”
午休时间教室的灯会关掉方便学生午休，于是宋佳韵拿着习题册坐到了光线充足的楼梯上。
“宋佳韵，午休时间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宋佳韵侧过身，班主任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俯视着她。
“老师。”宋佳韵向班主任问好，将放在腿间的习题册递了过去。
班主任接过练习册随手翻看了几页，“你已经做到这里了？”
“…我想着提前赶下进度，就可以用剩下的时间补英语了。”宋佳韵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你给我讲讲这道题的难点是什么。”班主任手指着宋佳韵刚写完的一道大题。
“好。”宋佳韵思考片刻，“第一题的难点是这个函数图像一边翘得快，一边翘得慢，不完全对称吧。第二小题就是不等式有点难推，不过构造一个新函数求导就可以了证明了。”
“不错…”班主任点点头，“你就用了每天午休的时间就学到这种程度吗？”
“不是的，还有每天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加上回家之后的前两个小时。最后的一个小时和周末的时间我用来学英语。”
“你觉得这次月考你能考第几？”
“前五。”宋佳韵看向班主任。
“班级前五？”
“年级。”宋佳韵在听到“班级”两个字的时候皱了皱眉。
“你跟我来。”班主任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
“你们觉得呢？”宋佳韵端着茶杯，蒸腾的热气又让她放了下去。
客厅很安静，只能听到林释月坐在宋佳韵身旁嚼冰块的咔哧声。
“呃…”佟瑶低头盯着茶杯里被她用茶匙搅出的漩涡。
“说话啊你。”林释月从糖罐里捻起一块方糖朝佟瑶扔了过去。
正中茶杯，茶水溅到了佟瑶的睡袍上。
“你？！”佟瑶抬起头瞪了林释月一眼。
林释月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才从洗衣店取回来？”佟瑶瞬间放缓了语气。
“小宋问你话呢。”
佟瑶看向宋佳韵，宋佳韵还眨巴着她那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等待她们的答案。佟瑶挪开眼，朝林释月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小宋，你这个问题真的问错人了。”林释月的手指在自己和佟瑶之间指来指去，“我和她上高中的时候数学成绩都不怎么样，竞赛的事情我们真的不太清楚。”
“释月姐我知道，可…”宋佳韵看向佟瑶。
“我不是说了吗，我数学很差，后面全靠每天上一对一才补起来的。”佟瑶拿起手机，“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之前的家教，她好像带过竞赛的学生。”
“高三的时候不是每天都补课补到痛哭流涕说恨死她了吗？怎么还留着联系方式呢？”林释月又给自己续了杯威士忌。
“恨归恨，人家确实教得好，不然我早完蛋了。我妈现在都还每年给她存一瓶酒在酒廊呢。”佟瑶滑动着手机屏幕，拨通了老师的电话，“喂，吴老师？您还记得我吗？嗯对对对。我妈妈？她挺好的。您现在有空吗？啊，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有个妹妹在景行读高一，她班主任问她有没有考竞赛的想法。她来问我，这方面我不太清楚，就想着请教请教您。您看…？哈哈哈太感谢您了，那我现在把手机给我妹妹，你们慢慢聊。”
林释月在大部分时间里都认为佟瑶很可口，可到了这种时候，她似海的深情也瞬间干涸成了撒哈拉沙漠。
佟瑶将手机递给宋佳韵，抬抬下巴示意宋佳韵去房间里聊。
宋佳韵离开前望着佟瑶的眼睛却像一汪清泉，还晃荡着感激的波澜。
“干嘛不直接说？”威士忌浓重的泥煤烟熏味从林释月的舌尖直窜脑门。
“…说什么？”佟瑶端起茶杯，过量的糖分毁了她的茶。
“少装傻了，我知道你在干嘛。小柠姐就是竞赛生，你明明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你让我怎么办？告诉她小柠姐花了多少，让她别想了？”佟瑶走到林释月身旁，将茶水全部倒进了水槽。
“小宋没那么脆弱。”林释月打开水龙头，将残留在水槽里的茶水冲走，“她根本不需要你这种刻意的保护。”
“…”佟瑶拿过林释月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又一次把一整杯倒掉。
“你总是把小宋放在弱者的位置。可是小宋其实比我们强多了，我们离了家里什么都不是。”林释月盯着佟瑶，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她早就看穿透了佟瑶这个人，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人实在是太好看懂。
这也是她喜欢佟瑶的原因之一。
“…那你怎么不告诉她？”
“因为我相信她可以自己权衡利弊。”林释月关上水龙头。
“你相信她？”佟瑶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相信人了？”
“生气了？”林释月把还残留着威士忌的酒杯凑到鼻子跟前，杯底的奶油话梅香气让她的语气轻快起来。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佟瑶夺过杯子，放到了自己的手旁。
“呵。”林释月站起身，单手把佟瑶搡得后退了一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话？”林释月拿起杯子，扔进了水槽。
“凭你说你喜欢我。”佟瑶走到了吧台的最边上，两手撑着吧台的角，“还是说你忘了？也不知道你和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
“我没有！”林释月扯开佟瑶的手，又朝着佟瑶的肩膀狠狠地推了一下。她没有给佟瑶后退的机会，用右手拽住了佟瑶睡袍的腰带，将佟瑶拉得与自己贴在了一起，“你又为什么生气？恼羞成怒？还是吃醋了？！”
佟瑶腰带的结已经被拽开了大半，她越想扯开林释月的手，对方就拽得越用力，两个人就贴得越紧。
“松手。”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林释月嘴角带着胜利的笑，“你在吃谁的醋？我还是小宋？”
“林释月，我看你还是早点戒酒吧。”
“我现在可比你清醒。”林释月紧拽着佟瑶的腰带，佟瑶几乎要倒在她的身上。
“…”
“哑巴了？！”
“你想听点什么？”佟瑶又露出那副冰冷的神情。
“是你让小宋搬进来的，我什么也没说，照样对她好。你现在没理由也没资格对我生气。”
“这是我家，我让谁搬进来都行。”佟瑶脱口而出。
“呵，当然啊，随便你。”林释月的嘴唇快要贴上佟瑶的耳廓，“不管你让多少人搬进来，她们喜欢我也会比喜欢你多。这对我来说太容易了，我想你自己也清楚吧。”
“你最近老是找我麻烦，你之前不是从来都不管客房里有什么吗？”
“佟瑶，你说的是人话吗？”林释月嗤笑一声，“她是个人，不是你那些周边。”
“你又从什么时候关心起人了？！”佟瑶蜷缩在吧台上的指节因紧握的力量而泛白。
林释月的手又一次拽住了佟瑶睡袍的腰带，她用力地拉扯着腰带的两端，直到把佟瑶勒得发出一声痛哼才住了手。
“ 我想什么时候关心就什么时候关心。”林释月捏住佟瑶的下巴猛地向上一抬，又停滞了一秒，手腕微转，手背突出的指骨磨蹭着佟瑶的脸颊，直至嘴唇。
林释月的手还停留在佟瑶的耳垂上，佟瑶已经戴上了她送的生日礼物。
佟瑶注视着林释月，似乎在宣告自己绝不会退让。
可林释月在佟瑶的眼里读出了另一种与她们的争吵毫不相干的，晦暗不明的神色。
林释月轻抚着佟瑶的脸颊，忽然抬起手腕，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将手腕压了回去。
一声不算太大的脆响。
“你？！”佟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林释月，她看了林释月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挪开了视线。
“啊…”林释月收回了手，背在自己身后紧攥着。
林释月被推得向后踉跄几步，但她确信佟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没有怒气。
更多的是羞耻。
宋佳韵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脚步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谢谢。”宋佳韵把手机还给了佟瑶。
“…怎么样？有决定了吗？”佟瑶瞥了林释月一眼，迅速转向宋佳韵，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不去。培训费用好贵，还要浪费好多时间，还不如好好高考呢。”宋佳韵端起她的茶杯，“不过至少我以后不用坐在楼梯间学习了，我们班主任让我去她办公室写题。”
“我们家要出状元了。”林释月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宋佳韵，“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没有啦…只是我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而已。”宋佳韵将茶杯放回了吧台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羞涩。
“佟瑶？”林释月的脸颊还不断蹭着宋佳韵的脑袋。
“…怎么了？”
“下次还是喝格兰冠吧，这个我喝不惯。”
“我直接去酒廊给你拿一瓶吧。”佟瑶扫了眼手机，手机屏幕都没亮，“也快到营业时间了。”
“衣服都不换吗？”林释月看向佟瑶快步离开的背影。
“车上有还没来得及拿上来的！”佟瑶趿着一双人字拖就出了家门。
“你们吵架了？”宋佳韵察觉到空气里的异样氛围。
“没有啊。”林释月揉揉宋佳韵的脑袋，还盯着佟瑶离开的方向。
“可我听见外面很吵，你们又怎么了？”宋佳韵仰起头望着林释月。
“好吧，就是她发了点小脾气啦。”林释月将宋佳韵抱紧了些，下巴抵住了宋佳韵的头顶，“唉，她要是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可是如果和我一样，她也不会是她了啊。”
“…你有点太聪明了。”林释月松开了手臂，捏捏宋佳韵的脸，“今天不许再和我提她了。”
“好吧。”
“别担心，她过会儿消气自己就回来了。”林释月牵起宋佳韵的手，“现在你先跟我来。”
“怎么了？”
“你脸好干啊，姐姐要给你涂点水乳。”
“哦，好。”宋佳韵盯着自己和林释月相牵的手，乖乖跟着林释月走进了房间。